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问山和陶夭各骑一马相伴而行,由官道离开澜宁城。
少年接下来的目的地是离澜宁城不远的新川城邦。
新川城与澜宁城大不相同。这是一座比澜宁城规模大得多也繁华的多的都市,扮演着临近几个小城邦枢纽的角色,因此这里的商业格外发达。
新川城内不许骑乘,二人各自把坐骑拴到城门口的拴马桩上,步行进城。
酒楼、商铺、市集、茶馆、饭庄、钱庄、青楼……列坐在整洁的街道两旁。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你到新川城来是要买东西吗?”
穿行在新川城城门市集熙攘的人群中,陶夭几乎被挤得喘不上气,向走在身前的王问山艰难发问。
“买东西?我在这可用不着‘买’这个词。”王问山扭头眨眼笑道。
“什么意思?”
“待会儿陶姑娘就知道了。”王问山嘿嘿一笑,脚步不停。
半刻钟后,二人艰难穿过拥挤的人群,得以片刻喘息。
“我带你去新川城的城主府上做个客。”王问山对陶夭说道。
少女疑惑:“王公子认识新川城城主沉云生?那可是方圆百里知名的大人物啊!”
王问山故作怒色,挑逗道:“怎么,难道我王问山不配认识大人物吗?”
陶夭吐吐舌头,不甘示弱:“哟,你连大人物都认识居然还会被小流氓打劫啊?”
她提到这事,王问山想起自己向陶夭隐瞒武道修为,自觉理亏,遂不再争辩;陶夭看王问山一副吃瘪的表情,依依不饶,又和他斗起嘴来。
话毕,二人已经来到城主府前。
陶夭抬头看看气派的城主府,光正门前的台阶就足有一人多高,门楣上裱三个烫金大字“城主府”,遒劲有力,入木三分。
陶夭轻轻扯扯王问山胳膊,道:“王公子,看一眼得了,你不会真要进去吧?”
王问山又是嘿嘿一笑,跑上台阶,径直由敞开着的城主府正门走了进去。
左右杂役仿佛没看到似的,毫不阻拦。
陶夭愣在原地。
“陶姑娘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啊。”王问山从门后探出头来招呼道。
陶夭看了看左右杂役,他们脸上并无什么异样表情。于是小心翼翼登上台阶,蹑手蹑脚地也从正门走了进去。
她觉得这是时至今日走过最煎熬的一段路。
王问山走进城主府前院,领着陶夭轻车熟路地穿过一间又一间房间,一座又一座亭子,一个又一个院落,一个又一个花园。
少女跟在王问山身后轻手轻脚地走着,被这些雕梁画栋压得喘不过气来,忽然感觉自己像个贼。
而王问山则大摇大摆,闲庭信步,好像这就是他自己的家一样。
“我说,王公子,你真的认识沉云生啊?”少女小声问道。
“你看我对城主府这么熟悉,说不定我就是沉云生呢?”少年此时对陶夭已经不再拘束,甚至有意要逗一逗陶夭,他觉得陶夭此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啊?”陶夭惊讶,忘记压低声音。
“谁!?”一道有力的男声从身后竹林中传来,少女不禁吓了一跳。
“啊,原来你在这呢!”王问山难掩欢喜,向声音来源处挥挥手。
“啊?”男声惊讶。竹林中走出一男子,面貌俊朗,身材高大结实,看起来和王问山年龄相仿,二人一样身着黑衣——只不过王问山身着侠客劲装,这男子则穿着宽松黑袍。
“原来是你小子!哈哈哈……”男子忽然瞥见站在王问山身旁的陶夭,怪笑道:“好儿子这是带儿媳妇来看爹了吗?”
陶夭眼睛“唰”的一下就睁大了,脸颊微红。
“别瞎说,这位女侠是我刚认识的朋友……”王问山笑骂一句混账,轻踢男子侧身,笑脸突然一滞。
他一把上前,抓起男子空荡荡的右衣袖,疑惑、愤怒和沉痛交织:“云生,你的胳膊怎么了?”
沉云生轻轻从王问山手中抽回衣袖,苦笑道:“旧日恩怨,不必再提。”
“什么不必再提?”王问山满脸愤怒,“你本来是有希望晋升四品的啊!”
“问山,”沉云生脸色苍白,缓缓道出:
“砍掉我胳膊的是一位四品刀道武者。”
王问山震惊!
沉云生作为五品武者,在新川及周边的澜宁城、平泊城等范围内都有不小的影响力。尤其是在继承了父亲沉易的位置,接手新川城这个大型商业城市后,他的影响力更是大大提高。
想要讨好沉云生的人太多了——谁敢对他动手,就意味着要触动沉云生背后方圆百里内所有大宗生意的利益网,是自寻死路!
但是四品武者就有些特殊了。
四品武者,虽远不及三品武者能够沟通天地引气入体,但却已经站在了凡俗武者的巅峰。
因此绝大多数情况下,四品武者可以横行世间。
王问山现在封剑不用,但也有着四品武者的实力,所以他并不忌惮此人的品评。他现在只欲杀之而后快,为好友报一臂之仇。
然而和陶夭一样,沉云生只知王问山是剑道武者,却并不知道王问山乃是二品宗师。
上次见面时还是几年前,当时二人都不过是孩子而已。王问山彼时虽随身佩剑,却并未展露全部实力。二人平日虽也偶有信件来往,却也并未聊到过武道相关的话题。
王问山恢复冷静,发问道:“此人姓甚名谁,为何害你?”
沉云生摇摇头:“问山,别做傻事,那是四品武者,凡俗的巅峰。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沉云生目光躲避。
陶夭轻轻拉拉王问山胳膊,王问山会意,遂不再追问。
但他已暗下决心:离开新川城前必报此仇!
“你最近怎么样?这是又要去皇都?”沉云生岔开话题。
王问山抬头望天:“是,上次那趟有很多遗留问题,这次该去处理完了。”
陶夭看着王问山凝重的表情,觉得自己刚认识没几天的少年似乎又变得陌生了起来。
“呵呵,先别站着了,王二!”沉云生唤来一家仆。
被称作王二的家仆从王问山肩上摘下剑匣,又接过陶夭的行囊。
“路途劳顿,先到屋里坐吧,顺便和我讲讲你这小媳妇是怎么讨来的。”沉云生狡黠地笑笑。
陶夭心跳加快,她发现王问山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反驳。
而王问山面沉如水,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沉云生的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