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光西学子们仿佛置身于一场盛世的狂欢中。
报喜役差如同络绎不绝的春风,一次次从尚食酒楼门前掠过,又带着好消息疾驰而归,那砰砰的马蹄声,仿佛成了最动听的乐章。
东平府的韩开平、珠江州府的费世柱、东华府的韩青书、龙文华和曾同刚等人,都在这科举的洪流中崭露头角,纷纷中得举人。
他们的名字,如同璀璨的星辰,在科举的天空中熠熠生辉。
而韩开平,这位在科举道路上蹉跎了小半生的学子,此刻更是热泪盈眶,他抹去眼角的泪水,举杯畅饮,高声谈笑,仿佛要将这喜悦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而,在这欢喜的氛围中,粤中学子们的脸色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的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仿佛看到了失败的阴影在悄悄逼近。
他们相互安慰着,期望着主考官能够给他们一个惊喜,将他们这些关系户排在前面。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喜报已经传到了第三十八位,而他们却仍然一无所获。
娄士贤一坐在桌前,品着美酒,虽然一言不发,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坚定的自信。
他的实力有目共睹,那三篇四书题做得精妙绝伦,后面的考题同样发挥出色。
连公孙提学都断言他是解元的有力竞争者。
只要主考官不是瞎子,将他列入五魁都是对他的侮辱。
而他,对这个解元之位,更是志在必得。
冉之荣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坐在那里,怡然自得地品尝着佳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深知自己的喜报不会来得太早,因为他的名次会被排在最后一位。
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享受那最后一刻的光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楼下的楼道依然没有动静。
有人开始坐不住了,怀疑是不是客栈那边出了什么差错,没有给报喜役差指明地址。于是,纷纷派人回去查看。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
报喜役差翻身下马,急匆匆地走上酒楼。
大家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他身上,期待着他带来的好消息。
然而,当差役朗声读出“惠州府燕石城老爷高升高中乡试第十五名”的喜报时,大家都愣住了。
这不是刘泽的喜报,而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光西这边的学子们面面相觑,原本准备向刘泽道贺的他们,此刻只能尴尬地收回手。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冉之荣那边的桌子,因为这位中举的士子是惠州府的,他们知道这些人终于开胡了。
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确实有些能耐,一中便是排在第十五名。
然而,粤中的学子们却没有一个人站起来道贺。
他们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同时龙腾飞还没好气地沉声道:“他在高升客栈,人不在这里!”
差役闻言,讪讪地笑了笑,转身便下楼去了。
他已经来过这里两次了,原本是想要取个巧,知道厉害的考生都聚在这里,所以才绕过客栈直接来这里报喜。
没想到却闹了个乌龙,人竟然不在。
又过了一会儿,有书童跑来汇报进展,喜报已经到了第十名。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考生们更加坐不住了。
他们开始焦虑不安地议论起来,担心自己是否会被排除在前九名之外。
虽然他们知道考官再疯狂也不可能将他们这些人全部排进前九,但心中还是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刘泽此刻亦是紧张得要命。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稳稳当当地进入前五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关系户却迟迟没有开胡。
他开始担心自己的名次是否会受到影响。
虽然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但也不敢说能够争得过这些关系户。
特别是当他看到韩学一的文章时,更是心中一紧。
那篇文章写得如此精妙绝伦,绝对是解元的有力竞争者。
随着时间的推移,喜报的名次越来越靠前,但刘泽的心却越来越沉。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视不管了,必须采取一些行动来争取自己的名次。
于是,他站起身来,走到差役面前,询问是否有自己的喜报。
差役摇摇头,表示还没有收到。刘泽的心中一沉,但他没有放弃,而是决定亲自去客栈查看情况。
他走出酒楼,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了高升客栈。
一进门,他便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议论纷纷。
他挤进去一看,原来是一张张贴着喜报的榜单。
他连忙寻找自己的名字,但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他的心开始慌乱起来,难道自己真的没有中举吗?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
那是冉之荣,他手中拿着一张喜报,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报——”
清脆的马蹄声自远而近,掠过尚食酒楼的门槛,却又忽地调转马头,回到了酒楼前。
一名骑士翻身下马,风尘仆仆。
光西心中暗自叹息,而粤中的学子们却是喜形于色,他们知道,这份喜报必定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砰砰砰——
报喜的役差捧着那封喜报,步履匆匆地走上酒楼,脸上的笑容仿佛能溢出蜜来。
然而,众人的目光却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位先前闹出乌龙的役差身上,有人不禁沉声问道:“你不会又报错了吧?这次报的是谁?第几名?”
役差微微一笑,高举着喜报,声音洪亮地宣布:“此乃解元喜报!”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沸腾起来。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娄士贤一,期待着他露出那灿烂的笑容。
而娄士贤一,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笑容如花般绽放。
然而,在这四个字传入耳中的瞬间,娄士贤一的心情却是复杂难言。
他期待着自己的喜报到来,但更多的人却是心如刀绞。
因为这份喜报,已经是最后一份了,而他们的名字却仍旧没有出现。
这意味着,他们落榜了。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洒落大地。
姑苏城外的寒山寺钟声悠扬,却难掩落榜书生的失落与彷徨。
他们的诗作,如同他们的心声,道尽了无尽的辛酸与无奈。
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但对于冉之荣等天之骄子来说,却是难以接受。
他们曾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如今却成为了落榜大军中的一员。
这个血淋淋的结果,让他们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面对。
刘泽,这个曾被誉为天才的少年,此刻却也是心情沉重。
他没有得到举人的功名,意味着在这个封建社会里,他仍旧只是一个平民。
而平民,注定要被统治者所践踏。
想到这个楚重后果,刘泽的心如同被寒冰包裹,冷得彻骨。
而娄士贤,却似乎没有顾及到他人的感受。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接过自己的喜报。
然而,当他看到役差愣在那里,尴尬地望着众人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恭喜娄解元了!”
“对,娄解元以后可要关照小弟啊!”
“娄解元可喜可贺,你当得上这光东第一人!”
……
冉之荣等人纷纷向娄士贤一拱手道贺,眼中难掩羡慕之色。
然而,娄士贤一却感到一股寒意袭来。
他望向役差,却发现对方仍旧愣在那里,没有唱出那份喜报。
“赏!”娄士贤一轻轻一挥手中的画扇,傲然地说出了一个字。
书童立刻走上前去,将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役差。
然而,役差却没有接,而是缓缓地展开了那份喜报。
“呃……总算还没傻到家,知道要读喜报!”冉之荣等人看着役差的举动,不禁点了点头。
而娄士贤一,也是如此认为。
他期待着役差那充满喜庆的声音在这个大厅中响起,为他带来属于他的荣耀时光。
然而,当役差咽了咽口沫,用带着喜庆的语气大声唱出:“乡试捷报,恭喜东华府刘泽老爷高中乡试第一名解元!”时,整个大堂瞬时陷入了死寂。
啊?
什么?
怎么这样?
……
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特别是娄士贤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愕与失落。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份喜报,竟然不是他的!
而刘泽,也是愣在了原地。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中了举,而且还是最风光的解元。
一股欣喜、如释重负、激动、狂喜等等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役差可顾不得这么多,他看着众人都望向刘泽,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
他这次总算是没有送错喜报,便朝着刘泽恭维道:“恭喜刘老爷,喜中解元!”
“东华府刘泽老爷……解元!”役差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刘泽从愣神中拉回了现实。
他望着手中的喜报,心中的激动与狂喜如同洪水猛兽般汹涌而来。
这一刻,刘泽仿佛从泥潭中飞出,直向着九天之上而去。
他不再是那个被统治者践踏的平民,而是成为了一名风光的举人,更是乡试最耀眼的解元。
而娄士贤一,却如同从云端跌落谷底。
他的心中充满了失落与不甘,但他却无能为力。
因为他知道,这份喜报,已经不属于他了。
这个夜晚,对于刘泽来说是星光璀璨的一夜,对于娄士贤一却是黑暗无边的一夜。
他们的人生轨迹,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份意外的喜报。
一直以来,范进中举的故事在他心中不过是个夸大其词的传说,但当他真正身临其境,尝到了那份从平凡走向辉煌的狂喜,他才明白,原来这不仅仅是个故事,而是一场人生的大梦初醒。
那超越,那变化,仿佛一夜之间,他已从尘埃跃升云端,那种感觉,言语难以尽述。
他原本以为,对官场的渴望不过是心中的一抹浮云,对中举的期待也只是淡淡的憧憬。
然而,当喜讯突如其来,他仿佛被巨浪卷走,措手不及,却又沉醉其中。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忧。
娄士贤,那个曾被众人瞩目的才子,此时却如遭雷击,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抢过差役手中的喜报,那刺目的“乡试捷报,恭喜东华府刘泽老爷高中乡试第一名解元!”大字如同利剑,刺入他的心头。
他的身体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书童急忙扶住他,才避免了他栽倒的尴尬。
周围的学子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他们看着那份喜报,眼中满是失望和疑惑。
他们不明白,为何连公认的解元娄士贤一都未能中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他们看向冉之荣的眼神充满了懑愤和怨恨。
而刘泽,他站在人群中,手中的喜报如同烫手的山芋,但他却感到无比的踏实和满足。
他看着那些失落的眼神,心中闪过一丝同情,但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荣耀,他无需为此感到愧疚。
光西这边的学子们却与他不同,他们为刘泽的成功感到由衷的喜悦和振奋。
他们纷纷上前道贺,刘泽也一一回应,他的脸上洋溢着谦逊和感激的笑容。
然而,他的目光偶尔也会扫过娄士贤一等人,那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他们的失败并非偶然,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所致。
他想起娄士贤一的那些文章,虽然华丽却缺乏真实,他摇了摇头,心中不禁感叹: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人生舞台上,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得意有人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