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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与殇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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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姜以恒
    庆元十一年。



    大秦王朝,弧月城。



    入夜时分,一个男人出现在城中央的街道上,他的头上戴着斗笠,左手提着铜锣,右手握着锣锤,腰间上还挂着一个竹梆子。



    男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两鬓斑白,虽然是知命之年,但是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好似不屈,又好似落寞。



    男人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男人粗犷的声音,回响在弧月城的大街小巷,他边喊边走,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有些令人忍俊不禁,手中的铜锣也敲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是一个更夫。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和来历,只知道在几年前,自从那次诡异的雪夜之后,这座偌大的城中,便有了更夫。



    每次打更的时候,他只会在城中随意地转两圈,但唯独到了一户无人居住的府邸,他总是会放慢脚步,忍不住地往里瞥一眼,喊得更加卖力,锣敲得也是更加响亮。



    府邸的门前,有两头口衔绣球的石狮子,即使是长年无人擦拭,也仍然威严不减。



    府邸的门上,挂着一块古朴的牌匾,匾上的“姜府”二字,苍劲有力,甚是令人肃然起敬。



    大秦之人,皆知弧月姜氏,世代以剑传道,后得姜瞑、姜衍二子,足以光宗耀祖。



    长子姜瞑,秦帝亲授的大元帅,封号为“武凤”,有实权在手,号令三军,镇守北方边塞。



    次子姜衍,万古的商道奇才,各个商业领域之中,皆有建树,更是坐拥大秦三分之一的财富。



    奈何天妒英才,传闻姜瞑道心不稳,受北方妖人蛊惑,衍生叛乱之心,坑杀三军于赤垣谷之中。



    秦帝得知后,勃然大怒,出兵生擒姜瞑,斩于弑仙台。



    其弟姜衍,囚于天牢,毕生所积财富,尽数充公,姜氏遗孤皆上断头台。



    自此,姜氏在大秦王朝之中,不复存在!



    可是,这姜氏府邸,为何仍在孤月城中?



    坊间传言,秦帝念于姜瞑旧情,长年镇守边塞,使得百姓多年得以安居乐业,特赦姜氏府邸留存于弧月城。



    对于这样的说辞,明眼之人皆知其中必有猫腻,却奈何不敢多言,生怕闲言碎语传入天子耳中。



    世人畏惧,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更夫的身影,徐徐地没入于夜色里,可是片刻之后,却见一道黑影,自姜府中掠出,也随之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们的陛下,可真是不死心啊!”



    姜府对面的阴影处,悄然走出来一个人,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阴郁的眼神中好似隐藏着杀意与怒火。



    次日。



    大秦王朝北方的一处山川,高耸入云,其山名“浮玉”,相传为仙人坐化之所,此处的山峰云雾弥漫,寒气袭人,冰雪融于流水而淌入滚滚江河。



    山川之巅,落雪纷纷,中央有一道台,呈八方状,台上正端坐着一位少年。



    少年的双目闭合,脸上安详宁静,眉清目秀,木簪束发,一身朴素布衣。



    悠然飘落的雪花,无一片落在少年的身上。



    “以恒哥哥,道长伯伯喊你吃饭了!”



    少顷之时,自少年的身后,走来一位小女孩,见其模样,便知在年龄上,应该是比少年要小上一些。



    小女孩的身上,裹着好几层的貂裘,她在风雪之中,不似少年这般轻松。



    少年闻声,双眸微睁,手扶着道台,缓缓起身,望着小女孩红扑扑的小脸,轻轻地伸手捏了一下,之后拨弄着她在风中凌乱的秀发。



    “冷吗?”



    “冷……”



    “那为什么还要上来呢?”



    “道长伯伯让我上来的!”



    “这么听道长伯伯的话啊?”



    “道长伯伯说,只有我上来了,以恒哥哥才肯吃饭。”



    少年浅笑未言,只是牵起小女孩的小手,徐徐向着山下走去。



    ……



    “以恒哥哥,晚上会做雪藕肉汤吗?”



    “小馋猫,是饿了吗?”



    “饿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迎着风雪,来到了山腰处,在这里坐落着一座道观,规模不大,其名“玉清”。



    多年来,道观中仅有师徒二人,关于道观的由来过往,对于外界而言,犹如是遮上了神秘的面纱。



    主持道观之人,世人尊称“玄真道人”,其弟子名曰“姜以恒”,道号“凤来”。



    姜以恒推开山门,牵着小女孩,沿着青石小径而行,待到二人经过一处雪松林园,却见于雪松之下,皆为刀枪剑戟,随处可见。



    后院中,有一间供奉殿,其中不奉仙灵,奉英灵,因此得名“群英”。



    小径的尽头,正是群英殿!



    二人步入群英殿,只见殿内的香烟弥漫,在前方摆有一张供桌,其上有香炉与供品。



    供品有五样,为五行,供品摆前,香炉摆后,炉中香火却是见底。



    姜以恒松开了小女孩的手,拂去二人身上的雪,迈步向前,在供桌旁取来香火三根,柱上烛火处点燃,随即跪在蒲团之上,举香过头顶,双眸闭合。



    “以恒哥哥,为什么不用法术点香呢?”



    小女孩一蹦一跳地来到姜以恒的身旁,稚声地问道。



    “师父曾言,本门术法皆由先烈世代相传,术法燃香,意为傲慢,乃是大不敬,面对逝者,皆以原始之法敬之。”



    姜以恒说完,三叩九拜,面对眼前的二十二尊灵牌,肃然起敬,他的心中深知,灵牌上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传奇。



    小女孩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随之也恭敬地作揖拜之。



    “以恒哥哥,道长伯伯和爹爹在过斋堂等了许久呢!”



    小女孩扯了扯姜以恒的衣角,眼神中透露出对于吃饭的渴望。



    姜以恒闻言,忍俊不禁。



    之后,他领着小女孩,自群英殿走出,徐徐地来到了过斋堂的门外,小女孩闻到其中传来的饭香,一脸兴奋地跑了过去。



    姜以恒无奈讪笑,倒是步伐沉稳,稍微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布衣,这才走了进去。



    过斋堂中,已经摆上了四菜一汤,桌上坐有两人,姜以恒不慌不忙,对二人分别作揖。



    “见过颜叔!师父,以恒来迟了。”



    “不算太迟,赶紧入座吧。”



    说话之人,正是落座于首席的白衣老道,玄真。



    “不错!以恒果真是人中龙凤啊!小小年纪,心智却已这般成熟,未来可期啊!”



    坐在玄真身旁的男子,望向姜以恒,一脸欣慰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感慨,其一言一行,更是让他忍不住地夸赞。



    男子是小女孩的父亲,正值壮年,身着华服,气宇轩昂,姜以恒记事以来,与之见过数面,只是知晓姓氏,不知其名。



    玄真闻言,微笑示之。



    姜以恒走到饭桌旁,看着小女孩正在狼吞虎咽,便也就此落座,直到二位长辈动了筷子,他这才举筷夹菜,放入碗中,细嚼慢咽。



    男子瞥了一眼这俩孩子,不免尴尬地笑出了声,他是没想到,这二人的年龄相差不多,心性却截然相反。



    饭后,道观外不再飘雪,由于余粮所剩无几,玄真便让二位小辈一同下山,到山下的村庄里置办一些粮食。



    姜以恒心有顾虑,但仍然谨遵师命。



    在姜以恒二人走后,玄真与男子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前,并肩而立,望着两道远去的背影,良久无言。



    “颜家主,有话但说无妨,不必憋在心里。”



    玄真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男子于大秦身居高位,执掌十万精兵,镇守古渊之城,乃是有名的百禁统领,颜柏成。



    “道长可知大秦局势?”



    “自武凤陨落后,大秦千疮百孔。”



    “武凤忠良,因谗言而逝,朝堂之上,无能人可担起镇守边塞之责。”



    听闻“武凤”二字,颜柏成面色黯然,思绪瞬回数年以前,痛惜与悔恨自心底油然而生。



    “柏成深知大秦内忧外患,但天下百姓却无故受到牵连!柏成不忍,望道长出山,拯救大秦子民于水火啊!”



    终究,在颜柏成的心中,国事抵万事,他努力地抑制住脑海里翻涌的思绪,随即望向玄真,作揖一拜,神态坚毅,语气诚恳。



    “大秦气数将尽,天意不可违。”



    说罢,玄真轻拂衣袖,转身步入了道观之中。



    “纵使是道长,也无能为力了吗?”



    颜柏成轻叹一声,负手而立,望着玄真的入观的背影,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