李璟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的头很重很昏,
滴滴答答的声音就在窗外没有停过,他以为是下雨了,也没有在意。
卧室的灯年久失修,线路已经有些老化,前几日更是直接坏了,他也没来得及修,
习惯了,这种生活他过了五六年,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自己本来是有一束光的,可是光放弃了他追寻太阳去了,所以他剩下的只有孤单与寒冷。
他使劲拉了拉被褥,
夏天的炎热又让他不自觉的又松开手,
哒哒哒,
这又是什么声音?
李璟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的像是被灌了水泥,
他的耳朵旁边好像有什么人在走动,很用力,每一步都能发出很大的声音,自己的卧室有人在走!
他想正开口喊出自己的恐惧,
嘴唇与自己的眼皮一样仿佛灌了水泥,不能动,李璟就像是躺在菜板上的咸鱼,
不多时,李璟慢慢冷静下来,
自己这是鬼压床了?那么耳边的脚步声应该就是幻觉,不要慌,不要慌,再睡一觉,一觉起来什么都会恢复正常的,
然后下一个恐怖的笑声打破了他的幻想,
笑声很开心,那开心是阴冷的,无助的,癫狂的,仿佛自称为仙人的精神病狂言自己来到了人间,
然后是一只手慢慢在抚摸李璟的头,
他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寒冷,像是一块冰块,随着每一次抚摸,李璟能感觉出来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模糊,
生活中的过往在一幕幕一篇篇的展现。
然后是湿漉漉的感觉,自己的脸好像变湿润了,
艹,有什么东西在亲吻自己!
恶心与恐惧一起迸发,李璟的手突然能动了,然后他反应过来,也不一定是亲,如果是一条长长的舌头在舔自己脸的话,
也能有这种要命的感觉。
“奴家给公子唱首词吧。”
他的耳边响起一个湿气很重的声音,什么声音能湿气很重呢?就像身处一片下过雨的竹林中,周围都是迷雾,然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出一句拖着长音的声音,
这种声音听起来就很湿,带着朵朵寒气,
李璟已经不知道是自己太过悲伤产生了幻觉还是在做一场荒诞的梦,
然后耳边的声音开始唱歌,他忽的意识到,自己明明听到了声音,可是却无法分辨那声音是男是女,
或者说不阴不阳。
“夫妇年饥~~~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
得钱三千资夫归,一脔可以行一里。
两肢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
不令命绝要鲜肉,片片看入饥人腹。”
前一句还有些唱腔,后面似唱似念,如泣如诉,要把胸中那口怨气一起呼到李璟的耳朵里。
门外,
二胖痛苦的抓着门,开始汪汪直叫,
千万不要动啊小祖宗,动了就没命了。
李璟的身子僵直的板板正正,因为他感觉到那只手开始向自己脸部以下进发,丝丝凉意从脖颈传到脚趾间。
“小郎君,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奴家几世也没有见过精气这么足的人了,你心中那股气好让奴家着迷。”
然后李璟就颤抖了一下,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趴在自己的胸口,黑漆漆的房间,不时传来的鞋子声,自己身体与不知名物体的亲密接触,
如果李璟是一个色魔或者变态,他现在应该起身脱衣服并考虑是先肉体深入交流还是交流交流感情再肉体深入交流。
可是李璟不是,他现在只是很想逃离这个地方,
他能感觉出来那趴在自己胸口的东西体温越来越低,自己的体温也跟着一起变低,
自己好像抱着一块冰,那冰在不断消耗他的热量。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感官越来越迟钝,自己不由自主的开始滑向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深渊,耳边那奴家奴家的叫声越来越大与越来越怪异,
一种神圣而庄严的诵经声开始在他的耳边响起,然后李璟就感觉沾满泥土的身子被泼了一桶水,浑身清亮一透。
“一曰天生,二曰无英,三曰玄珠,四曰正中,五曰子丹,六曰回回,七曰丹元,八曰太渊,九曰灵童。”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
每念一次,那前一遍的诵经声不会断掉,进而慢慢变得类似回响的效果,一声加一声的叠加,声音开始在李璟的脑海炸开,
震的他脑袋疼。
“妈妈嘞,现在的我弱到念几句咒都如此艰难了吗?”门外不断抓门的二胖嘴里不再汪汪叫,而是有节奏的念着一些词语,
慢慢的,它没毛的地方开始渗出血来,
眼睛中的金光亮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如同两个太阳,开始照射这片房间,
有些细微的喊叫,但是也有不屑的笑容,
二胖身上的黑毛开始脱落,最开始是一丝丝的,然后慢慢成片成片的落下,
他一个不剩,全部吞进肚子里。
李璟已经有些清醒了,手也能动了,他想艰难的起身,却觉得肚皮上的那个东西根本不肯放过他,
那沉重的压迫依旧,甚至越来越重,
他觉得自己的双肩很重,像是有人在抱住他,那声音也证实了他的猜测,“公子,不要离开奴家,不要,你不要啊。”
就在李璟觉得呼吸困难之时,
砰砰砰,
又是敲门声,是错觉吗?李璟只是觉得这场梦好漫长,怎么也醒不过来,
他能感受到在那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自己身上的那位动作有些迟疑了,可是她好像仍不愿意放弃,甚至又在李璟的耳边吹着清风,
凉飕飕的,有一股花香味,
“公子,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没有人的。”姐姐,你看上了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李璟觉得自己都快哭了,
咋这梦就是不结束呢。
砰~~~砰~~~砰!
敲门声更重了,那声音不是来自卧室门,而是客厅的大门,
二胖已经跳上沙发,身上的毛层层炸开,
眼睛中的金光已经不能用金色形容了,那金光亮的发红,红的耀眼。
不得了啊,那门后是什么东西?
那股腥臭味与香料的气味让它十分的不适,它甚至有点后悔来到这个人的家中了,一点点邪祟就算了,
现在门外屋内两所大神,
这小子是吃了犀牛鞭了这么猛吗?能一口气招惹两个自己都觉得胆寒的诡物,自己想死可以跳楼啊,没必要凌迟吧。
李璟如果知道二胖的想法估计会当场暴走,冤啊~~~
他一生遵纪守法,不敢说没做过亏心事,可是绝对没有干过天怒人怨的事啊。
当最后一声敲门声结束,
李璟的耳边一声巨响,
他一屁股坐了起来,然后是巨大的困意袭来,但是他不敢再躺下,只能强撑的缓缓神。
缓了缓,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一场梦,自己的周围什么东西也没有,仍旧是自己熟悉而丧气的房间,
月亮的光星星散散的落在他的脸上,
他伸手摸了摸,嗯,没有口水,难道真的是一场梦?只是这梦太过真实,真实到他现在也心有余悸,那比冰块还要寒冷的触感他是不想再体验一遍了。
睡是不敢睡了,
李璟也听到门外小狗二胖的犬吠,
他起身,打开门,开门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闪过一阵风,回头看去只有位于身后的一双鞋,
那鞋板板正正的靠墙角,他把这双老布鞋拿起来放到床下,
可能是忘记摆放了,他没有在意,那晕晕乎乎的脑袋也不允许他多想。
看见二胖趴在沙发上,他皱了皱眉,这只小狗腿好像渗血了,毛也掉的更厉害了,是异食癖吗?
他竟然没有在乎自己的沙发被狗的血染脏了,
二胖对自己这个新主人稳定的情绪倒是很欣赏。
然后,砰砰砰,
轻轻地敲门声,李璟没有多想,走向门去,
二胖突然开始狂吠,甚至在沙发上蹦来蹦去,但是死活不肯前进一步,它的眼睛对那扇门是深深地忌惮,那种忌惮是来自一种恐惧,
一种人们不知何时开始的恐惧。
李璟边说“别敲了,来了。”边打开了门。
然后他觉得自己的血都要凉了,眼睛瞪大,死死看着那门外的东西,
一双……红绣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