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各位,你们自由了。”唐卜田回到车队,拍了拍手,把这些东躲西藏的耳朵们喊出来,随手将手里的口哨扔给旁边的一只牛耳朵,洒脱地转身,“我们人生有梦,各自精彩,再见。”
“啊?不是说好要干够三十年吗?俺数数,一二三……”一只牛耳朵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可惜还没数到四,身后就传来一阵兽吼,吓得他一哆嗦,手指卷作一团,直接忘记数到几。
“伟大的怒炎之王,指引着我们!哦!阿姆多大人,这里,这里有许多耳朵。有雌耳朵!有雌耳朵!”一只用红色染料将自己涂成斑点狗的土黄色丑八怪,一摇一晃地站上另一侧的小山包,他用歪斜的眼睛扫视了一圈车队,瞬间就锁定了马耳朵的妇女们。
“妈妈,他长得好丑。”温蒂一脸嫌弃地点评道,“不要看他!快跑!”,温蒂的母亲一脸恐惧,拉起她就朝另一个方向跑。
“咦?雌耳朵跑了,雌耳朵想和我玩游戏!你藏我抓!哈哈哈!冲锋!”他怒吼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把一米八长的双手巨剑,被血浸锈的铁器散发着恶臭与煞气,原本傻愣愣看着他嘀嘀咕咕的耳朵们瞬间尖叫逃窜。
“咚咚咚。”他的大脚板每次落地都是一声巨响,借助下坡的冲势,颇有地动山摇的凶悍之气。
“嘿!看这边。”忽然有人喊住了他,语气轻松,这对于享受恐惧与掠夺过程的他而言无法接受!
“你敢指挥怒炎之王最伟大的战士?人类?在怒炎之王的仁慈下苟活的蝼蚁,你有什么本事?”他停下奔跑的脚步,调转身躯,朝着半蹲在木柴车上的小人走去,巨剑拖地,划破草坪,五十米,四十米,愈发近了,唐卜田甚至能看清他脸上脓疮里的苍蝇。
“砰!”
一大团血花从他的眼眶处爆出来,巨大的身躯应声而倒,与他一同倒下的还有牛耳朵们,他们被这声巨响吓得腿肚子发软,跑不动了。
“砰!砰!”又是两声巨响,就连远处的山脉似乎都在应和,返来一阵微弱的回声。
“永夜芒星军工.45ACP半自动手枪,是不应该出现的画风,不好意思了。”唐卜田按照死者要求报了个菜名,卸下弹匣重新塞了三颗回去。
此处地势过低,他需要尽快返回之前看见巨龙的高地,跳下拉木柴的手推车,他一边注意着身后的动静一边后撤。
“大人,大人!别抛弃俺们,俺们无法在野外生存!”一位牛耳朵连滚带爬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害怕得瑟瑟发抖,“俺甚至不会一百以内加减法!去哪都是死啊!”
“俺也是!”“俺也是!”东倒西歪的牛耳朵们一阵应和。
“那就跑啊。”“俺害怕!俺觉得抱着你更有安全感!”
唐卜田无语了,你一个肌肉男满嘴害怕就算了,咋还禁锢主要输出队友呢?而更无语的事还在后面,因为他闻到了一丝尿骚味。
“你尿了?”“对不起,大人,我害怕!哞。”“你踏马让我感到害怕!”他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揪住这货的牛耳朵一扯,他哞哞叫着松了手。
他敏捷地挣脱牛爪,朝高地跑去,这群牛耳朵有的跟着他,有的认准一个方向猛冲,而马耳朵们早已跑的没影了。
大地微微震颤,一堵红黄相间的肉墙碾着草沫,砌在了微不足道的小土坡上,一只脖戴骷髅头兽牙项链的瘦小矮子骑在最高处,眼神飘忽,来回扫视。
“哦!这气味让我很不舒服,这是那些无毛猴子发射他们的刺时喷出的屁。”
“傻瓜,这明明是他们打的嗝,就像怒炎之主大人的饱嗝,很刺鼻。”
“你敢拿猴子和伟大的怒炎之主比!”
“哦哦,抱歉,那按你的说法,既不是怒炎之主大人的嘴巴和猴子的屁股一样?”
“都闭嘴!我闻到了遗血的味道!”
唐卜田猛然回头,他的符尺挂饰在震动,命源晶体就在附近,就在这群兽人里。
“还好杀这些游戏怪一样的生物不会让我有任何负罪感。”唐卜田紧了紧挎包,抽腿躲开企图抱上来的牛耳朵。
“二十八只兽人,其余未知。”
“大人算数好厉害!能等一下我们吗?”牛耳朵们立刻恭维。
唐卜田不吃这一套,他眯起眼睛思考如何对敌,可下一秒他的计算就被那只小矮子打破,对方的目光穿过滑稽的牛耳朵,死死地锁定了自己。
它亢奋地尖啸起来,手舞足蹈地从皮裙里掏出一块暗色血肉,仍在诡异地跳动,“遗血!是遗血!冲锋!”
这些兽人瞬间统一了思想,迈开大步朝自己冲来,有些干脆扔掉武器,用四肢奔跑。
“哞哞!大人,救救俺!救救!”这些牛耳朵们一阵哭天喊地,原地抽搐,几个离这边太远的甚至就地一躺装死,果不其然被一脚踩爆浆,肠子都从后面飞出来。
“冲锋!不要惧怕那无毛猴吐的痰!”
唐卜田抽出挎包里的剪刀,以极快的速度剪掉了一直想抱自己大腿蠢货的耳朵尖,这下疼得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再也不想什么抱大腿的蠢事,爬起来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其他牛耳朵有了人带领,也不再执着于抱大腿,跟着那只牛耳朵迅速逃离。
“我应该早点想到这一招的。”唐卜田耸肩。
“冲冲冲!活捉他!嘎嘎!一旦冲的近这些猴子的痰就吐不准啦!”
“抱歉,这条对我不适用。”唐卜田战术下蹲,双手持枪,稳如磐石,荧光原装机瞄虽然有些简陋,但足够。
“砰!砰!砰!”枪声回荡在整个平原,伴着远处群山的和声,可这些丑物仿佛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疯了一般朝他冲来。
“坏了,要撤。”在唐卜田的预想中,这些兽人应该在死三四个后就会因为恐惧而溃散,这一幕却没有发生。
六七十米的开火距离转瞬即逝,二者之间仅隔几步。
“恒法天,永夜……”他召唤出符尺晶体球,准备撤退。
“呼——”一辆手推车飞速斜冲而来,一双手臂锁住唐卜田的腋下,把他架上车,两只马耳朵猛地一蹬地,然后弹起,借助手推车的惯性短暂腾空,跑得披头散发,口吐白沫。
“大人,没有您的智慧我们无法在野外生存,请您领导我们。”“我是白枣,他们俩是黑豆和二骡。”
“大人,请速速振作,很快就又要上坡了。”
没有时间废话,唐卜田立刻两腿分开跪坐,抵在手推车的隔板上,犹如稳定的三角支架,这对柔韧性有些要求,还好他及格。
“追上他们!”那只小矮子见到嘴的猎物跑了,在兽人背上一阵捶胸顿足,他咬了咬牙,拔下项链上的一颗兽牙扎在自己的手臂上,鲜血滴落,染红兽牙,将其猛然扎入侧旁兽人的皮肤,那兽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转眼冲到了最前方。
唐卜田咬紧牙关,继续点射,马车颠簸,他的准度下降不少。
“哈哈哈!无毛猴慌了!他再也不能伤到我们了!抓住他!”
橘橙与朱红的远空瑰丽壮美,雪峰也被染作一片金红,另一侧的天空正被夜晚逐渐冻结,几颗亮星隐约可见。
“咔,叮。”复进簧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推入一颗黄澄澄的子弹,“砰!”火舌喷吐而出,带走一头兽人的生命。
这些身高两米四左右的巨人哪怕倒下也颇为壮观,他们的尸体会翻滚着往前冲一段距离,掀起大片泥土与断草。
白枣一手扶车,一手压在唐卜田的肩胛骨上,辅助他稳定后坐。
二十八只兽人剩余一半,那只矮子彻底陷入癫狂,每次都要追上那辆简陋的小车时,对方总能歪打正着点掉最近的那名兽人,这让他气急败坏,再划出一根血牙扎入兽人体内,双方距离以极快的速度缩短。
“成为我的法力吧!嘎!”那只矮子手持骨匕从兽人背上一跃而起,惊人的弹跳力令其化作一道利箭飞来!同时他的喉咙极其夸张的臃肿起来,喷出恶臭的气流与刺耳的尖啸,白枣被吓得缩成一团,黑豆二骡也是两腿抽抽,不听使唤。
不过迎接他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唐卜田冷静的目光令他感到疑惑,“噶?你为什么不害怕?”
“砰!”.45子弹巨大的停止力让他猛冲过来的身躯在半空骤停,重重地摔在地上,砸红一片,像被人摔在地上的西红柿。
“阿姆多大人死了!”“砰!”唐卜田从始至终没有多余语言,一如他手持手术刀时的全神贯注,一点五秒一发,绝不超时。
“阿姆多大人的骑士也死了!这不是人类!这是恶魔!”
“恶魔!快跑!我怕恶魔!”剩余的兽人们战意全失,扭头就跑。
“噗通!”黑豆和二骡停下手推车后,齐齐栽倒在地上,疯狂喘气。
“呼——谢谢你们。”
“不客气大人,是我们需要您。”白枣将他们二人扶上马车,拉起手推车朝一个方向跑去。
“等一下,我要确定一下那个矮子的尸体。”
“可是大人,我们这边有紧急情况。”
“很紧急吗?”“是的,非常紧急。”
“好吧。”唐卜田揉了揉发酸的虎口,不再作声,尸体躺在这里哪也去不了,他顺手补了一枪,确定这货死透了。
远处的草地,一只马耳朵正站在同族的尸体上仰天长啸,通红的眼眶死死地锁定那些妇女。
“过来,过来服侍你们的王!咦嘿嘿!”他喘着粗气,一步一步朝着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女靠近,甚至开始脱裤子扭胯,模样猥琐。
“这是什么情况?”唐卜田在远处看了个真切,疑惑地问道。
“大人,这是,这是我们的本能……”白枣回答,“如果谁能在角斗中胜出,谁就能成为我们这个族群的领头,并享有优先择偶权。葛叔和我的父亲死了,那么其余雄性就会……”
“这不是和动物一样吗?”
“我们就是动物,大人。”
“咳咳,抱歉。严格来说,人类也是动物。”唐卜田尴尬地咳了两声,给对方圆场。
“您真是仁慈,一定受过极好的教育。”
二骡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卯足了劲朝那个满嘴“我是这个族群的王。”的马耳朵冲去。
“我是你个腿!”一记舍身飞踢,将他撞飞三四米远,滚入草丛,不消片刻,他又红着眼眶冲了出来,嘴里嘶鸣不断,“谁在挑战我!谁?”
“噗通。”一道熟悉的身影瞬间让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澈,也不再胡言乱语了,借着冲势当场一个滑跪,精准地划至唐卜田的面前,耷拉着脑袋,尾巴打着卷,夹在胯下,挡住隐私。
“大,大人。”
“是你杀了他?”
“是他非说要往东!明明应该往南!我为了证明我是对的,他为了证明他是对的,我们就……”这只马耳朵并没有直接回答,开始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
唐卜田看出了他的恐惧,没有追问,扭头问白枣,“你们以往是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
“大人,如果没有您,没有人可以审判他。头领争夺战中懦夫会被放逐,弱者会被杀死,这是我们的习俗。”
“都是一个村的怎么能痛下杀手呢?你和他平时关系怎么样?”唐卜田一时犯了难,动物之间的竞争需要法官吗?如果站在人类的角度看,这些马耳朵绝对的逆天,那边枪声不断,这边还没完全逃脱就开始争起首领。
“我们关系平时不错。那个时候我说他是错的,他不服,他说我是错的,我也不服。然后就吵起来,越吵脑子越热,我也不记得谁先动的手……”他仍在慌慌张张地解释。
“死者可有家属?”唐卜田单手扶额,他在解释就意味着他的理性认为这是错的,而且在害怕后果,可这种畏惧只针对自己,作为唯一的法官,他陷入了无限的纠结。
“有一父一母,尚未婚配。他也有家属,一父一母且有一女。”
“这种本能真的无法克制吗?举个实际案例让我参考一下。”白枣的回答让他胃疼起来。
“我的父亲,呃——杀了二骡的父亲才当上族长,而他们之前是十分要好的朋友。”没想到白枣接下来的回答让他的胃更疼,如果他不是被白枣救了,他直接扔下这一群不稳定颠佬远走高飞。
“剥夺姓名,配为奴隶,从今天起你就叫奴幺,侍奉死者父母一辈子。”
“谢大人。”奴幺跪地俯首。
“把裤子穿上,去给死者父母拉车。”
“是。”
“白枣,作为同族,你怎么看?”唐卜田看向这位内敛的青少年,这场判决让他很是纠结,一枪把人毙了确实爽快,可这只是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了,没有解决问题,一旦他不在场,这群马耳朵或许又会开始为了争夺族长之位互相残杀。
“大人,我无权评价您的判决,我们血脉里的劣性让您见笑了。”白枣低着头,他觉得自己的血脉比起这位大人有天生的低劣,这使他越发卑微。
“你为什么没有参与这场头领争夺战呢?”
“实不相瞒,他们二人吵起来的时候,我也气血翻涌,头脑发热,想要去一争高下。是那边的巨响唤醒了我,我意识到,也许使我恐惧的,正是我一直下意识逃避的,就像我的父亲,他……用死亡告诫我,逃避无法解决问题,所以我决定去面对。”
“看来我们之间的差异并没有那么大。”唐卜田一句话令白枣抬起了头,“你有勇气,足以为之自豪。”
拍了拍这位小伙子的肩膀,唐卜田朝之前追逐战的地点走去,一些牛耳朵正哞哞叫着到处找他。
耳朵少一小截的牛耳朵,一瞥见唐卜田,就疯狂地冲了过来,白枣上去架住了他,不让他拱过来抱唐卜田的大腿。
“大人,哞——俺就知道您能赢,俺也没有跑太远。”牛耳朵激动地语无伦次,一个劲拍白枣的手臂,给小伙拍得咬牙切齿。
“哈哈哈,行,你跟着我打算怎么办?”没有危险后,唐卜田倒是被这些动物耳朵们逗笑了,他们的欲望很直接,情绪也很直接,没有弯弯绕绕。
“大人让俺怎么办,俺就怎么办。”
“会用这些木材造简易木屋吗?不要求长久居住,短时间遮风挡雨就行。”“没问题,大人。”
蹲下身子查看那只小矮子的尸体,符尺挂饰一直在震动,这说明命源晶体就在它的体内,奇怪的是它之前手里拿的那坨不知名血肉却不知所踪。
弹出弹簧刀,借助残阳,慢慢解剖起这只生物。
太阳还剩下半个在恋恋不舍地注视着大地,晚霞绯红一片,群星渐明,晚风渐凉,吹起兽人的遮裆布,惹得马耳朵里的小姑娘一阵大笑,追着打着跑来跑去。
牛耳朵和马耳朵们各自忙忙碌碌,搬运木材,加工木材,一些马耳朵尝试从焦土里抢救萝卜和甜菜根。
白枣一言不发地站在唐卜田身后,看着他精准地分开脂肪和肌肉,找到这只生物的心脏,这期间他反胃了好几次,都强忍着自己看下去。
“没必要强迫自己,这是一只大青蛙,你以后不太有机会和这种青蛙打交道,更别去提解剖它。”唐卜田拿出针管,扎入心脏,缓缓抽出一管红色血液,这一坨血液状似果冻自成一团,别的血液早就开始坏死凝固,它却活性依旧,甚至几度想要通过自身的跳动恢复心脏机能,如果不是解剖过程中的轻微摇晃暴露了它的存在,唐卜田还真有可能忽略过去。
果然,符尺挂饰的震动随着这管血液的移动开始变化。
将针管装回医疗箱,唐卜田猛回头被身后的一堆萝卜甜菜吓了一跳。
“送到这干嘛?这都是尸体,搬走搬走。”
“大人,按照习俗,您先享用后,我们才能……”
“这不还是和动物一样吗?咳,抱歉,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不要这么原始?直接让小孩和老人先吃?”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