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莉娅又去船舱翻出外衣,悄悄盖在凯尔的身上,并为他揶好每一处缝隙,凯尔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似乎睡的很沉。
在彻底确认凯尔睡着后,无事可做的茜莉娅陪希里玩了好几十圈丢花环的游戏。
灰鲸希里总是对这种简单不复杂的游戏十分钟爱,不论多少次,它总是屁颠屁颠的将丢出的花环叼回来送还给茜莉娅。
也许除他俩之外从没有谁陪着这只孤单可怜的大鱼玩游戏。
茜莉娅和凯尔第一次见到希里时,它还是条小灰鲸,可怜兮兮的跑来船边撒娇打滚翻肚皮,又声音微弱的叫着。
当凯尔下水后,发现它的身上扎着一根巨大的鱼钩刺。
这种专门为捕鲸而生的鱼钩刺,越是挣扎越是深深嵌入肉中,它当时又小身体又笨重,也不知道它是靠着怎样的毅力挣断绳子,钩子在鱼身拉出一道长长的血沟痕。
它的身边围了一群小鱼,不停地啄着希里的伤口,或许就连它们都已经认为希里已经是条将死盘中鱼餐了,毕竟希里当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赶走这些长着锋利牙齿的捡尸者,求助于凯尔和茜莉娅,或许是希里最后的一搏。
钩子停留在血沟的末端,几乎长在了血肉中,在凯尔用刀子替希里剜出钩子时,它很乖,几乎没怎么挣扎,它似乎知道凯尔在帮助它。
自那之后希里会经常停留在这片海域,凯尔和茜莉娅也会时不时来看望它。
只可惜茜莉娅天生水性很差,根本下不了海,只是偶尔像这样在船上陪希里玩会小游戏。
几声雷响打断回忆,似乎要下雨了。
茜莉娅掏出发条怀表,五点,接近日落时分,她在房顶风干半月的腌猪肉还没有收回来,她们得在天黑前赶回去,若是碰上暴雨,晚上可就不能蹲在火炉旁吃上热腾腾的大麦面包配新鲜的野猪肉汤了。
连吃几个月的炖鱼烤鱼,好不容易熬到了改善伙食的日子,她可不能耽搁下。
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正准备叫醒凯尔回去时,却又突然一愣。
茜莉娅看着天上零零散散的浮云,她虽对气象方面没有任何的研究,但这么明显的阴天和晴天还是分得清的,这压根没有任何下雨的迹象,她甚至以为刚刚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新的震耳欲聋的雷声再次打响,她才确信并不是自己的幻听。
她还从没听过这么大的雷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一样,就连天上的海鸟都突然开始在空中焦躁的盘旋起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茜莉娅心底油然而起,她连忙去喊醒凯尔,可凯尔已经醒了。
他愣愣的指向海平线的一端。
“那是......什么......”
茜莉娅顺着凯尔手指的方向看去,方才还明亮的落日一瞬间被一大片厚厚的红云挡住,并且飞速想着他们的方向覆盖开来。
“是暴风雨吗......”
“不清楚,我们先回......”
凯尔话尚且未说完,海面突然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是海啸吗?
不......
凯尔看着海面上黑压压一片飞速闪过的阴影。
是躁动的鱼群!
这海里所有的生物全都在逃离那片红云的范围,他们组成一支大军,掀起了比大海还有力量的波涛。
他们的小船根本挡不住鱼群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在小船倾斜四十五度的下一次摇晃后,船彻底翻了。
凯尔抓住茜莉娅的手,想要将她送出水面,可鱼群就像接连不断的潮水一般,将他们二人越冲越远。
凯尔拼命向茜莉娅游去,但又被什么巨大的墙体挡住了。
灰鲸希里将茜莉娅和凯尔护在它自己的身体圈中,挡住躁动鱼群们前扑后拥的冲击。
鱼群们像是失去了理智,又像是在殉道般的自杀逃亡,他们撞得希里身上血肉模糊,希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像是在哭泣。
随着希里的逐渐失力,有鱼群顺着缝隙冲了过来,凯尔游到茜莉娅身侧,将她推向更安全的里端。
可他暴露在了外侧,一瞬间成了躁动鱼群的活靶子。
在海里失去了着力点的凯尔天旋地转,又被鱼群冲的头晕目眩,凯尔感觉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向了自己的胸口,一瞬间肺的氧气全都咳了出去。
他快要窒息了。
凯尔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意识模糊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梦境之中。
只是这一次,他屹立在王座之上,群臣尊他为王,尊他为神,尊他为至高无上的唯一。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语言,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话语。
“神即再临!”
祭台之上,火焰熊熊燃烧,茜莉娅张开双臂,化成黑炭的她以十字架的姿势永远定格在了阵法中央。
痛苦与悲伤冲破那根抑制的弦。
情绪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来自远古的语言脱口而出,帝王般威严不可违抗。
停下!
只是脑子里的一个概念,以凯尔完全不能理解的发音形式呈现。
躁动的鱼群真的停下了。
但这还没结束。
凯尔抱起茜莉娅,又抚摸着希里伤痕累累的身体,猩红的眼中酝藏着滔天的怒意。
仇恨。
哀怨。
憎恶。
一切的负面情绪爆发开来。
停下的鱼群突然微微颤动,又像是被吹气球般个个爆体而亡。
一时间血灌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