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的天空与海水映成一色,一艘收了帆的小船轻轻随海风摇晃在水面上,坐在船沿的女人用双那水嫩灵巧的手正编织这一束巨大的花环,白皙脚掌娇俏的挑起片片涟漪。
海面之下,男人的身影自由穿梭在那巨大身躯左右,手中拿着铲刀,帮助他的老朋友希里,一只长达十三米,重达三十吨的灰鲸,做身体清洁-----铲藤壶。
这对自幼便和大海打交道的男人来说,长时间闭气潜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他像是一条灵活的清道夫,一一除去灰鲸希里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该死寄生生物。
他环游了几圈,这是最后的收尾工作,检查还有没有剩余的碍眼凸起,正当他沉浸于自己完美的清洁工作后的成就感时,一道沉闷的声音透过厚重海水呼唤着他。
是茜莉娅。
“凯尔~凯尔~凯尔~我亲爱的凯尔你在哪里~”
正当凯尔窜出水面的一瞬间,方才那道沉闷的声音穿过海风直击耳膜。
“凯尔·赫莱泽恩!”
凯尔一把抹掉脸上的海水。
“茜莉娅,我在这儿!”
他向着远处的茜莉娅招手。
茜莉娅笑着跳起来向凯尔招手回应,一头散落的金卷发宛若太阳般耀眼。
她将手里编织好的巨大花环像撒渔网般抛向远处海面的巨大阴影里:“希里!”
一颗庞大而又笨重的灰鲸脑袋跃出水面。
灰鲸希里发出愉悦而又清脆的叫声,它将花环轻轻咬在嘴里,开心的在水里翻起肚皮,庞大的身躯掀起巨大的波浪,打的这条可怜的单帆小船摇摇欲坠。
刚刚上船的凯尔差点被摇回了海里。
“希里很喜欢我送它的礼物。”
茜莉娅抓住凯尔的手,帮助他重新站回了船上。
“嗯。”
凯尔轻声说着。
“好像小狗一样诶。”茜莉娅望着水面,闪闪发光的蓝宝石眸子倒影着海面的波光粼粼。
不知何时,游了几圈的希里回到了船边,正将花环换给了茜莉娅,并发出连续且欢快的叫声。
茜莉娅接过花环,又远远的抛了出去。
凯尔看着露出脑袋的希里又沉了下去,飞速冲向了空中飞舞的花环,似乎认可了茜莉娅的想法:“确实。”
他安静的点点头,又疲惫的倒在了船板上,眯上了眼。
“先别睡,你身上还没擦干,就这么睡着会生病的。”茜莉娅翻找着那个狭小的船舱,找出一块棕色长麻布丢到在凯尔的身上,“累了?”
凯尔只是将麻布随便在身上抹了两下便抗在肩上后仰躺了下去。
“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还是你之前和我们说的那些噩梦吗?”茜莉娅撑开遮阳伞,乖巧的坐在他的身旁,为凯尔挡住炙热的阳光。
“不,不是......从前的梦总是被一片朦胧的雾笼罩着,我总是看不清什么,我站在雾里,四面八方都是那些将死之人痛苦的悲鸣叫声。可是昨天却异常的清晰......就像真是发生在我的眼前,可我似乎无法说出任何具体的词汇,就像那些片段毫无的相关性,明明那么的清晰,明亮,却又充斥着浑浊不堪的黑暗,染血的圣服,亡灵的献祭......血与杀戮,那只巨大的怪物降临这世间......”
凯尔小声喃喃着,又像是自言自语,脑海中不断闪过昨夜梦中的断片残卷,没有任何逻辑,却又是那么的令人感到深深的......死亡!
“是恶魔!那些长着犄角来自地狱恶魔在勾你的魂!你被那些该死的早该烂在泥里的亡灵缠住了脚步!”
茜莉娅肯定的点点头,学着教堂里那些修女们坚定却又疯魔的口吻,在甲板上焦急的踱着步。
“来,让我用这把神赐的圣剑,劈断他们束缚住你的枷锁,为你洗刷灵魂里的污浊!主会拯救世间所有孤独迷茫的可怜孩子。”
正说着,茜莉娅合起手中的遮阳伞,冲着凯尔的脑袋劈了下去。
“做什么......”
凯尔不满的撇撇嘴。
茜莉娅只是用伞尖轻轻的敲了敲凯尔的额头三下。
“驱魔。”她又补充道,“我从安普顿神父那边偷学来的,帮我向奥斯汀叔叔保密,他最讨厌这些神叨的东西啦。”
“......不要信这些,教会不过是一种控制人类思想和社会维稳......”
“我知道。”她顿了顿,“但我觉得心中有信仰是件好事,虽然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信仰是多方多面的,如果一个在海上遇难的人,想起他的父母妻子孩子,他是否会咬牙吐血坚持下去。如果想起他尚未完成的伟大航海目标,他是否会抱着必死的决心划动船桨。如果他是一个拥有金山银山等着享受的人,那他一定拼命扬帆起航。只有那些可怜到毫无留恋的人,两眼一闭俩腿一蹬,念叨着死吧死吧,快点死赶紧死。其实我想说的是......对绝境的恐惧与无奈,并非没有任何的应对方式,有信仰就有力量,就什么都不怕了。”
不知何时,凯尔松开了紧锁的眉,沉沉的闭着眼。
“睡着了?”
茜莉娅凑到凯尔跟前,用着明亮的深蓝眼瞳细细观察。
凯尔突然睁开那双如渊的暗色双眸与她对视:“睡不着。”
茜莉娅咯咯的笑出声,又掏出白色方帕,温柔的为凯尔擦掉金发尾端那些滴落的水珠。
“好啦,我亲爱的凯尔,你要是害怕噩梦,那我就守在你身边,你做噩梦我就一巴掌给你扇醒,别担心,有我在呢不是吗,我会用这把沾了圣水的神剑在你被噩梦惊醒时,一刀斩断你所有的痛苦来源。”
凯尔沉默良久,又冷不丁的开口:“你在安慰我吗......”
“哈哈哈哈哈,听起来不像吗。”茜莉娅单手拖着脑袋,一边笑一边拍着凯尔的肩膀。
茜莉娅后面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凯尔翻过身没再回应,只是安静的闭回了眼,似乎感觉这回自己能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