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前方肥沃的黑土地上,一株新芽初发,翠绿且肥厚的两枚叶片看上去十分喜人,嫩黄渐绿的小茎上分布着柔软的白色茸毛。
灰蒙蒙的雾气遮蔽了除这里外的一切视野,只留下这株嫩芽与它头上的天空——一方井盖大小的天空,唯一的光源。
光柱直直地倾泻下来,这本就鲜活的生命就像沐浴在圣光之中,有一种画面般的神圣感。
“我这是在哪?”迷迷糊糊的青年环顾四周,碰了碰旁边的雾气,却无法穿过,如同墙壁一般坚不可摧。
一只猫头鹰忽地从雾气中探了出来,圆滚滚的脑袋和肚皮不分家的伸了出来,银白色的羽毛与澈蓝瞳孔色泽饱和完美不似自然造物。
“你好,唐卜田。”“叫我吗?”青年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尖。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猫头鹰翻了个白眼,脸上无奈的表情十分人性化。
“所以,我叫唐卜田。”他看了看自己,如刚出生般赤身裸体,不着衣物,有些害羞地蹲下遮挡隐私。
“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不也没穿衣服?”猫头鹰挺了挺肚子,表情好似在嘲讽他,见他真的有些难堪,哈哈一笑,翅膀一挥,一套衣物由蓝雾凝聚而成,叠放整齐,悬浮于空。
待青年穿戴整齐,猫头鹰继续开口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问吧。”
“我这是在哪?”
“你的自属地。”
“自属地是什么?”
“这个不难理解,想必你在放逐地学习过*宇宙弦理论*,当两根宇宙弦足够靠近时,会产生封闭类时曲线,这时宇宙弦上的状态物可经过交点完美转移到另一宇宙弦上,完成*穿越*。反过来,状态物也可通过停留在交点上的方式,获得同一状态下不同个空间的叠加态。”
“我无法理解。”唐卜田呆滞地摇头。
“那么就用网文设定来形容吧,自属地是你的专属空间,它的内部的阳光,磁场,质能转换比等各种自然常量都默认适配你的*状态*,你之前在放逐地生活过十七年,所以这里和放逐地一模一样。”
“放逐地?你是指地球吗?”青年挠着头,努力处理来自这只猫头鹰的大量信息。
“没错。”
“这样,我想我理解了。”
“还有什么问题?”猫头鹰礼貌地笑了笑,等待下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原本是被理想国放逐的罪人,被剥夺了全部*状态*后流放,作为你曾经的老乡,我把你从流放地偷偷接了过来……”
“慢着,我不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吗?从哪冒出来这么一段?”
“你自然不记得,被剥夺的*状态*也包含记忆,而地球则是一处流放地,叫它流放地是因为在那里*晶体*无法进入象征流……”
“再慢,听不懂。你简单告诉我,理想国是什么?”
“那么继续用网文设定来形容吧,理想国属于诸天万界中的一界。”
“一个大世界?玄幻小说那种?”
“如果这样方便你理解的话,没错。”猫头鹰无奈地点了点头。
“哦——明白了。这么说你是我的老乡?可你——是一只猫头鹰?”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除了面部表情十分生动,这毫无疑问就是一只猫头鹰。
“不要在意外表,我的情绪以及谈吐都和人类别无二致,自然也属于人理公民。正如我之前所说,人理公民皆拥有一项神奇的天赋,绝对自属地。像这个空间,就是你的自属地,可惜现在被没收的差不多了。”它有些惋惜地打量了一圈这里,叹了口气。
“呃,也就是说,每个理想国公民,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高级储物空间。”唐卜田使用了网文理解法,效果显著。
“嗯,你怎么方便怎么理解。”猫头鹰抖了抖羽毛,接着说道,“我把你从流放地接过来一是因为念及旧情,二是正巧有些事需要你的帮忙。”
“你就这么认可我的接受能力?”唐卜田往地上一坐,双腿供起,避开幼苗,仰头望天,这一系列的变故让他直接怀疑起世界的真实性,他用力去掐自己的大腿,疼得呲牙咧嘴。
“你的接受能力并不重要,我能理解现在发生的一切对你来说不可置信,但你必须走下去。废话不多说,你帮我做事,我也会帮你取回人理公民的身份,享受人理公民的待遇。”猫头鹰抖了抖翅膀,扭动了几下,从雾中钻了出来,也不知它那肥圆的身躯是怎么凭借那对小翅膀飞起来的,它滑翔至唐卜田的身前,圆澄澄的蓝眼睛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所以,人理公民有什么好处?”唐卜田低头询问。
“自属地,你可以随时回到你的自属地,也可以通过你的自属地去往诸天万界的任何地方。”它翅膀背在身后,昂首挺胸,十分自信能说服唐卜田帮忙。
“听起来不错。”他来了兴趣,在诸天万界中自由穿梭,别的小说主角还要苦哈哈打怪练级刷通副本后才能换地图,他随便换,“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
“帮我回收晶体。”它踮起一只鸟爪,陀螺似的转了一圈,蓝色的雾气凭空浮现,逐渐凝实为一块三棱镜。
方圆天空内神圣的白光从中穿过,散作九道颜色的光束,落在唐卜田周围——红,金,蓝,绿,紫,褐,缁,绯,灰。
“听好了,这九道色彩本别是:
红,织感——自由天。
金,人理——理想境。
蓝,符尺——恒法天。
绿,命源——无寂天。
紫,魂触——太虚我界。
褐,荒神——大荒天。
缁,餮神——永噬天。
绯,戮神——屠虐天。
灰,幻神——离魄天。
你可以通过触摸颜色,从而自由地在诸天万界之中穿梭。只需要注意一点,自由不等于免费。来,你先试试。”猫头鹰拍了拍翅膀,怂恿道。
唐卜田迟疑了一下,将手放在绿色光束之上,瞬间光束凝聚,一条条根须状脉络自手心扩张攀爬至臂膀,如百草丰茂,又如老树盘根,无寂天下的大小世界如绿叶上细小的纹路,互相连接又各自生长。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将手从绿光中抽出,伸入旁边的红光之中。
赤红如火焰般蔓延上来,与一旦蔓延至一定程度就相对静止的命源不同,织感一刻也不停地剧烈变化着,自由天属的世界随着燃烧的焰浪起伏波动,定睛看时不得真切,模模糊糊地却能看到变幻不停地红光隐隐织出一颗张弛跳动的心脏。
“这种世界能诞生生命吗?”嘀咕了一句,他再次切换到蓝色。
繁星次序分明,一个接一个点亮,它们之间构成了某种稳定的关系,如同恒星与它的行星。随着光点越发密集,蓝色星辰的运转在宏观上看去构成了一个个几何齿轮,紧密的咬合在一起。
再换到金色,一点辉芒由中心朝四面八方波动涌散,一环一环的金色光环扩散而出,环上飞鸟鱼虫,花草走兽,大千世界无所不容。
“图案设计倒是挺用心的,做成游戏一定很火。”唐卜田吐槽。
在他将手移动到下一个颜色,紫色时,任何变化都未产生,他疑惑地反复了几次,死寂如水,既没有光芒四射,也没有新奇的图案,接下来的几个皆是如此,毫无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他扭头看向猫头鹰。
“很简单,你看不到你的共鸣,无法观测。”
“啊?等级限制?”
“不,你要硬是想去也可以,但落点可就由不得你半点,可能一落地就会被极端环境杀死。”咕咕摇了摇头,耐心地为他解释。
“好吧,可我根本不知道*符尺**命源*这些词的意思,你让我怎么选?”他一摊手,表示自己无从下手。
“嗯——一开始讲太多你也觉得枯燥,我简单地为你说明一下。”小肥鸟提了提肚子,“在发现显微镜前,微观世界只是想象和假说,在发现望远镜之前,天文只依靠经验和杜撰。观测,观测者,观测工具;认知,认知主体,认知工具。这是无论在那个世界都要遵循的铁律,并不是你换个世界就能颠覆的。放逐地如此,诸天万界也是如此。”
“解构与解构本身,便为符尺。”
“哦——我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他憨憨地挠了挠头皮,一脸抱歉。
“我替你挑!赶紧滚蛋!”猫头鹰的耐心终于是用完了,它一翅膀点在蓝色光束上,尖叫道:“恒法天——永夜。”
“慢着!你还没告诉我,我自己一个人该怎么来回穿梭呢!”
“说了你也听不懂!滚去实践!”小肥鸟动起手来毫不犹豫,它放肆邪笑着目送唐卜田在蓝光中消失不见,“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