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物总是在不断地演变,哪怕是看似静止的石城县亦是如此。
石城县的知县宁松阳因治理有方,税收盈余,已调任他处,现任知县则是姓苟名全,字正洲,号学阳,出身于举人世家。
与进士出身的官员相比,举人出身的官员在官场中往往显得较为弱势。
他们不仅难以得到上司的青睐,即便是下属,对他们的态度也常显得不那么恭敬。
这并不难理解,毕竟举人大多在年岁稍长后才选择步入仕途,多数从九品小官做起,能够熬到七品知县之位已属不易,再往上升迁更是难上加难。
对于这样一个前途渺茫的上司,且往往缺乏政治资源,甚至受到官场排斥,下属们自然少了那份畏惧之心。
庞怀庆便是这样一个例子,他四十二岁才在吏部候补,四十五岁才得以出任广西某县的教谕一职,历经数年的磨砺,才终于升至石城县知县。
如今五十多岁的他,恐怕这个知县之位已是他的仕途终点。
庞怀庆在上任之初,便在县衙门口遭遇了一盆冷水,让他感冒数日。
这不过是下属们欢迎新上任的举人官员的惯用手段罢了。
而他似乎也没有太大的雄心壮志,只想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个任期,找机会捞些钱财以安度晚年。
上任以来,他在石城县并未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政绩,也没有犯下什么严重的错误。
某日,一桩案件摆在了他的面前。
根据案情分析,小萍有杀人的嫌疑,自然应当被定为故意杀人,按律当斩。
庞知县放下手中的酒杯,一本正经地宣布了这一判决。然而,这桩案件似乎并不简单,背后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呵呵……如此便谢过学阳兄了!”一位石姓举人拱手道谢,并向仆人示意,仆人随即将几锭白银放在了桌面上。石举人又向庞知县笑道:“略表心意,不成敬意!”
庞知县见状,笑得如同菊花般灿烂,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他斟酌了一下,虽然明日是放告日,可能会有很多案件需要处理,但在石举人的暗示和银子的诱惑下,他还是决定明日开堂会审这桩案件。
“学阳兄果真是雷厉风行之人,佩服佩服!”石举人端起酒杯,向庞知县敬酒道。
庞知县也举起酒杯,满面笑容地回应着。
然而,石举人眼中的不屑却难以掩饰。他偷偷将酒杯中的酒倒在手上的棉团中,然后笑盈盈地望着庞知县,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石城县的日暮街与洪泉街相邻,从烈阳酒楼侧边有一条小巷可以通往洪泉街。
庞知县在喝了小酒后,胸前攥着银锭,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竟然哼起了小曲。
他的师爷无奈地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反了方向,还帮他转身,任由他悠哉美哉地走着。
或许是因为刚拿了银子心虚,平时喜欢走县衙大门的庞知县这次却选择了后门,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内宅。然而,刚进门便有一个书吏来报,说有人找他。
“秀才?就说我睡下了,让他改日再来!”庞知县扶着额头,一脸不满地挥手道。
“大人,是刘泽!”书吏小心地提醒道。
“刘泽?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庞知县揉了揉脑袋,嘀咕了一句。
“大人,你忘了?他是咱县的小三元啊!”书吏再次提醒道。
“哦,是他啊。我刚答应了石举人,不见他!”庞知县带着几分酒意,挥手道。
“大人,怕是不行呢!”书吏皱眉说道。
“为何?他的面子这么大?”庞知县有些烦躁地问道。
“除了他之外,还有新科的四位生员和十几位童生,以及一大帮学子。他说如果你不方便到清风酒楼,那他们就一起过来拜见大人!”书吏心有余悸地拱手道。
庞知县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是石城县的父母官,但若是得罪了这一大帮读书人,他的官声可就臭了。
一旦官声受损,别说在这个位置上呆满三年,能呆到明年春天都是一个奇迹。这就是举人官的悲哀之处,与进士官相比,他们一旦犯下小错便可能丢掉乌纱帽。
“我想睡觉!”庞知县仰望天空,眼中泛着泪光说道。
然而,面对这一大帮有影响力的读书人,他不得不又摇摇晃晃地前往清风酒楼。
他自然知道这间酒楼的存在,只是平时更偏爱于烈阳酒楼的孝敬,因此未曾踏足此地。
清风酒楼外观普通,大厅亦无特别之处,但上到二楼却是另一番景象。
庞知县走上楼梯后,只见众书生团团围着一个年轻的书生。
这个书生长得唇红齿白,英俊潇洒,口才极佳,正在向众书生传授应试心得,其间还提及了左知府和公孙提学等人物。
庞知县听着年轻书生的讲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求学岁月,那些为了功名而努力奋斗的日子。然而,如今他已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知县,前途渺茫,只能在这小县城中度过余生。
他不禁感叹命运的不公,为何同样是读书人,有的人能够飞黄腾达,而他却只能在这个小县城中默默无闻地度过一生。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年轻书生的话音突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庞知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这位大人,可是石城县的知县庞公?”年轻书生微笑着问道。
庞知县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书生竟然认识自己。
“在下刘泽,久仰庞公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实乃幸事。”年轻书生拱手说道。
庞知县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已久未感受到这样的尊敬和敬意了。他连忙回礼道:“原来是刘贤侄,幸会幸会!”
两人寒暄了一番后,便一同坐到了酒桌旁。刘泽向庞知县敬了一杯酒,然后开始谈论起石城县的治理之道。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民生的关切和对官场的深刻理解,让庞知县不禁刮目相看。
两人越谈越投机,仿佛成为了忘年之交。
庞知县也逐渐放下了心中的防备和疑虑,开始向刘泽倾诉自己的苦衷和无奈。
他谈到了官场中的尔虞我诈、人情冷暖以及自己的困境和迷茫。
刘泽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表示理解。
他没有打断庞知县的话语,也没有给出什么建议或解决方案。
他只是用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庞知县,仿佛在告诉他:我理解你,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