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二十三年,昭文退位云游,武德继统登基,改年号“永昌”。
经过了六年的战火纷扰,无数的北征将士以鲜血谱下一段壮烈悲歌,使得在如今的边疆之地,放眼望去,皆是满目疮痍。
然而,天下初定,百废俱兴。
“今新皇即位,宽仁厚德,故大赦天下,皇恩浩荡,除十恶大罪,皆可赦免!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昌元年,武德帝下旨颁布诏令,大赦天下,既而亲临现场,在宣读完毕之后,其受万千罪民叩首呼应。
永昌二年,武德帝推行以农为本,进一步完善农耕制度,同时对各地轻徭薄赋,减轻百姓的生存压力。
永昌三年,武德帝改革军事体制,削弱各地统领的权力,以精兵良将镇守边关,并立石碑于北玥城中,以表悼念。
凤来山,云雾缭绕。
云雾深处,草木苍翠茂盛,在几株大树的荫蔽下,一处坟碑映入眼帘,幽寂的氛围在刹那之间死气沉沉。
碑文仅有九字,其上刻曰:凤来先生,姜以恒之墓。
伴随着山林之中传来的鸟鸣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徐徐而来。
走在前方的女子身披银白甲胄,手握轻盈长剑,破损的披风上血迹斑斑,煞气浓郁,她以银簪束发,有蛾眉皓齿之貌,然而眼角似有泪痕,落寞之意自眼中弥漫开来。
女子身后的老道,白发苍颜,周身好似有仙气萦绕,其双目深邃,眼里尽是遗憾与惋惜。
扑通!
女子走向坟碑的脚步愈发沉重,离坟碑只差三尺时,她猛然跪下,手中长剑随之“咣当”掉落。
她的脸上尽显悲凉之色,美眸死死盯着碑上的“姜以恒”,玉手紧紧拽着甲胄上露出的衣角,眼帘下垂,贝齿紧咬着下唇,两行热泪缓缓划过她的俏脸。
老道从怀中取出一卷沾染血迹的竹简,目光在竹简上停留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好似俊俏书生般儒雅随和的男子面容。
那是他唯一的弟子,姜以恒。
与此同时,姜以恒在临终前的话语好似在他的耳边响起:“弟子未能承担尽孝之责,望师父莫怪。”
“此乃弟子的今生往事,有劳师父转交于她吧。”
老道望向跪在弟子坟碑前的女子,心中泛起无奈之情,不由得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即使他心如明镜,但在世事终了之时,却是姜以恒教会了他。
“为破古渊沦陷之局,凤来强行逆天施术,已是生机殆尽之躯,经脉寸断,奈何身陷囹圄,遭万箭穿心。”
“老夫寻到时,凤来仅尚存一息。”
老道神色黯然,将手中的竹简丢在女子身旁,负手转身,欲要离去。
“道长,他疼吗?”
女子轻抚着碑上的名字,怔怔地问道。
“情至深,上苍可违。”
“凤来在临别之际,惟呼汝之姓名。”
老道闻言止步,目光望向天际,在眼神中闪过一抹沧桑之色,悠悠地回应道。
自此,老道下山而去,他在来时未曾御器而行,如今在离去之际更是不愿,此举只是为了他对弟子的承诺。
在老道的身影渐渐没入这山中云雾之后,凤来山间便叹息不断,他心中的悲意已然渲染着这里的花花草草。
世人皆道,颜家有女,名曰锦容,锦世容颜,杀伐果断。
此刻,跪在坟碑前的女子便是这颜锦容。
老道在临走时所留下来的话,不禁地让颜锦容的身形一颤,良久无言,纤指稍有弯曲,在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许久之后,颜锦容终于还是拾起了那卷被血色浸染的竹简,她在感受着上面一丝凉意的同时,将竹简打开。
只见在竹简之上,写着一首七言诗,这是他的一生,亦是与她的故事。
上面仅有五十六个字,却是让颜锦容的泪水,无止尽般地滑落,随着她的身形愈发地颤抖,抓着竹简两沿的双手也险些无力地松开。
她不停地念叨着他的名字,低沉的悲泣声令人心碎,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然而,她在泪幕遮挡的视线中,仿佛看见一道身影,还是那般温润如玉,还是让她感到如此的亲切。
她的心中浮现出了些许的希冀之情,好似进入梦幻一般,她在恍惚之间,猛然伸手,向着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探去,却是只能无奈地抓住一片虚空。
望着眼前的身影缓缓消散,直到彻底消失,她的眼神中,顿时失去了丝毫的光亮,悔恨之意自心底油然而生,悔她没能早些明了,恨他没能言明所有。
她在墓碑前放声哭喊,奈何她再如何地声嘶力竭,在这凤来山之上,已无人能够回应她。
清风拂过,落叶纷飞。
凤来与苍穹相视而立,似在问天,吾之过往,所余几何?
旧思怀念赴古渊,幽剑长鸣断九霄。
良辰夜曲博颜倾,奈何有情难相守。
北域祸乱酿悲歌,万骨边疆泪旌幡。
长眠恨土意不悔,容至以恒凤求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