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这阳光斑驳的午后,数名书童踏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来。
周围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凝重,如同乌云渐渐遮蔽了晴空。
几位满怀期待的书生将目光投向了自家的书童,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希望之光。
然而,那些书童们的脸上却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哀伤,他们纷纷摇头,轻轻地叹息着。
这一举动,让那些书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中的光芒也随之熄灭。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早该明白,希望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报喜的差役们都是奔着赏钱来的,哪里会舍近求远?
哪怕是在广海城的另一头,他们也会飞马将喜讯送到。
如今,书童们的归来,无疑是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让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破灭。
他们,这群曾经怀揣梦想的书生,如今都成为了落榜者,心中的失落和痛苦可想而知。
突然,一个书生猛地抓住冉之荣的衣襟,声音颤抖地质问道:“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兄没有中,我也没有中,我们大家都没有中!”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冉之荣此刻也是心乱如麻,他喃喃自语着,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们这群人,本以为能够一举成名,却没想到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委屈和不甘,因为他们都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实力能够中举,却偏偏选择了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
“哥,不是案首吗?解元是什么呀?”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
晓晓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原本是想向新举人讨要赏钱的,却意外地听到了自家哥哥中举的消息。
她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刘泽望着她那天真无邪的脸庞,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向她解释着乡试第一不再称案首,而是叫做解元。
他的心中充满了温暖和自豪,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大月朝的举人,而且还是最风光的解元。
虽然还没有一官半职,但他已经踏入了统治阶层的门槛,有了保护妹妹的能力。
周围的人纷纷回过神来,惊讶地看向刘泽。
这个曾经被大家看不起的书呆子,竟然连中四元,成为了罕见的“大四喜”。
虽然这“大四喜”只是一个虚名,但在全国范围内恐怕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无疑会极大地提升刘泽的名声,甚至对他接下来的会试、殿试都会有所帮助。
一时间,大家对刘泽充满了羡慕和敬意。
他的成功似乎给了他们一种希望,让他们看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和目标。
“放榜了!放榜了!”
楼下街道上传来了欣喜的呼喊声。
冉之荣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他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或者是心中不甘,竟然不约而同地下了楼,前往广海贡院。
按照惯例,报喜之后,广海贡院门口会张贴出完整的榜单。
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东西,是他们十年寒窗的见证和回报。
刘泽等人也相视一眼,对这个榜单充满了兴趣,于是决定一同前往观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广海贡院走去,其中一位解元和八个举人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人们纷纷投来羡慕和敬畏的目光。
虽然他们都是举人,但彼此之间的差别却是显而易见的。
刘泽自然不必多说,他是这次乡试的佼佼者,他的荣光将伴随他一生。
而韦泽润虽然只是垫底,但他年纪尚轻,未来仍有无限可能。
相比之下,韩开平的地位就要稍逊一些了。他已经年过四十,想要再进一步恐怕已经不太可能了。
然而此刻,这些差异都被抛在了脑后。他们如同亲密无间的同乡好友一般,欢声笑语地向着广海贡院走去。
在他们的心中,此刻只有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彼此的祝福。
广海贡院门口已经围满了看榜的考生和家属们。
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沮丧和失望的表情,因为能够中举的人数毕竟有限。
在二千多名考生中,只有七十五人能够脱颖而出,这无疑是一场残酷的竞争。
“第一名:刘泽!”
“第二名:张伟!”
“第三名:李志强!”
……
榜单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念出来,每一个名字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弦。
冉之荣等人站在榜单前,他们的脸色随着名字的念出而不断变化着。
最终,当榜单上的所有名字都念完时,他们的脸上只剩下了失望和沮丧。
“冉狗,吾等此番皆是受汝所害,拿命来!”突然,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
一名书生猛地冲向冉之荣,一拳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
其他书生见状也纷纷上前,对冉之荣拳打脚踢起来。
这一幕让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这些看似温文尔雅的书生竟然会如此暴力。
而刘泽则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心中明白,这些人之所以如此愤怒,正是因为他们无法接受自己落榜的现实。
“解元郎来了!”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
大家纷纷回头看去,只见刘泽等人正朝这边走来。
他们赶紧让开一条通道,恭敬地迎接这位新晋的解元。
这次乡试无疑成为了大家热议的话题。
原本被大家看好的娄士贤一却意外落榜,而不被看好的光西小三元却笑到了最后,成为了罕见的“大四喜”。
这样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和震惊。
刘泽等人刚走到榜单前,却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他们抬头一看,只见一群家丁簇拥着一位管家挤进了人群,径直朝他们走来。
“汝等是新科举人乎?”管家走到刘泽面前,拱手恭敬地问道。
他的目光在刘泽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对他的气度颇为欣赏。
“不错!我等皆为新科举人,此乃解元刘泽,尚未婚配!”韩开平抢先回答道。
他的话语中透露着一丝调侃和戏谑,似乎想要看看这位管家会有什么反应。
刘泽心中暗叫不好,他感觉到这位管家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炽热起来。
他心中明白,这位管家恐怕是想要将他捉去当女婿了。
这种所谓的“榜下捉婿”在当时是一种颇为流行的风俗,许多有权有势的人家都会通过这种方式来挑选女婿。
然而,刘泽并不想成为这种风俗的牺牲品。
他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和规划,不想被任何人所束缚。
正当他感到有些为难时,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传来:“孙管家,错了!旁边那一个才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她的目光正投向刘泽旁边的韦泽润。
原来,这位管家竟然认错了人,将韦泽润误认为是刘泽了。
刘泽心中暗自庆幸,他感激地看了那位女子一眼。
虽然他不知道这位女子是谁,但她的出现却帮他解了围。
而那位管家则显得有些尴尬和失望。
他看了韦泽润一眼,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家丁们悻悻地离开了。
刘泽等人见状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相视一笑,继续欣赏着榜单上的名字。
而那位救了刘泽一命的女子则成了他们心中的一个谜团,让他们对未知的未来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却见不远处轿帘子被猛地掀起,一位二八芳龄的少女急切地探出头来,跺着脚,一副恨不得将管家生吞活剥的模样。
那少女模样颇为俊俏,瓜子脸上白皙的肌肤映衬着微高的颧骨,虽声带略显沙哑,却难掩其性格中的刚烈。
电光火石间,原本冲向刘泽的七八个家丁,竟突然转变了方向,将一旁的韦泽润掳走。
韦泽润被几人扛在肩上,那张比女子还要精致的脸庞瞬间苍白如雪,眼中满是茫然与惊恐,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毫无头绪。
刘泽见状,惊出了一身冷汗,正欲向那女侠表达感激之情,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心中暗自嘀咕:“难道……我被那个女侠给羞辱了?旁边那位,明明比我差远了,什么眼神啊?”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放榜之日。
“吾乃光东盐课提举司副提举牛银山管家,此番特邀公子至府上做客,失陪了!”管家朝着刘泽等人拱了拱手,眼中难掩倨傲之色。
刘泽等人闻言,虽心中疑惑,却也只得拱手回礼。
而韩开平等人则是眼前一亮,对着即将被塞进轿子的韦泽润高声宽慰道:“韦贤弟,你且放心去吧!”
光东盐课提举司虽仅为次五品衙门,却不受地方节制,直接隶属于户部。
因月朝实行盐铁专卖制度,此衙门实则富得流油,无数官员都梦寐以求能够挤入其中。
牛副提举能够谋得此职,自然非等闲之辈。
他不仅在朝廷户部有深厚背景,更有一位在光东青虹卫指挥司任千户的女婿作为强大后盾。
韦泽润若是能够成为牛银山的女婿,无疑是结下了一桩好姻缘。
他不仅能够拥有一个财大气粗的岳父,还能与青虹卫扯上关系,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然而,刘泽却对韦泽润的遭遇深表同情。
他心知肚明,韦泽润此次怕是凶多吉少,注定要娶那位性格刚烈的女侠为妻。
以韦泽润那懦弱的性格,怕是日后得天天跪搓衣板了。
广海贡院前的榜单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刘泽高中解元的喜讯如同一阵春风,吹遍了整个广海城。
人们纷纷议论着这位新晋解元的传奇故事,而刘泽的名字也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广海城的热门话题。
而在千秋楼的后方院落中,却有一位绝色佳人正独自弹奏着木琴。
她身着青色长裙,纤纤玉手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一曲带着淡淡哀愁的曲子便从琴声中流淌出来。
那曲子婉转悠扬,仿佛能够触动人心中最深处的情感。
青秀在弹奏的同时,红唇轻启,低声吟唱着歌词。
她的歌声婉转动听,与琴声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幅美妙的音乐画卷。
然而,她的心中却充满了迷茫与忧伤。
那首词中的“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让她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和遭遇,而“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则让她感到无比的心酸与无奈。
她知道这首词是好词,曲子也是好曲子,但却因为没有对应的词牌名而无法被广泛传唱。
这让她感到有些遗憾和无奈,因为她真的很想让自己的作品被更多人听到和欣赏。
提学衙门的后宅中,公孙提学正端详着手中的一份名单。
这是乡试的榜单,上面列着七十五个中举者的名字。
公孙提学有一个小小的兴趣,那就是“猜榜”。
他喜欢猜测自己管辖内的生员在这次乡试中谁会中举,以及他们的最终排名。
然而,当他看到这份榜单时,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猜测与实际情况大相径庭。
首先是中举考生的区域分布就出现了巨大的误差,今年的广海府表现不佳,而东华府却异军突起,中举者竟然达到了十人之多。
其次是对解元的猜测也完全失误,他原本认为娄士贤一会是解元的不二人选,然而榜单上却赫然写着刘泽的名字。
公孙提学感到有些沮丧和失落,但他很快便抛掉了这些不愉快的情绪。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在看着这句诗时,他突然觉得,这次解元刘泽确实是实至名归。
他自嘲地笑了笑,想起了二个月前的事情。
那时,他差点将这个优秀的书生打落谷底,连一个秀才的功名都不肯给。
而那个纪学正却为了这个书生不惜跟他这个上官翻脸,最后还送了银子来陪不是。
现在看来,幸好当初收手了,不然这顶乌纱帽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官道上,一个差役正背着一卷红纸文书,骑着高大的黑马向西边疾驰而去。
这次他背负的不仅仅是一份榜单,更是一个重若千斤的名字——刘泽。
这个名字将随着这份榜单传遍整个月朝,成为无数士子羡慕和仰望的对象。
而在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时刻,刘泽却并没有过多地沉浸在喜悦之中。
他知道,这只是他人生道路上的一个起点,未来的路还很长,他需要更加努力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和目标。
而韦泽润的命运如何,也成了一个未知数。
他被掳走之后,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他是否能够逃脱那个性格刚烈的女侠的魔掌?
这些问题都将在未来的日子里逐渐揭晓。
而刘泽和韦泽润的故事,也只是这个世界中无数故事中的两个小小片段而已。
差役心中如焚,又谨慎得如履薄冰...
在光西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隐藏着一个被竹林紧紧拥抱的小山村。
这里的日子,仿佛是一首悠扬的古曲,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和人民的淳朴。
今日,是放榜的日子,犹如悬在村民心头的一颗明珠,闪烁着期待与祝愿的光华。
几百名村民,心不在焉地劳作着,时而抬头向东方望去,眼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期待。
他们的心跳,仿佛与远方的榜单紧密相连,每一次跳动,都在诉说着对未来的向往与期盼。
“爹,饶命!饶命啊!”一声凄厉的呼救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阿武像只惊弓之鸟,逃窜到村里那棵古老的大槐树下。
九爷手持一根粗重的棍子,紧追不舍,一棍重重地砸在阿武的背上,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令在场的村民心生怜悯。
老族长正指挥着一群青壮年搬运仓库的布匹,打算送给六爷作为贺礼。
看到这一幕,他皱了皱眉,转身对九爷劝道:“老九,今日是个好日子,何必动粗呢?”
九爷怒气冲冲地指着阿武,道:“我晓得今日是好日子,但这娃不会说人话,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阿武探出头来,倔强地反驳道:“爹,我怎么不会说人话了?是你无理取闹好不好?我今日放假,还主动帮你干活,你还想怎么样?”
老族长等人闻言,纷纷扭头望向九爷,心中暗自思量,或许事情的过错并不全在阿武身上。
九爷伸手指着阿武,满脸气愤地说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是种地,是种地,你却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了?”
阿武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解释道:“这不是一个意思吗?我说‘落田干活’怎么了?”
老族长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寒。
他担忧地朝东边望了一眼,那里是榜单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再揍!往死里揍!”
阿武在众人的围攻下连连求饶,但老族长却置若罔闻。
他的心中充满了忧虑和愤怒,仿佛阿武的每一次求饶都在挑战他的权威和底线。
这个宁静的小山村,在放榜的这一天,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争执而变得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