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碧绿。接着是枯黄,接着是又是绿色。
草长得密密匝匝,不时有一两处魔族聚居的地方,只留下枯黄的草茬。等过了这一段,又是看不到头的嫩绿汪洋。
“我看我们是走不到加百列城了。”亚罗波克说。
他咬着焚炎术熏成的肉干,头发蓬乱,衣服上挂着不少草叶。
“那你留在这吧,我继续走。”埃达捧着本魔法书,边走边看,纤长的手指不时翻着书页,骨节突出,有些发白。
前面是什么?亚罗波克思忖着。
他看见一个尖尖的角,黑色的,带着两翼,宛如恶魔的翅翼。尖角下是突然加粗的柱子,通体墨黑,钢筋铁铸。
一个黑色的奇怪建筑出现在地平线上。
前方的野草逐渐变矮,在怪异建筑前悉数消失。
“喂……埃达……那是什么……”
“你好烦啊,说了看书的时候别打扰我……”
“那可是一个黑色带角的铁柱子唉……”
“你说什么?”
埃达的瞳孔瞬间放大,嘴角不自然地咧起来。她把魔法书扔进包里,抓着亚罗波克的袖子就往前跑。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兴奋?”
“我们估计见到若瑟神殿了!”
“什么?”
“加百列城以及南方一些帝国的独特信仰!说来惭愧,我只游历过北方国家,还没见过若瑟神殿呢……”
少女的头发一跳一跳,步伐轻快得像只小鹿。他们穿过密匝厚实的草地,黄褐色的壤土终于再次浮现在眼底。
前方是一个小村庄。
村子不大,都是石质建筑的小房子。烟囱里飘着炊烟,街道两边聚满了小摊贩。人们身着粗布衣服行色匆匆,孩子们咬着糖果。
亚罗波克看到,那个看似最近的若瑟神殿实则在村子正中,且奇高无比,才使得在远处看起来显得最近。
“我们找家旅馆吧。”少女捋了捋头发,神情还带着兴奋,脸色微微泛红。
“这种规模的村子估计只有一家旅馆吧。”
亚罗波克说,“要紧的事情是找家酒馆。”
埃达脑袋斜了斜,呆呆地问:“找酒馆干嘛。”
几个小时后。
“再来一杯……啤酒。”
亚罗波克把杯子摔在木桌上。
“先生……您已经喝了不少了……”
“少不了你的钱……”这句话酒气十足。
酒保又给了他一杯啤酒。亚罗波克一饮而尽,几滴酒顺着他刀削斧刻一般的下颚线流到脖子。他舔了舔嘴唇,把杯子轻置在桌子上。
“第三十七杯!”
满堂喝彩。人们拍着手,为这个异乡人的酒量而惊呼不已。
“先生,”酒保用手帕擦着玻璃杯,“不瞒您说,好长时间没见过像您酒量这么好的旅行者了。不愧是北方来的人,喝惯了用来御寒的蒸馏酒,啤酒对您来说当然是小菜一碟。”
亚罗波克把一沓钱拍在桌子上。
“不用找了。”
“注意安全,天黑了,要是赶不到加百列,就在我们店里凑合住一晚上啊,虽然没有床但是桌子还是挺宽敞的,也有被褥……”
“谢了,我们去投店。”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酒精带来的麻痹感令人愉悦。他推开门,走出木屋,凉风一激,更有种别样的舒适感。
埃达双手抱在胸前,后背靠在墙上,双腿交叉着,脸色阴沉。
“你没提前走吗,”亚罗波克问,“天都这么黑了。”
埃达瞪着大眼睛,虎牙咬着嘴唇。
“我等你到现在,你问我为什么不提前走……”
她转过身,“一身酒气,离我远点。”
亚罗波克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手里挥舞着钱包。
“票子可都在我这哦……早到了旅店也没用……”
“你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埃达无奈。
乡下的夜间,除了酒馆,其他地方都灯火寥寥。人们走进屋子,关上窗,进行一日最后的祈祷。狭窄的石板路只有他们两人在行走,靴子踏在石头上,哒哒声清脆悦耳。
“你知道若瑟神殿的来历吗?”埃达问。
“我怎么知道……我只会打架……”亚罗波克神色有些戏谑。
“若瑟神殿是一个很奇怪的组织。它在加百列城的各地设有分殿,拥有一个庞大的中枢机构,还有主教等职务,但它供奉的并不是神。”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若瑟是一位圣人。但他不是神,具体事迹也不可考。但人们还是把他供奉了起来,像神一样。大家都知道他并不具有神力,也不是混沌时期拥有开天辟地之能的大魔法师,可是加百列城的信仰是最稳固的,无论什么都没能使这里的人们改宗。”
“就是说,像一个道德榜样一样?”
“看来还没喝醉,”埃达撇了撇嘴,“呐,前面就是旅馆了。”
“希望有足够的房间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
他们快步走进旅馆。旅店周围并无其他建筑,只有一片草地,显得阴测测的。
“只剩一间房了,两位。”旅店伙计笑眯眯地说。柜台后面装着不少葡萄酒,看样子已经落了一层灰。
“那我出去睡长椅吧。”亚罗波克说。
他转身,手臂却被埃达拉住。
“准许你睡地铺,”她脸色有些泛红,“脸红不是害羞,是因为这个不太好说出来……”
“我也没问你啊…”
“闭嘴。”
旅店伙计依旧带着那副笑容,“两位,楼上请。二楼左起第四个屋子。”
两人上了楼,进入了房间。油灯昏暗,房间的窗户似乎不是很紧实,嗖嗖地进着风,呜呜咽咽的,令人头皮发麻。
“不对!”
亚罗波克突然拍了拍桌子,把正在看书的埃达吓得一激灵。
“旅馆怎么会人满!旅行者就算不止我们两人,也不至于把偌大的旅店挤满吧。而且刚才在酒吧的时候,酒保给我说的是‘万一赶不到加百列’,根本没提可以在村子里住宿的事!”
“那旅店的人为什么要这样说?”埃达皱皱眉。
“恐怕是为了让我们住在一个屋子里,然后来个瓮中捉……”
“不许动。”
一个稚气未退但冰寒、冷漠的声音响起。
甚至没有人察觉何时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恐怕是趁着风声大作,用术式潜入的吧。亚罗波克想。
他感觉后背寒毛直竖,冷汗一条条滑落。他举起了手,最后一丝淡淡的酒意彻底消失无踪。
有一个硬硬凉凉的东西抵在自己的腰眼。
应该是一把长剑。剑主人的手和他的声音一样坚决,亚罗波克感觉不到那个硬物的丝毫颤抖,仿佛那是一块更古不变的玄铁。
“我是来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