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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了吗?”在议会上,国王插嘴道,但没人在意,于是他只能继续默不作声。在其他人看来,让这位虚君破例参加这次会议已经是一种极大的尊重了,故而没有听他发言的必要。
会议上,众议员坐在一张很长的桌子旁,他们或依靠在椅子那舒适的靠背上,将这一切当作玩笑,或眼神肃穆,竖起耳朵聆听。除了国王以外——因为他正穿着象征权力的偏灰白色的皇家礼服——所有人都身着旧时代被崇尚的所谓“西服”,打着各色的领带。而国王凯恩就坐在长桌的突出部。
“……故此,对于博尔顿国的战争必须在这周内发动。图宁先生,作为军事执行官,我们需要你调动所有兵力前往边境,最好就在这两天内完成调动……”波绍——议长兼首席执行官正对会议上的其他人发布指令,尽管这本该由他告诉国王,然后由国王一字不差地转告给各部门执行官。
“当然,敬爱的首席执行官,以国王的名义起誓……”图宁从椅子上跳起来,好像他刚刚一直坐在一个弹簧上一样,他昂首向波绍用讲的语气说。
“好,你立刻就出发,明天,我就要看到大军压境。”
图宁离开了。过了几分钟,波绍宣布会议结束,于是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国王凯恩。正当他要起身时——此时会议室内外已经走光了人——他听到某处发出了某种奇怪的声音——
“哈……哈……”
听过声音可以判断,发声者很累。凯恩没有多想,可能是有人正在上下楼吧,他这么认为。他走到会议室的木门边,准备转动把手出去时,把手却自己动了起来——凯恩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面前,气喘吁吁,正满头汗。
“你好,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凯恩说,但他还是站在门口,很明显,那人要进去,但凯恩庞大的身躯已经挡住了整个门。那个人将一张纸条递给凯恩。纸条因为汗液已经湿掉了一部分,但凯恩没有在意,他接过纸条开始阅读:
“尊敬的国君陛下,在下是博尔顿国的总理,米勒。近闻贵国欲有战于我等,我等日思夜想也未曾想出贵国发动战争的缘由,特此遣人拜访询问。还望国君陛下三思,若贵国愿意放弃这种想法,我等愿同贵国结为同盟……”
之后就全是阿谀奉承的话了。由于那由议会掌控的宣传部门,国内外都认为凯恩掌握了国家一切权利——这就不得不提及一件事了:
许多年前就有人认为君主制是不合理的,想要发动革命革除君主制……但最终因为被由议会掌握的军队镇压——所以博尔顿国理所当然地认为战争的策动是国王的“独夫之心”,只要说服国王,就可以解决战争危机。信中还提到:“若能放弃该种想法,我等愿倾尽所有……”
可是为何博尔顿国如此害怕战争,以至于发出“愿倾尽所有”的文字?只因博尔顿国是前些年从范诺棱中脱离出来的新国家,前身是位于范诺棱最南部的博尔顿地区——这个地区的以北的第一个地区就是覃崇之地——
他们国力尚弱,但民众的国家认同感极高。顺带一提,该国的所有人,包括总理在内,都不曾进入范诺棱的中央政府任职。
这使凯恩感到为难,毕竟他自己都清楚自己到底是一个“皮囊”。但他嗅到了些什么,他似乎嗅到了君主制复辟的气味——他或许可以……
“你是说——‘倾尽所有’?”凯恩试探性地询问,得到的答复是:“是的,国王陛下,倾尽所有。”
之后,凯恩大胆地向来人说明了自己的真实情况,不过稍微进行了一点添油加醋——他把自己塑造为一个被夺权的傀儡形象(虽然事实如此),并把战争责任推给了一个叫做“军事派”的所谓的反叛组织,希望能够得到一定的支持以铲除反叛组织,最终瓦解战争。
于是,来人将信息带回了博尔顿。总理看过那些文字之后,孤自念叨着:“果然,国王先生的确没有发动战争,是‘军事派’的‘杰作’……进行反战宣传……以及刺杀‘军事派’主要成员……”
“总理先生,我需要提醒您,强化我国的军事、防御措施才是应对战争的重中之重,才是真正有效的措施。在我看来,‘尊敬’的国王已经失去了军政大权,过度寄希望于他只会招来祸患!”国家陆军执行官说,地道军——因转入地下为产生的一个新军种——司令也接嘴道:
“总理先生,他是对的,我们必须现在就开始挖掘地道,距离他们的期限……我们还有时间,只要现在开始动手,就什么都来得及——”
“嗯……”总理回应了,但他拖了个五六秒的长音才说:“二位说的对。现在就派遣你二人负责相关防御工程的建设,由你们全权负责。”
二人领命而去。总理认为国王有相信的必要,毕竟多年以来,他们听到的都是国王的话,歌颂的都是国王的功德,就算通过公投脱离了统治,即使已经经过几年,这种印象也还在他们心中存在着——这是议会最希望看见的,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真正地蒙蔽天下。
总理派遣了一支队伍潜入范诺棱,他们暗中散布不利于议会的信息,并进行破坏,最后溜之大吉。于是,一股反对“军事派”的思潮席卷了范诺棱,一些势力微弱的“保皇派”出现,他们在阴暗中行动。
保皇派主张由人民掌握武器而非军队,主张忠于国王一人,但让皇帝在人民的监视下进行统治。他们认为国王凯恩已经被这些“军事派”控制,必须要“杀入皇宫,以清君侧”,最后实现“拯范诺棱于危亡”的“远大目标”。
因为议会的皇权宣传,有相当一部分涉世未深的青年人认为可以借此成就事业,于是决定保护皇帝,纷纷加入这个“地下组织”,他们在白天就如普通人一般——事实也如此,夜晚就聚集进行“清君侧”得密谋。
一个月后,保皇派已经有了三万七千多成员。他们反对“军事派”的一切,包括战争——博尔顿就希望看到这个,他们认为自己得逞了……许多日后,议会终于注意到这不寻常的势力,觉得有解决的必要,但看见他们自称是“忠于皇帝的团体”,于是决定让凯恩出面说服这些人,以实现“延续范诺棱之福祚,卫国家于危亡”的目标。
于是国王出面了,他对他们说:
“对于近日崛起之‘保皇派’,我深感心安,此我国日渐富强之兆,人民幸福之兆。然我身边虽有些许……”有几个字说的很小声,所以很少人听清了,“所以我愿招诸位以安,若诸位愿意,则明日入‘南园’。”
实际上,议会决定借此剿灭这群“保皇派”——事实上,“保皇派”并没有轻信国王的话,因为他们认为这是国王在“军事派”控制所发表的违心的演讲,有几个人分明听出国王嗫嚅出的那几个听不清的字是:
“奸人布遍,速清!”
于是,他们拿起武器,在半夜约定,从不同的方向朝皇宫进军,首先占据一楼,搭云梯杀入二楼。
“我们人多势众,来,你也把刀拿稳了。我们人多势众,皇宫一共三层,只要杀灭一二楼的军事派,那么三楼的国王陛下必将挣脱!”于是,他们就这么商定好了初步的计划。他们相信能够杀“军事派”个措手不及。
同时,议会那边,他们将一个连的兵力布置于“南园”,等待着“保皇派”的自投罗网。他们没等来这所谓的“保皇派”,却等来了皇宫卫队的捷报——
“一伙持刀暴徒包围了皇宫,虽然开枪回击,但因其人多势众而致使卫队全体被砍伤……”一个卫兵捂着腹部匆忙跑到三层,而这里才是议会所在地,国王实际上在二层,“他们在往二楼来了,我们正在防御……”
他们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场暴动,或者一场宫廷政变,总之二者其中之一是对的。他们立刻向最近的军队发去讯息,请求支援。军队成功在二楼沦陷以前赶到。相当一部分“暴徒”还留在皇宫外,他们个个手持大刀,如同树林里的棵棵树木,他们屹立在那里,望着提枪而至的军队。
先前他们受到枪的攻击时,还以为那是“军事派”的最精锐部队,所以能有这种强大的武器,但看着远处逐渐靠近的身影,已经他们手中可怖的武器——一杆杆枪,他们不知所措,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1.放下武器,以及自己坚持许久的“保皇思想”,最终被挨个判处不同程度的刑罚;
2.带着“保皇者”的“忠臣美名”,握紧砍刀,为了国王向他们发起最后的冲锋……
绝大多数人选择了前者,却被极少数选择后者的人当成敌人砍杀,最终演变成一场“暴徒”之间的“内乱”。驰援的部队的队长——是的,队长——看到这一幕之后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群暴徒开始无故砍杀自己人……”有士兵建议他发起进攻,但他说:
“不要着急,权且静观其变。”
于是,他们看着这群“保皇派”“暴徒”互相砍杀。地面血液四溅,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大刀已有数把被砍钝,甚至折断。远处藏着一位博尔顿国暗中派来观察“政变”的人,他也被这一幕吓得愣在原地——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他们继续看着,发现所有人都开始“各自为战”,但不知是谁挑了个头,他们开始异口同声地呼喊:
“为了国王!为了国王凯恩陛下!为了国王!!!”“清君侧!清君侧!杀!”
还有一句将要把凯恩送上断头台的话冒了出来:
“为了国王的旨意!”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人在相互砍杀的情况下还能说这种话,似乎有意为之。不过首席执行官和附近的所有人,包括国王凯恩,都听到了这句话。
“国王的旨意……”于是他们不得不想起来国王嗫嚅的那几个字。是的,那就是:“奸人布遍,速清!”
很快,“暴徒”便被自己人杀尽,一个都不剩,于是血液的河渠诞生了。国王之后被议会秘密扣押,对外声称是:“国王因近日暴徒造次,过渡惊吓,何况日夜操劳,终致恶疾。”
于是,国王入了狱。在这里,他被执行了非人道的拷问,虽然他们问的都是一些奇怪的,且不可能回答出来的问题——其荒谬程度不亚于像“已知布洛普熙斯是梓玛尔多邦的政府所在地,请问我现在在想什么”这般的问题。
最终,他们秘密地以“叛国罪”的罪名处死了凯恩,凯恩临刑前只是沉默不语,他想,在这样一个国家,不要说是普通人,就是他这样被渲染成“天下共主”的帝王也能够被杀死,他想,这个国家没救了,但他想的更多的是……不,他没来得及想,就在鞭子的抽打下爬向了绞刑架。
之后,议会对外宣称:“国王病逝,因其无子嗣,则另立……公爵而国王!新国王万岁!”
…………
于是,凯恩留下了身体,他们将他的头喂给了野狗……
最后,在宣判之后,一场战争爆发了。战争的主战场在覃崇之地与博尔顿的交界处,此时,军队已经做好了进攻态势。他们开始在覃崇之地就地强征士兵……
博尔顿能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救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