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锦容仔细打量着二人,她的俏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波动,但是眼神深邃而沉静,让人无法窥视她的内心世界。
她于昨日见到徐嘉谕的时候,隐约觉得此人并非是寻常书生,其负剑而行之姿,天下书生又有几人。
倒是这位名叫韩泽的书生,显然是富家子弟的出身,既能通过征兵考核,莫非有何过人之处?
“尔等随我出营!”
思索片刻之后,颜锦容转身而去,厉声地出言道。
闻言,二位书生面面相觑,困惑不解,但也没有多想,紧随这位银白女将的脚步,自此出营而去。
柳营的西北方向,有一处山林,山林之中的匪盗猖獗,地形错综复杂,曾数次派兵讨伐,与其积怨已久,因此设斥候营于西北山坡上,担任哨岗之职。
林间的山路上,颜锦容走在前面,迈着沉稳的步伐,脸上冷若冰霜,一言不发,在她身后的书生二人,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时不时地向着四周观望。
“明德兄,我听闻此女,可是百禁统领之女啊!”
韩泽拍了一下徐嘉谕的后背,凑到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说道。
“那又如何?”
徐嘉谕一脸疑惑地看向韩泽,出言询问道。
“坊间传闻,此女不喜红妆,爱戎装!尤其在这性格上,十分乖戾!恐怕我们分到其麾下,有苦可受了。”
韩泽叹息一声,耷拉着脸,满面愁苦。
“这可不像是仲良兄啊!我认识的仲良兄,那可是一腔热血,不会退缩的。”
徐嘉谕忍俊不禁,立刻打趣道。
韩泽听出了徐嘉谕于言辞中的调侃之意,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你们皆是新兵,却晋升为伍长,营中自有忿忿不平之人,之后要小心应付。”
颜锦容好似听见了二人在窃窃私语,以为是在为了晋升伍长而欣喜,随即对着他们出声嘱咐道。
“谢过将军言之,吾等定当全力以赴!”
闻言,韩泽的心中怔了一下,仿佛是孩童犯了错,被人当场抓住一样,慌忙地拜谢道。
徐嘉谕浅笑未言,仅是作揖示之。
颜锦容的心里清楚,这伍长的晋升资格,对于那些底层士卒而言,是多么地令人垂涎,即使身后二人并非常人,也难免会遭受到他人的怨恨。
见此,她也不再多说,心中似乎在盘算些什么……
夜幕将至,一行三人抵达山坡营地,帐外的篝火在熊熊燃烧着,其中的士卒皆是出门相迎。由此可见,她在斥候营的地位非同小可。
寒暄之后,营中众人亦是注意到了书生二人,一部分的士卒脸上,浮现出了讥讽的神色,嗤之以鼻的说辞从四方而来。
“将军,何来的两个小白脸?莫非是大将军派来的马前卒?”
此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惹得众多士卒哄堂大笑。
只见一男子自人群后方走来,身形魁梧,脸上有着一条刀疤,满脸的络腮胡子,看上去凶神恶煞。
韩泽听出了话中的轻蔑之意,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正要出言反驳的时候,却是被徐嘉谕出手拦下。
徐嘉谕对着男子淡然一笑,随即出言道:“我们是军中新晋的伍长,初来乍到,望各位兄弟多多关照。”
“伍长?凭什么?凭尔等会读书吗?
男子冷哼一声,鄙夷地说道。
“石奎!他们二人是张校尉指任的伍长,莫要逞口舌之快!”
这时,颜锦容出言制止,脸上显然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闻言,那个名叫石奎的男子,也不敢多言,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书生二人。
颜锦容也能够理解石奎的情绪,况且这是在军营里,向来都是弱肉强食,在要职的人选上,一直都是有能者居之。
于是,她摆手表示道:“如若有人不服,尽情邀战!”
“谢过将军!”
石奎听见此言,欣喜地抱拳道谢,脸上闪过一抹狠辣的神色,随即指着徐嘉谕:“小子!前来受死!”
“小生剑术拙劣,请多指教。”
徐嘉谕迈步向前,取下背上长剑,无奈地讪笑道。
营帐的前方,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徐嘉谕与石奎对峙而立,火光闪烁地映照在二人的脸上。
面对众人的围观,石奎拔刀而起,气势磅礴,以双手持刀,狠狠地对着徐嘉谕的身上砍去。
刀芒袭来,徐嘉谕在顷刻之间,冷漠至极,他拔剑而出,凌厉剑意骤起,与剑合一!
剑鞘掉落之际,他单手反持剑柄,挥剑向前抵挡,只见刀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望见此景,不由得发出惊叹,场上的石奎也是冷汗直流,此人看似弱不禁风的模样,却在力量上与自己旗鼓相当。
石奎分神之际,徐嘉谕当机立断,猛然发力,剑刃划过刀身,挥出一道凌厉的剑芒,使得石奎后退数步。
而后,他依旧单手持剑,璀璨的剑光呼啸而出,数道剑影斩向石奎,如此猛烈的攻势之下,石奎节节败退,奋力抵抗。
一旁观战的颜锦容,神情严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正在场上挥剑的徐嘉谕,宛如一尊杀神,周身散发的剑意冷漠而嗜血。
这人与昨日的儒雅书生,简直判若两人!
徐嘉谕斩出了最后一道绚烂的剑影,石奎的发冠随之应声而落,只见那刀刃上布满裂痕,而他持刀的双手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徐嘉谕收敛剑意,执剑而立。
顿时,全场鸦雀无声,唯有韩泽在惊诧之余拍手叫好。
徐嘉谕此时无言,只是默默地拾起地上的剑鞘,淡然地收剑其中。
“此战,徐嘉谕胜出!”
颜锦容似乎没有从震惊之中缓过来,一脸凝重地对着众人宣布道。
“侥幸胜过石兄,尚有不足之处,望今后多多指教。”
徐嘉谕恢复了往日温润的模样,徐徐走到石奎的面前,谦和地作揖道。
“技不如人,石某佩服!”
石奎苦笑,经此一战,面对如此恐怖的对手,好似见到了黑白无常前来索命一般,他的眼中,已经毫无蔑视之意。
“将军!是否如愿以偿?”
徐嘉谕莞尔,对着颜锦容问道。
颜锦容并未有所回应,只是一脸阴沉,她的眼底渗出了一丝恐惧。
这人,太聪明了!
此间事了,营中士卒纷纷散去。
于次日清晨,颜锦容正式任命书生二人为伍长,各领四人,并发放甲胄与战刀。
之后,一处营帐,有五人围坐其中,相视无言,徐嘉谕与石奎亦在其列。
“吾等既为袍泽,是否应当告知姓名?”
徐嘉谕作为新晋伍长,乃五人之首,面对如此尴尬的氛围,不得不率先出言打破僵局。
“吾名石奎,乡野之人,与伍长不打不相识。”
石奎干咳一声,面红耳赤地说道。
接下来,余下三人陆续进行自我介绍,言语之中,徐嘉谕大致掌握了他们的情况。
苏子明,生性豁达,世代务农。
张文昊,生性内敛,世代经商。
楚然,沉默寡言,北方战乱遗孤。
“伍长,家住何方?何故从戎?”
谈话之际,张文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徐嘉谕出言问道。
“弧月人氏,因一女子而投军。”
徐嘉谕讪笑,并无隐瞒之意。
“女子?军中女子仅将军一人,莫非……”
众人闻此,脸上尽显困惑之色,皆是不敢妄自揣测后事。
与此同时,帐外鼓声雷动,号令集结,众人的思绪戛然而止,立刻披甲提刀,往外走去。
只见各个营帐鱼贯而出,除了部分的营中守卫需要警戒之外,所有执勤的士卒皆是朝着营中空地的方向聚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成方阵。
颜锦容于一众将士的面前,来回踱步,心中思绪万千,叹息不断,严肃的表情上似有千言万语无法诉说。
片刻之后,颜锦容望向眼前的众人,神色坚定,然后郑重地宣布道:“大将军有令,于二十日之后,北上征讨漠北蛮族!”
言此,众将士一片哗然。
“敢问将军,讨伐之期为何如此急切?可是北征军遭受重创?”
韩泽心生忧虑,出言发问,一句话道出了所有人在心中的疑惑。
如若临川、青阳二军,仅在五日之内,便遭受了重创,那漠北蛮族在如今的战力是何等的恐怖!
徐嘉谕的心中,似乎也明白了韩泽所担心的局面。
“军机要事,莫要妄自揣测!军令如山,尔等奉命执行!”
颜锦容厉声喝道,无人再敢多言,仿佛空气凝固了一般。
见此,她掀开帐帘,迈入营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