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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人修复诸天万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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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覆与人间尘
    “享受人生,阿巴阿巴——”昏暗的灯光下,一位青年正蹲在地上,双眼呆滞地摞石块玩。



    “就是你把我们飞哥搞进医院啦?兄弟们,抄家伙干她!一个女人……”远处传来混混扯着嗓子的叫声……



    “砰!砰!”熟悉的枪声不久后响起,一听就知道是阿丑手上那把。



    “啊!我中弹了!啊!我中弹了!”枪声过后,混混变为痛苦地哭喊。



    “呵呵,呵呵。”两眼空洞地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憨笑两声,他无所叼谓地收回目光,随手拿起一块不规则形状的石头,往另一颗坑坑洼洼的石头上一放。



    立住了!



    “嘿嘿。”他呆笑几声,到这个世界一个星期了,他每天除了做家务,听阿丑打手枪外,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至于往乱街深处一钻,让混混们抓去卖沟子,他还不至于傻成那样。



    苦笑着摇了摇头,再随手拿起一块碎石,轻轻一放,又立住了!



    唐卜田的眼神突然犀利了起来!



    他有些惶恐地再次拿起一块碎石,缓慢地往已然摞起三块的石塔上放去,不出所料,毫无意外地立在了上面。



    “啊!我中弹了!中弹了!”一名精神小伙嚎叫着从他前面飞奔而过,屁股还在往外一股一股地涌血。



    “屮尼玛,别把血流老娘地盘上!”阿丑举着手枪尖叫着追出来,忽然中途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蹲在地上玩石头的唐卜田,深吸一口气,伴随看傻子的目光长叹出来,继续去追那个倒霉孩子了。



    这无厘头的一幕让他哭笑不得,轻咳两下,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嘴角勾出一抹迷之微笑,“哼,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话虽撩着了,可接下来要怎么通过混混扎堆的乱街街道,他心里却没谱,干脆牙一咬,心一横,硬闯!



    打着手电七拐八绕地钻出藏身处附近的矮破小楼,唐卜田在陌生世界的街道上小跑起来。



    因为上方的穹顶,黑暗是这里的主旋律,远处的零碎灯火因窗子狭小,颜色不一,显得丑陋碍眼,如夜的疮疤。这些不规整也不豪放的光亮,只勾勒出各种老旧建筑物的狰狞轮廓。



    在乱街,主要街道皆由各路帮派控制,仅仅经过就要被收取一人一元的过路费,这些“大路”反而是乱街民众不得已下的选择,因为走免费的漆黑小路后果自负。



    帮派成员用改装后的探照灯作为街道照明,挂在脚手架叠起来的“哨塔”上,过强的光催生了浓郁的影,身着怪异服饰,手持各式枪械、刀具的帮派成员与他们身后歪歪扭扭的影子共同构成一幅群魔乱舞的画像。



    唐卜田低着头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与明晃晃的刀片旁跑过,递出一绿色圆形卡片。



    “最近涨价要两元。”那人一脸淫笑,豺狼般盯着唐卜田。



    他并不应对,立刻扭头往回跑。



    这些混混见你答应了两元,马上会改口要三元,并不是贪财,他们只是享受欺软怕硬带来的优越感,如果你一直退让,他们就会一直往上喊价,然后嬉皮笑脸地看着你恐慌纠结的样子。



    “切——”见他毫不反抗地逃跑,他不屑地撇了撇嘴,“欸欸欸,逗你玩呢,过去吧。真是,胆小如鼠。”



    唐卜田走了没一会,阿丑吊儿郎当地甩着膀子来到这位帮派成员面前,她的个子并不算高,要微微抬起头看人,可这并不妨碍她的气焰嚣张。



    “我要从这过,要几枚啊?”



    “一枚。”那人不与阿丑对视,回答简短快速。



    “嘶——可我刚才怎么听着,涨价了?”阿丑朝他伸出右手,吓得他如临大敌,举枪瞄准。



    “不许动!”



    “哦呦呦呦!吓成这样?啧啧,胆小如鼠啊!”阿丑松松垮垮地举起双手,肆意地笑起来,“领子上沾灰了,点你一下。”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听说你最近和萧龙闹得很僵!”



    “消息很灵通嘛,那你一定早就听说过,我的故事咯?”阿丑满不在乎地歪了歪头,偏过枪口与他对视,好似他手里拿的不是杀人凶器,而是小朋友的玩具。



    那名帮派成员死死地举着枪,牙关紧咬,如果传言没有错的话,这个女人将会是一位*雇员*!



    “误会,误会,都误会。哎呀~怎么能拿枪对着阿丑姐呢?放下,都放下!”就在他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名顶着瓜皮帽,戴圆形墨镜的男人从旁边的楼上笑眯眯地走下来,一身掌柜长袍与周围格格不入。



    “你不用在这里收钱了,去后面帮忙吧。”他拍了拍收钱混混的肩膀,脸上笑容丝毫不减,却让人不寒而栗。



    “阿丑姐,手下不懂事,宽宏大量啦~”



    “哼!”阿丑不屑多言,转身离去。



    “都去做事!没什么好看的!”瓜皮帽男挥手示意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最终叹息一声,自个去了。



    又穿过两个帮派阻隔的街道,唐卜田终于找到了一家小医馆,一位老者正在店里收拾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问道:“您是这儿的医生吗?”



    老者扭头瞥了他一下,“嗯,我姓刘。”



    “刘医生,您收徒弟吗?”



    刘医生轻哼一声:“你们这些混混学不好的。”



    “我从不混社会,不吸烟不喝酒不烫头。”唐卜田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那你是怎么搁这儿长大的?”这下刘医生来了兴趣,他转过身仔细端详眼前的青年,五官端正,无纹身、烟酒臭,身形板正,衣物整洁,阳光开朗。



    “嗯——看来你的确不是这儿长大的。不过想跟我学医?可能你要失望了,我就一被城区淘汰的老头子,医术不精,没什么好学的。”



    “没关系,我可以给您打下手,先不要工资也成。”他握住刘医生的手,态度诚恳。



    唐卜田给人的第一印象不错,他倒也没急着赶人,听到先不要工资,马上答应下来:“那行吧,你来试几天,先说好,干得不好我随时可以让你走人。”



    “没关系,给我个机会就成。”他马上陪笑。



    阿丑发现,唐卜田这几天神神秘秘地老往外跑,一出去就是大半天,他以前最怕街上的那些混混,宁愿在院子里堆石头玩也不出去,怎么突然变样了呢?



    这次她决定跟随到底,看看他究竟去了哪。



    托阿丑的福,帮派成员远远地认出他,大喊着:“阿丑家的纯净水儿要过去!小心点!别飞过去个唾沫星子,污染人家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帮派成员们笑作一团,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唐卜田不作理会,低着头交完一元钱后,快步离去。



    而前一秒还在笑的混混们,下一秒就要拉着脸,一声不吭,因为阿丑回回都会送唐卜田一段距离,要是被那个疯婆娘发现,因此发作一场……唉——难受。



    “这不是刘老头的诊所吗?他来干嘛?”尾随他到目的地后,阿丑捋了捋自己的麻花辫,死活想不明白原因。



    她猫着腰溜到窗户下方,露出个额头朝里面偷瞄。



    刘老头正靠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听广播剧,时不时嘴里还跟着哼上两句,身旁不远处排了一串伤者,坐在靠墙的连排椅子上,或痛苦低吟,或低头忍痛,乱街常常械斗,被划一刀更是家常便饭,所以这些人都是外伤,需要消毒缝针。



    “这刘老头不去给人缝合伤口,还在这听广播?没人催他?”阿丑更加疑惑了,眉头紧锁。



    撇了撇诊所门口摆着的发卡机——需要缝合伤口的人投入一张橙色金额卡,然后拿着发卡机吐出的卡片排队,这个规矩自她未注射基因突变药剂时就存在了。



    发卡机没有故障,也时不时有人捂着伤口领卡排队,那手术室里的人是谁?



    她在外面徘徊了一会,终于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拿领子把脸一蒙,一只手捂着胳膊,假装受伤,低着头混进排队的人群中。



    或许是察觉自己的麻花辫太过显眼,她干脆一扯,一头齐肩秀发自然散落,从背影看竟有些楚楚可怜。



    “这位小姐……”一名排在她身后的伤员鼓起勇气试图搭讪,话音未落一把手枪就抵在了腹部,深深地压进去。



    “滚!再叫舌头给你割了!”



    “抱歉打扰了。”那人闭口安心排队,不敢再多言语。



    看着刘老头始终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甚至还打起了盹,可伤员依旧通过手术室不断交替,进去的一脸愁苦,出来的如释重负。



    “这乱街又来了一位外科医生?可这和纯净水儿有什么关系?外科医生这玩意,不是在城里都相当紧缺吗?”阿丑百思不得其解。



    等她迈入手术室,嗲着嗓子要求医生救救自己时,她看见了唐卜田口罩上方清澈又迷惑的眼神。



    “呃,嘶——”阿丑挠了挠屁股,东看西看。



    “阿丑?你来干嘛?受伤了?”



    “我怎么可能受伤?我就是出来逛街迷路了,然后看见一堆人在排队,我就跟着排,结果没想到是诊所。”阿丑直接开始胡说八道。



    “哦——这样,那你出去吧,我现在要忙。”唐卜田捏着持针器小心翼翼地将用过的针放入胶囊封好,丢入一旁的生化垃圾桶。



    “纯净——额,不对,消毒水儿啊,你是什么时候进化的呢?”阿丑看着捂得严严实实的唐卜田讪笑道。



    “我真的很忙,回去再说。”



    “好好好。”阿丑只好退了出去,路过刘老头时一脚踢在他的椅子上,飞快跑了。



    “嗯?”刘老头从梦中惊醒,一脸懵地环顾四周,砸吧砸吧嘴,又继续睡了。



    等他睁开惺忪睡眼,唐卜田已经收拾好准备下班了,他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懒腰,对这位后生十分满意,“不错,不错,有什么需要开口就行。诶呦,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咯。”



    “谢谢刘老师。”



    藏身处,阿丑抖着腿看着桌子上的保温袋,抬头看了看时间,不耐烦地咋了下舌头,伸手去掏烟,伸到一半意识到了什么,弹钢琴般抽了抽手指,收了回来,只是加速了抖腿的频率。



    阿丑的地下室如今焕然一新,光是刮掉地板上的泥,唐卜田就用废了四个钢丝球,线材被尼龙扎带分类一捆一捆地绑好,贴着墙角,矮桌垫上桌布又加盖一层厚塑料,沙发打了补丁,遮住露出海绵的破皮。



    阿丑黢黑的被褥也恢复了它昔日的色彩,那天她少见的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支支吾吾地保证以后会自己洗,但很显然要不了三天,她就原形毕露,把内衣内裤都交给唐卜田了。



    “吱——”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很难理解一个男人干什么都轻手轻脚,可经他手的事物最后都稳妥地回到其原来的位置,阿丑从未见过他急躁躁地寻找一个十分常用的物件,往往是自己一脸焦急地问他,“你把我钥匙扣放哪了?”



    然后他不急不缓地拉开某个抽屉,从中拿出自己的钥匙扣,还要附上一串说明:“洗衣服的时候你忘记取下来了。”



    想到这里,阿丑的嘴角似有似无地上挑,抖腿的频率也降下来,轻轻摇晃着脚腕。



    “咳!那啥,姐今天发工资,整点好的。你这俩星期干得不错!把姐伺候的很舒坦,呃……”阿丑只感觉说这种话的自己浑身别扭,干脆开一罐啤酒,猛喝一口。



    “好。”唐卜田简短地应了,放下手中物什,摊在桌子上。



    “那是什么?”阿丑扭头看向他带回来的东西,一叠防尘布,和一些圆头钉。



    “哦,我打算把家里的墙面盖一下,简单作一个墙布。”唐卜田将布料展开,叠好角后用圆头钉固定在墙角,他的力道距离把控简直完美,灰色防尘布毫厘不差地贴合在墙面上,不起一丝褶皱。



    “啊?你当医生挣的钱就买这些?”阿丑很不理解。



    “生活嘛,不就这些?”他头也不回地应道。



    阿丑不说话了,把脸埋进啤酒罐里,吨吨吨地喝起来。



    等他忙完,坐到桌子上扣快餐盒时,阿丑已经喝了两罐啤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其实骗我了对吧?你和萧龙根本没有任何联系。”



    “你真的相信一个陌生女人的一面之词?”阿丑愣住了,她讲的故事是从她在地摊上买的女频复仇爽文改编来的,一听就很扯。



    唐卜田无言以对,只好专心扣快餐盒。



    “得得,别拉着臭脸,你也解释一下,你怎么跑刘老头那了?还会给人缝伤口?”



    “我发现,我有点天赋……”唐卜田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说着。



    “我发现我的复现能力很强。”



    “什么玩意儿?”



    “复现,可以类比为学习能力,但比学习能力更精准一些,比如说——”他抬起筷子指了指沙发上的补丁,“你看上面的针脚,一开始歪歪扭扭,但是越来越密,越来越整齐了对吧?后面我就可以一直不失误,全都缝的很漂亮。”



    “好小子,你还有这本事?”阿丑诧异地摸了摸那些补丁,还想说些什么,肚子却传来一阵咕噜声,“啧,吃饭!吃饭!”



    “咳……好。”



    “笑什么?有甚么好笑的?”



    吃过晚饭,唐卜田裹着睡袋沉沉睡去。



    阿丑刚扔完垃圾,正坐在一处矮房的檐边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或是单纯的发呆,或是整理思绪,只见她弹了弹烟灰,煞有其事地低头沉思着。



    忽然,一句脏话脱口而出:“屮,老娘算不算提前步入爱情的坟墓了?”



    “嘶——”猛吸一口手里紧剩无几的烟头,随手丢下屋顶,若有所思地眺望远方。



    乱街的尽头,如同光铸的都市耀眼地闪烁着,它宏伟的蔓延至视线尽头,数不尽的财富与华丽埋藏其中,却又被一堵无形的墙壁阻隔,几乎要溢出来的物质浪潮只得堆积在那里,吸引着尚未步入其中之人。



    她喃喃自语道:“纯净水儿怎么会出现在下水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