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自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将其交付于城门守卫,查验无误之后,自此步入了城中。
城中的主街上,灯火通明,其两侧的店肆林立,各家商铺的招牌旗帜,高挂在墙垣上,叫卖声此起彼伏,过往的行人亦是熙熙攘攘。
然而,如此的繁盛之景下,自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却是衣衫褴褛,街边讨食之际,更是时常遭受到白眼相待。
书生自南门而入,往城东而去,灼烁之光逐渐遁入黑暗,迎着夜晚的清风,他来到了一条曲折小巷的巷口。
书生迈入巷道之中,却见到许多的流民,其中不乏妇人孺子,他们皆是席地而眠。
书生随之轻声而过,不敢有所惊扰。
奈何,只要发出一丝声响,都会让他们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每个人皆是低头不语,脸上亦是写满了恐惧。
书生无奈,眼神中泛起一丝怜悯,轻声叹息之后,只好加快步伐,尽量还给他们一片净土。
小巷的尽头,有一家客栈,书生行至此处,在门前驻足许久,望向门上牌匾的“青坊”二字,思索片刻之后,迈步而入。
书生的长辈,于城中有一位故人,不幸遇难而亡,仅留下一对母女。
大厅之中,十分冷清,仅有一老一少。
老妇在敲打算盘,愁眉苦脸。
少女以抹布浸水,擦拭桌椅。
不经意之间,书生向着角落望去,目光落在堆积的酒坛上,其上布满虫网,他的心中已然明了,这对母女应该是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
“小生来此暂住,还望店家多多关照。”
书生走到柜台前,手上的一串铜钱轻轻放下,随即浅笑道。
“闺女!快带这位公子上楼休息!”
老妇见到有人要住店,以笑示之,收起柜上的铜钱,热情地招呼着少女前来接待。
少女闻言,将抹布拧干,碎步走到书生的面前,恭敬地摆手请之:“公子请随我来。”
书生点头示意,随之登梯而上。
二楼仅有一间照烛。
“为何留宿之人如此稀少?”
书生出言问道。
“公子莫要介意!这里地处偏僻,很少惹人注意,能有客人来留宿一晚,都算是稀罕事!”
少女连忙回应。
随后,少女将书生领进屋,为其点上蜡烛,欲要离去。
“姑娘!照烛之室,其中何人?”
书生见此,出言询问。
闻言,少女道出了今日所见,说完之后,欠身告辞,掩门而出。
依少女所描述,那人是与书生年纪相仿的男子,于今日午时入住,一袭锦绣青衫,腰间别着一块好似龙形的玉佩,其口音应该是来自大河以南。
少女走后,书生将佩剑取下,驻足于窗前,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
窗外的柳枝,随风摇曳,清冷的月光洒进屋内,树影婆娑,照显出书生的漠然神色。
翌日清晨,街道上传来一片嘈杂。
书生闻声,无奈地更衣而出,本想着一探究竟,却是望见楼下的母女二人,于客栈门前窃窃私语,令他顿感好奇。
“店外何事喧哗?”
书生一脸困惑地问道。
“回公子的话,流民与衙役起了争执。”
少女闻言,立刻恭敬地回应道。
“争执因何而起?”
此言,并非来自于书生,只见一男子从房间里走出,玉簪束发,俊朗的外表下散发出雍容华贵的气质。
“应是由流民征兵一事而起。”
少女未能及时作出回复,书生闻言视之,淡然一笑,对着男子出言解释道。
“承蒙公子解惑,然不知公子姓名。”
听见书生的回应,男子对其摆袖作揖。
“徐嘉谕,字明德,弧月人氏。”
“韩泽,字仲良,南珉人氏。”
二人互道姓名之后,相互作揖,以示尊敬,自此结交为友。
“流民征兵一事,因何而来?”
对于此事,韩泽多有不解,与徐嘉谕言明心中的困惑。
之后,徐嘉谕为其作出了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道出。
漠北之人素来与大秦不和,时常遣兵来犯,导致北方边境的百姓叫苦不迭。
朝廷在十年间出兵讨伐无数,奈何漠北之人以游牧为生,双方于骑兵战力上差距甚大,因此并未取得显著的成效,反而沦陷三城。
如今,逃亡至城中的难民日益增多,由此可见,边疆战事的形势十分危急。
“漠北的攻势来得如此猛烈,只怕不久之后,将兵临城下!”
韩泽的眼神中,弥漫着不安与忧虑,眉头紧蹙,随即肃然道。
“仲良兄莫要过分忧心,小生听闻临川、青阳二城,于前日发兵征讨,约莫未几之时便有捷报传回。”
徐嘉谕莞尔,对着韩泽宽慰道。
“若是边疆形势好转,城中为何急迫以流民征兵?”
韩泽的脸上表情凝重,言辞一语中的,目不斜视地看向徐嘉谕。
“吾等乃一介书生,于边疆战事又能如何?”
徐嘉谕无言以对,眼神飘忽不定,不由得摆手讪笑道。
“吾辈于国泰民安之时,可提笔从政!于兵连祸结之际,亦可弃笔从戎!”
韩泽之言,掷地有声,饶是徐嘉谕也能够在其眼神中,看出一抹舍生之意,令他心中一怔。
“吾等文弱之躯,若两军交战,又该如何抵挡得住边疆强悍之敌?”
徐嘉谕苦涩一笑,无奈叹气道。
“余自幼从长辈习武,定当护汝周全,如若不嫌,共赴边疆,建功立业。”
韩泽见其有意,眼中出现一丝亮光,心生与之同行的想法,胸有成竹地表示道。
“小生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此去亦有缘由,依仲良兄所言,吾等行至塞外,见识一番异域之景!”
徐嘉谕哑然失笑,似乎是明白了韩泽的心中所想,稍加思索之后,欣然接受了他的邀约。
自此,二人相视而笑。
“二位公子,官府招贴告示,巳时于城外柳营设台征兵,恐已人满为患,不如趁早而行。”
此前,楼下的母女二人见他们交谈甚欢,虽然并未插言,但所谈之事,却是尽数听入耳中,这才在适时出言提醒。
闻言,楼上二人作揖道谢。
临行之际,徐嘉谕于房间之中,为母女二人留下了些许银两。
良久,二人的身影出现于城中南门,皆是读书之人的打扮,一人儒雅,背负长剑,一人华贵,手执折扇。
“我倒是眼拙了,明德兄亦是习武之人,实乃出乎意料!”
“武学世家,不足为奇。”
“原本只为求学而来,如今却是从戎而去!”
“仲良兄无须烦恼,世事无常。”
交谈之际,城中有官兵带着一排青壮流民来到南门前,他们身上蔽体的衣裳十分破烂,披头散发,偶有馊味散发而出。
“望苍天有眼,此去边疆,能尽早收复失地吧!”
见此,韩泽无奈叹息,心中百感交集,如今的北方边疆,战火纷飞,使得百姓无家可归。
……
城外柳营。
辕门处,摆有一张长桌,入伍的青壮年于桌前大排长龙,由士卒维持着秩序,挨个登记审核,领取甲胄。
北方的战事告急,募兵标准随之下调。
处于队列末尾的书生二人,于辕门一侧看到了一块告示牌,其上曰:身长五尺,四十丈外可视之,俱六斗举物之力,负甲二十而疾行。
审核的过程中,仅有六成之人顺利通过,书生二人亦是各尽所能,他们的名字一并出现在通过名册上。
“徐嘉谕?韩泽?”
片刻之后,负责募兵的校尉于营帐中翻阅着名册,听闻有两名书生,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考核,不由得对着二人的名字细细打量。
“二人考核如何?”
校尉在沉思良久,不由得心生疑惑,出言问道。
“徐嘉谕负甲疾走,名列前茅!韩泽箭术超群,百发百中!”
闻言,传递名册的士卒,立即作揖示之,向其娓娓道来。
“皆为璞玉!”校尉听完之后,甚是满意,随即摆手发令道,“小姐麾下尚缺两名得力伍长,逾时以二人分而取之。”
“属下领命!”
黄昏之际,通过考核的新兵,列方阵立于演武场的中央,前方有士卒挨个点名。
于此之下,陆续有将领带兵回营。
“徐嘉谕、韩泽,晋为伍长!隶属斥候营!”
随着士卒的话音落下,只见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朝着书生二人迎面走来,一袭银白轻甲,以银冠束发,手执玄色长剑,沉鱼落雁,不似虎狼,似桃花。
昨日遗憾一别,然今日复相见!
徐嘉谕心中暗道。
他与银甲女将相对而视,彼此之间心照不宣,二人于昨日城外有过一面之缘。
“斥候营!百夫长,颜锦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