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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人修复诸天万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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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已步入其中
    灯光冷清,路面随着步子粼粼波动。



    青年漫无目的地走在这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里,脚下影子被错落无序的凹陷水洼切断又连续。



    上空的漆黑穹幕覆盖一切,如同一口无边黑锅将整个世界扣入其中。两侧街道空无一人,矮小的平房畏缩在惨白街灯的余光里,死去般沉默着,不似有人居住。



    他被这墓地样的氛围笼罩,有些紧张地抽了抽鼻子,略带腥味的暖风萦绕鼻尖。



    “喂!一个人散步啊?”



    一伙奇装异服的精神小伙打拐角处溜达而出,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自己走来。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手上明晃晃的刀片。



    他没有半点犹豫,拔腿就跑。



    对方也没有半点犹豫,起身就追。



    为了摆脱追兵,他只好扎进那些矮小平房错落出的漆黑巷道,闷着头乱窜。



    “老大,这是阿丑那疯婆娘的地盘,我们这么乱闯是不是不太好啊。”望着青年慌不择路的背影,一名喽啰问道。



    “怕什么,要不是我们帮主心善,早给她卖窑子里,靠那两片肉活下去了,哈哈哈——”



    “卖你全家!”还未等他笑够三声,一块板砖伴随着恶骂从黑暗中飞来,狠狠地拍在他的脸上,当场磕飞两颗门牙,也是幸亏了这两颗门牙替他挡了一劫,若是这块板砖直直地砸在他的脸上,估计整张脸都要被砸凹进去。



    就在他惨叫着捂脸的一瞬,一名女子自黑暗中飞出,带着一记又狠又准的高抬腿撞了过去。



    男子被直接踢翻在地,她一个踏步跟上,猛击下三路。



    “我屮,我屮,我屮,屮……”她嘴上恶骂不停,疯子一样快速反复暴K男子二两肉。



    那男子的哀嚎声渐渐衰弱,终是被踢到昏死过去,仍不解气地一跺,一踩,一拧。



    “嘶——”在场男性无不倒吸凉气,下意识夹紧大腿。



    “为飞哥报仇!”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对面这才反应过来,呼呼啦啦地打算围上来。



    “砰!”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明亮的火光令小巷如雷电窜过,刹那间亮如白昼。



    冲在最前面的喽啰扑通一声直挺挺地睡了,一动不动。



    这一刹那的光亮也照出了这个女人的模样,烟熏妆,单臂纹身,单薄的褐色短背心与宽松的土黄迷彩裤和沙色军靴格格不入,更别提腰间显眼的暗红色银扣大腰带了。



    唯一拯救了她这套穿搭的,就是毫无赘肉,健康匀称的身材,露出来的手臂与肩腹肌肉曲线优美,线条分明。



    “一群垃圾!拖着这两条死狗滚!”



    两个喽啰硬着头皮,顶着还在冒烟的枪口,压低了身子过来拖住一死一伤往后拽,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涂染在灰色水泥地面上格外刺眼。



    “你等着!这事没完!”虽如丧家之犬,但他们仍要丢几句狠话再跑。



    “给脸不要是吧?”她毫不废话,抬手又是三枪,看着对面胆破心惊,抱头鼠窜,她不屑地一划鼻头,将手枪扭上保险,塞回枪套。



    “你!”



    “你你你!你——”猛地回头喊住那个到处乱窜的愣头青,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的胸膛点个不停,最后用力压在上面,她的力气莫名的大,青年不得已连连后退,最后被抵在墙上。



    最后一个“你”拖了很长,最终狠狠地问道,“家人有吗?”



    摇头。



    “朋友?”



    连连摇头。



    “爱人。”



    拨浪鼓般摇头。



    “去球,就没见过这么光的光棍。认识的人总有吧?”



    缓慢却坚定地摇头。



    “嘶——”她两侧的眉毛就像跷跷板,一面高一面矮地来回拉扯了几下。



    最后拎出自己脖子间的狗牌,摊在手上,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地斜撇过来,“会念吗?”



    “阿丑。”



    “识字!好!活这么大,你一共能念出几个名字!”阿丑觉得这下她赢了,一个人不可能连一个名字都念不出来。



    这下他迟疑了,低头思考半天,最后指了指阿丑,又指了指自己。



    “啊?你连你妈都不记得,记上我了?”这下阿丑崩溃了,她挠着自己的粗麻花辫,绕着他走了两圈。



    “好好一大小伙子,怎么就痴呆了呢?”



    “我不傻。”



    “骗子从不说自己是骗子。你要真不傻,告诉我接下来你要干嘛。”



    这一句给他问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唉——”阿丑又叹了口气,“得,得。”



    她垂着肩膀走开,像是突然苍老了许多,在走出许多步后,回头有气无力地喊道:“傻子,跟上。”



    “哦。”



    “呃——你叫什么?”



    “唐卜田。”



    “糖不甜?好名字,听起来就像个废物。”阿丑领着唐卜田一路东拐西绕,最后钻进一户矮房中,拉开一间屋内的地面活板门,白色灯光在墙壁上切出了一个锐角,二人的影子投在上面,像一出皮影戏。



    “下来吧。”她伸腿跳了下去,并招呼唐卜田。



    他本想也来个纵身一跃,但看了看高度,还是乖乖爬楼梯了。



    地下室的空间并不算宽裕,左手边贴墙立着几台显示器,上面是附近的监控。



    顺着右手边楼梯侧的方向看去,贴墙摆着一套老沙发,表面起皮破损,露出下面脏兮兮的海绵;一张长方形茶几横在它与显示器之间。



    往里是工作台和哑铃杠铃套装,再往里是一道帘子,此时没有拉上,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狗窝。床头靠着墙,墙上贴满了各种杂志报纸。



    他环视了一圈,东倒西歪的玻璃酒瓶到处都是,插满烟头的烟灰缸就塞在里面,潦草的线材并未整理,乱七八糟的纠缠在一起,歪斜的工作桌上各种食物残渣,特别是那狗窝,一股冲鼻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他难受地皱起了眉头。



    阿丑轻车熟路地往斑驳起皮的老沙发一躺,将自己的沙色军靴砸上矮桌,震掉几个啤酒瓶,里面塞着的烟头混合浑浊液体洒出,掉在地上。但她毫不在意,将沙发旁地上的酒瓶一瓶一瓶掂起摇晃,结果毫无所获。



    她仰天一叹,往后一仰,咸鱼一样一动不动了。



    片刻,阿丑强行支起一个礼貌的微笑,“你——屮,我和一个傻子费什么口水。”



    “我再重申一次,我不傻,只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啥?重什么?”“重申,就是反复强调的意思。”



    “哦哦,重申,呆头呆脑还净使点复杂词汇,把你能的,亲妈都不记得的人能有多少智商啊?”



    唐卜田无语地看着这个花脸纹身,一身痞气的女流氓,这沟通代沟比父母都大。



    “哼,不过也是,你小子一看就不是这旮旯的人,干净的像纯净水儿似的。”



    唐卜田只好尴尬地笑笑。



    “算了,好歹这人是我救的,事是我扛的,纯净水儿就纯净水儿吧。嘿,大半夜冒出来个傻男人,挺稀奇。”她一脸满不在乎地坐起身子,一边抖腿一边点烟,矮桌同地面细碎磕碰起来。



    见唐卜田皱起了眉头,她手持打火机的手停在了空中,砸吧砸吧嘴,一脸不爽,“啧,抽口烟怎么你了?小样好的,还皱眉头……行行行,不抽了,不抽了,不抽行了吧?”



    “我呢,这回彻底跟那边的王八犊子闹僵了,你得想想怎么报答我,对吧?”



    “呃,你嘴里的那个王八蛋到底是谁?”唐卜田不解地问道。



    “嘶——你这真是啥也不知道啊。那想听故事吗?”她停止了抖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唐卜田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故事的代价就是一根二手烟。”她动作流畅地点起一根。



    “咳,阿丑的父亲原本是城区的一名公民,阿丑的妈妈死了,他带着三岁的阿丑来到这里从事劳工生意。”



    “就是用劳工的身份,将这里的无身份乱民搞进城区。”



    “靠这个起家后,就在这边置办了一系列产业,酒吧,民宿之类的。”阿丑语气平淡,徐徐道来。



    “阿丑从小家境优渥,使得她能轻易接触到这里绝大多数事物,无论好坏。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不适合那些‘好东西’。”



    “懂了。”唐卜田这下理解她身上的那些纹身以及非主流烟熏妆是从哪来的了。



    “阿丑的父亲认为这样的阿丑不适合接管生意,会败尽家产,便收了他当时的一名手下当义子,打算以股份分红的方式保阿丑后半生无忧,不错的点子对吧,我——阿丑也觉得不错。”



    唐卜田没有作声,因为不出意外的话意外要来了。



    “就在阿丑的父亲写好遗嘱,前往城区安保公司购买公证保险的路上,出了车祸,死了。”



    “随后阿丑的哥哥,那个被阿丑父亲收留并提拔的畜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虚假贷款宣布公司破产重组,用以资抵债的方式将她父亲名下产业瓜分,阿丑只分得了她父亲的公民身份。”



    阿丑眉眼低垂,迷离的眼神全部散在拿烟的手上,她的食指无意识轻敲烟体,残星刚化为灰烬就细细碎碎地飘落。



    “当时法院为何会认定他拿出的贷款凭证有效呢?”唐卜田按自己的世界观提出疑问。



    “法院是什么?为什么要他来认定贷款凭证是否有效?”



    这句反问令唐卜田如遭雷击,低头沉默。



    “从那天以后,阿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仇,她利用自己的公民身份,在城区打几份工,建立自己的行动据点,只为了杀死那个王八蛋,萧龙。”她将只抽了两口的烟缓慢却有力地按进烟灰缸,唐卜田看出她在说出那个名字时的微微颤抖。



    “故事讲完了。”她笑得有些凄凉,令他有些不忍。



    他很难切实理解这种家破人亡的苦大仇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只感觉这样的故事,很揪心。



    “行了纯净水儿,故事而已,别往心里去。”她站起来,拍了拍唐卜田的肩膀,“随便坐,别一直站着,你不累,我仰头看你也挺累。”



    “好。”他闷葫芦一般点头应了,随手捞了个板凳坐下,一言不发。



    “所以你是小时候脑子被门夹了,现在又夹回来了,是吗?”阿丑再次抖起了腿,毫不避讳自己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哈哈。”唐卜田尴尬地笑笑,默认了她这有些伤人,但十分贴切的说法。



    “你识字,能想起来是在哪里上的学吗?”阿丑将手中的打火机转来转去,抛起接住,循环不止。



    他摇了摇头。



    “嗯——想不起来算了,看看能不能顺着你身上发现什么线索。”她忽地像玩侦探游戏一般来了兴致,放下二郎腿,站起走来。



    “站起来,让我看看。”



    唐卜田依言行之。



    “白衬衫,挺干净的,外套脱下来。”



    等唐卜田脱下外套,她踮起脚尖,捏住圆领衬衫的领边,往外一翻,里面洁白如新。



    阿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么是有人定期清洗,要么是刚刚购买,你对三天前的事有印象吗?”



    盯着唐卜田蒙圈的眼神看了许久,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等你家属来找你前就先住我这吧。”



    “让我看看你这夹克。”她一把捞起放在旁边的防风夹克,来回翻找。



    “没个标识,什么牌子的也不知道。你过来,啧,太高了,蹲下。”她绕到唐卜田身后,翻看领子后面。



    “嗯?也没有?你把脚上的鞋脱了我看看,去沙发上脱。”



    她看着唐卜田有些羞涩地脱下运动鞋,颇为娇滴滴地抱腿缩在沙发上,两侧的眉毛再次一面高一面矮地拉扯起来。



    “这水儿纯的姐反胃。”



    “啊?”



    “没什么,有点渴了。”她接过唐卜田的鞋,下面极少的泥灰令她捏住下巴沉思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先说好,我不是变态啊,只是想确认你这鞋是穿了许久还是刚开封。”她将鼻子凑过去,轻嗅里面的味道。



    没有那种新鞋刚开盒时独有的味道,没有汗湿气,也不臭,一股似有似无皂香与雪松味。



    好闻,没闻过,再闻会被当成变态。



    看着她一脸凝重地将自己的鞋子还回来,唐卜田有些不解,“怎么了,有什么吗?”



    “重大发现。”



    “什么?”



    “你小子,不止是纯净水儿,还是纯净水儿里比较贵的那种。为了佐证,你把手伸出来。”



    “妈的,这么嫩!一掐一兜水了!”阿丑哀嚎出声,抓住唐卜田的手一阵揉搓。



    “咳,如果不出意外,你的有钱老爹三天之内就来接你了,到时候多赏我点钱就行。”她大大咧咧往旁边一坐,毫不避讳地搂住唐卜田脖子。



    “所以你得出的结论就是我有个有钱老爹?”



    “或者有钱老妈,无所谓。”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我刚被他们抛弃了,毕竟我又傻又呆,什么都记不得。”



    “啊——哈哈。”唐卜田的一番话令阿丑僵住了,她尴尬地笑了几声,“怎么能说又傻又呆呢,这叫纯洁。好事,好事。”



    “拿无知当纯洁那是女性的特权……”唐卜田话还没说完,阿丑就一巴掌削了上来。



    “要不咋说你傻呢,实话那是能乱说的吗?”



    “行了,管你是不是被抛弃的,跟着我总不至于饿死,先留下吧。”



    “谢谢。”



    “哈哈哈,还谢谢,怪礼貌的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