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沉在一片寂静的大海中央,四周一片黑暗,他无法向上游走,又无法向下坠去,只是挣扎在这片死寂深海,无法自救,无人来救。
直到一只强有力的手将他从那片虚无之地死死拽出,他才逐渐恢复了意识。
由于凯尔自幼和大海亲近,学院里的贵族女孩们总喜欢嘲讽凯尔身上有股难闻的鱼腥味,可他每次出海回来都会在清水里泡上许久,还会用河边生长的野香兰打成泥涂抹全身,他总觉得自己已经洗掉了,直到茜莉娅说那些女孩子们只是想突出她们阶级的特殊性,才喜欢这么说时,久而久之他也没那么在意了。
他确实闻不出什么大海那讨人厌的鱼腥味,那是令他熟悉的味道,或许是基因中还保留着部分动物的习性,大海就是他最安全的港湾,那是无法言说的松懈感,海风又是如此的沁人心脾。
直到今天。
他们的四周呛鼻的血腥味夹杂着一股腐烂已久的味道扑面而来,凯尔似乎感觉自己在一副棺材里,身旁是一位新鲜的腐烂生蛆的尸体,散发着恰到好处的臭味。
他感觉自己要被熏吐了。
方才被鱼群冲撞的伤,加上有谁在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和母亲哄孩童午睡的力道相差远去,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浑身的不适着实让他有些撑不住,一股热流顺着胃里腾升而起,他哇的一口吐了出来,全是混杂着海洋生物残骸的猩红色海水。
茜莉娅狼狈的用手狠狠的拍着凯尔的后背,一边询问着凯尔的情况,一边不停地咳嗽,她呛了不少海水,但好在已经缓了过来。
灰鲸希里将他们托在水面上,海面上漂浮着一望无际的肉体碎片。
凯尔迷茫的环顾四周,声音沙哑:“到底发生了什么......”
凯尔似乎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脑子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哪些是虚哪些是实根本分不清,他现在很混乱。
见到凯尔恢复了意识,茜莉娅停下手中拍背的动作,深吸口气,苦笑出声,她对天抱怨了两句:“唉......见鬼了......真他妈的见鬼了......”
确实,以现在他们方才所遇到灾害情况根本不能用书上记载任何的一页去解释,倒是像极了神学教典里记载的那些地狱场景。
“我们得回去,镇子上的人还不知道这些事情,我们得告诉他们。”
凯尔冷静后,坚定的说着。
对于以渔业为生的临海小镇,刚才发生的一切,无疑是对发展期的小镇经济又一大重创。
“可怎么回去呢......”茜莉娅轻声叹气。
他们连船的影子都瞧不见。
天上红云不知何时已经在他们的头顶覆盖了过去,就连视野所及的空间都充斥着那股诡异的红雾,他们迷失于大海中央,周围可见度不足五米。
更别说这种诡异红雾似乎根本没有一丝消散的迹象。
“船没了.....”茜莉娅摆摆手,但又温柔的抚摸着身下灰鲸的背脊,“希里,你还好吗,可以送我们回家吗。”
灰鲸希里发出微弱的叫声,似是在应答。
它或许听不懂茜莉娅在说什么,但它知道在海里无法存活的两脚兽需要自己的帮助。
“希里伤的很重吗?”凯尔露出担忧的神色。
“伤的不轻,但如果没有希里的保护,我们现在就成大海里漂浮的两具浮尸了吧。我们得先回去找人和医疗用具来为希里治伤,奥斯汀叔叔还有两日才能出诊回来......”
“没事,有我在。”
凯尔常年跟着奥斯汀叔叔瞧病人,虽然懂些门道,但跨专业为鲸鱼看病这种事他可不长干,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有你这话我放心,但是凯尔,还有一个更糟糕的坏消息,指南针坏了。”
在船翻的前一刻,茜莉娅唯一能带走的,只是她附近的小匣子,那里面装着指南针,可现在指南针坏了。
“没事,我们再想办法。”
“可是这指南针几乎没怎么沾水,就算被水泡了,它也不该这么快就坏掉的......”
凯尔看着茜莉娅手中指南针不停旋转的指针,眉头一紧。
他自幼跟着父亲出海,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眼下不能慌。
“别瞎想,它只是碰巧坏了,鲸鱼和人类不同,有希里在,我们不会迷路。”凯尔安慰的说着,又继续补充道,“我们会回去的。”
“我知道,走吧。”茜莉娅振作的活动起肩膀,拽下手臂上的丝带,绑好自己凌乱的头发,又恢复成了那个活力满满的小姑娘,“伟大的航海船长凯尔,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出发吧,目标雅各布诺小镇,请驾驶这艘海上最快的希里号鲸船送你的迷途水手回家吧。”
凯尔轻声笑笑,看来那个从来如太阳般耀眼的女孩不需要自己担心。
他跳下水,与希里头贴头,温柔的抚摸着它。
凯尔指引着希里,背上的茜莉娅说着鼓励的话,受伤的灰鲸似乎理解了他们的意思,它拖着沉重的庞大身体,开始缓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