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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命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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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不可赦
    “莫霍,莫霍……”莫霍在梦中又遇见了母亲,当然不是他那法力通天的“母亲”,而是真正生下他的那个素未蒙面的生母。



    一家虽有一家的神,但贵族的血是必须要在人间根深蒂固,四大家族在人间代表着神的地位与力量。各家族的红衣主教虽经过灵魂没日没夜的洗教也成了人神各半,但归根结底还是凡胎血肉都靠一颗一样污浊的心脏负荷,所以各家族的红衣主教便成了家族繁衍后代的开端。如此这样,那和莫霍同样名为“神的孩子”的人才得以生生不息。



    关于初代红衣是怎样产生的成了整个人间不谙世事的话题,历历代代,神守口如瓶,红衣随世更新迭代,但每个人好像都默认了这是个秘密,只留下人间无穷无尽的猜测,更有甚者以此为题创作了许多流传民间的阴谋论……



    这种百盛不衰的传统传承方式一直流传至今,按惯例来说,神与流传下的红衣或多或少都很相像,包括性别。莫霍的“母亲”——圣母因为是四神中唯一的女神,所以所对应的红衣也都是女性,莫霍家族也是女继承者家族。所以赫拉斯终有一天会成为“罪孽之神”,而成为“圣母”的也不会是莫霍,而是莫霍的妹妹——莫霍·洛伊拉。



    神大抵是不愿有过多分心的,只允许有一位预备继承者,若因某种因素突然多出,神下的命令:杀无赦。



    但幸运的是性别不同,神规定可以让莫霍这样的人做正主红衣的附庸骑士。当时年仅六岁被生母带着请示的莫霍松了口气,他看向生母襁褓中抓舞着手的妹妹,给予了作为哥哥最温柔的微笑。



    莫霍忘不了妹妹那摸起来软软糯糯的粉皮,从生母的怀里小心翼翼地结果来,扑鼻闻得到奶香,那双如葡萄大般的眼睛水的像一滩任人搅动的清泉,直勾勾望着莫霍的紫眼。看着怀中她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眼睛,两双眸子交汇,就这样她突然抿起嘴笑可出来。莫霍抱着这份有些分量的,她又突然清冽地笑起来,莫霍一下被一切的突然有些惊愕与手足无措,后又看着眼前人笑起来嘴咧开的那样,自己也跟着笑起来。那时生下我和妹妹的生母也成了红衣教主,她施布麻利且平易近人,当时为我们家族赢了许多嘉赞,上面的母亲和其他的神也对她赞赏有加。



    她看到这一幕,自己都便笑得合不拢嘴,用手轻遮嘴唇后,便令周遭仆人请来了画师,那位作画的画师是当时正声名鹊起,但面对神职,更所谓是位不得了的大善人时,所有的推脱都会相当于放弃了一个“慧眼识珠”的,让人流芳千古的机会。



    大画家名不虚传,半月后,身为母亲的红衣邀请教皇来看此画的揭幕仪式。随着帷幕落下,礼台下站着的众人们的欢呼声将气氛推向高点。生母同时也为我邀请了与我交好的其余家族的少爷千金,当然,莫霍家族从古至今便秉持着中立立场,算不上有什么厌恶的,较好的,倒是每家都有较好的理由。所以为我邀请的玩的好的同龄人,其余三个家族的子世代都来了。



    莫霍现在想起也是忍不住骂上两句,当时为他准备的桌椅根本不够用,还是为了自己东道主的好客热情,自己坐在马背上才勉强安排妥当。



    那画一出现,不说肢躯乱扭,不入流的阶下普通市杂了,座上客的公爵、贵妇们都要挺直了腰板看。



    年迈的教皇也抨了抨手上的红宝石权杖,发动威严象征性地咳嗽了几声,才缓缓迎着这醉人的欢乐的气氛,宣告他将把这幅画挂在新建的四神殿里,让这幅画永垂不朽!



    人们都在欢呼,画家也在雀跃。我也很高兴。



    我看到高高的台阶上镀的金在阳光的照耀下是那么刺眼,我看到在靡旎的舞花中,生母站在那里,教皇对她说了什么……



    我扭过头被反射的光刺伤了眼睛,觊觎了一眼旁边筵席其余家族的虎视眈眈……



    我知道,我生母正如日中天。



    我和那些心怀鬼胎的人都猜得到她会高升至哪……



    终至某天,当我和妹妹去新建的四神殿游荡,想又重温一下那荣耀又温馨的时刻时,我们笑嘻嘻的摘下防尘黑布时,我们两个都像瞬间哑了声,像乞丐一样只剩一对儿模糊的眼在转动了……



    没有画了。



    妹妹的荷叶裙边快速地拂过青绿的半草,我跟她都想去问问生母。



    “生母,生母,画怎么没了……”



    倏然,生母猛地一下转过来头,像一个僵硬的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向我走来,身上还拖着一匹又大又长的黑绸布披风。一等到过去她就狠狠地抓住了我的肩,用力地按着我。在一旁的妹妹一应激躲到一根罗马柱边,靠上抓着白色的裙摆发抖。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生母……



    “都说了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是记不住。”生母发疯似的紧紧窟着我的肩胛,指甲恶狠狠地深入进入我皮肤时,我眼神失真地对上她那猩红里又留着一滴黑色琢磨不清的悔恨的眼睛。



    我的……生母……她到底在悔恨什么?



    我被掐得咬紧了牙齿,我还又一丝失神,后悔为什么自己今天偏偏选了个无袖的衣服。



    后莫霍又被疼痛抽离,生母像是往我身后看到了什么,又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变本加厉,嘴里念念有词:“不该生下你们……我恨你们……”



    那声音越来越大,我和妹妹更被吓得一动不动。这突如其来的咒骂让我们心底里那个温润儒雅的生母形象破灭。



    “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生母!叫我……主教大人……”



    母亲,生母,红衣主教,主教大人……



    莫霍想到了从记事起母亲,但必定是“圣母女神”的,这是每个在这个世界的人最基本的认知。“父亲”,“母亲”只能是神。



    而生母呢?



    本也是明令禁止的,因为她有一个“母”字,“母”是神独有的。



    “没神就没人,没人就没母亲霍、父亲了。所以说全天下的父亲母亲都是神,又有什么错呢?”



    “母也是人没有的,所以不能叫任何人叫生母……”



    小莫霍趴在生母的膝上听着教育故事,莫霍小,但他全然不能理解。



    “那叫什么?”



    “一般来说,我算神职人员,你可以叫我主教大人。”



    “可我就想叫你生母啊,生了你,养了你,还要讲故事给你,这种人,不叫生母叫什么?”



    莫霍从小接受着家族严苛的神性教育,他当然知道“母亲”只能属于“圣母”,但一个“母”字都要避讳,那便是让小莫霍百思不得其解。



    “哗”一声,生母立即堵住莫霍的嘴,但又看到莫霍那一脸争气,又眨巴眨巴的大眼睛,生母扶额叹了口气:她也觉得叫什么主教大人太生疏了,



    于是一向铁骨铮铮、雷厉风行的莫霍家族红衣主教软了心,偷偷低下头:那以后你就叫我生母,不过,只能在私下喊,别的场合,你就叫我主教大人好不好?



    莫霍得意洋洋地起身,像只得手的小白狐。



    “那来拉钩,”莫霍兴奋不已地举起了尚且纤细的手。



    生母笑了起来,乖乖地伸出了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成……就成……”



    见莫霍想不出来什么坏词,自己转念一想也是都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千金,谁也没接触过底层人民的陈词滥调。



    “那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好。”莫霍应和着,他偷偷地,观察着生母的表情,她开心地笑了。



    笑得似秋日的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