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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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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帮您修理头发
    在场四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肉魂老人百般算计,千般谋划,愣是没想到自己的弟子会和正道搅和到一起,还打上门来。



    说好的正邪对立,终身搏斗呢?



    我呸,伪君子!



    要不是老夫此刻身受重伤,这小崽子看上去也不好对付,定要让对方知道饮露境的可怕。



    现在只能吓跑对方了。



    符靖也有些恍惚。



    之前何希用迅音传讯,说是在一个叫三眼林的地方发现了邪道徒的踪迹。



    怎么这里……也有邪道啊!



    问题是我长时间御剑飞行,又动用妙法,此刻灵力只剩下十分之一。



    不过,这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还挺新奇的。



    已经给谢麟他们传讯了,先凭借我过人的智慧拖住这邪道吧。



    张四维左右看看,觉得不对劲,于是立刻拖着摊主的两脚躲到一旁,把场面让给两位大人物解决。



    “大人,您安心斩妖除魔,不用担心小人!”



    终于能看到术士斗法了,好激动好激动!



    符靖一窒:“……好。”



    肉魂老人微微冷笑:“不过一个问道八级罢了,竟敢说除掉老夫这个饮露境巅峰,真是大言不惭!如今的小辈已经狂妄到这种程度了吗?小娃娃,你是哪家的门下,老夫纵横天下,行事却有个原则,只杀成名已久的强者!”



    换言之,只要你是无名之辈,那老夫就不杀你了。



    符靖一头长发飞扬,端的是姿态超然,淡淡道:“有本事的人才狂妄,而我正好有。你气血衰败,灵力紊乱,一身实力怕是十不存一吧?自废修为,我可饶你不死。”



    你一个作恶多端的邪道,我已经大发慈悲饶恕你的罪过了,快点跪下谢恩吧。



    肉魂老人呵呵一笑。



    只见他紧紧握住双拳,原本佝偻着的身躯突然间猛地膨胀起来,一块块硕大的肌肉如小山般鼓起,甚至连身上穿着的衣服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撑得爆裂开来!



    此刻,肉魂老人那粗壮无比的双臂简直比符靖的腰围还要粗大几圈,而他那宽阔厚实的胸膛则伴随着心脏剧烈地跳动而上下起伏着,其腹部更是夸张地变成了两个巨大的“田”字形。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胆寒的威慑气息!仿佛只需一眼,便能让人感受到无尽的恐惧与压力。



    “居然说一个饮露境术士会气血衰朽,真是不知所谓……小娃娃,狂妄不仅需要底气,还需要支付代价。而且,是生命的代价!你再信口雌黄,可就不要怪老夫以大欺小了。”



    “旁门左道,伤天害理,你才需要支付生命的代价!”



    “哈哈哈……看来老夫真的太久没有出世,以至于世人都忘记了我肉魂老人的恐怖了!”



    “肉魂老人?没听过。”



    “……那你就去死吧!”



    “有本事就来啊!”



    该死,这小鬼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了。



    可恨,此贼竟如此狡猾,不中我的妙计。



    两人的心情有些沉重,但都知道不能在气势上输阵,往前踏了一步。



    厮杀之时将至。



    “慢着!”



    肉魂老人伸出手掌。



    “在处理你之前,老夫须先清理门户。小娃娃能否稍等片刻?”



    符靖点头道:“可以。”



    看着缓步走来的老人,张四维咽了一口唾沫。



    “大叔啊,你刚才说我不够自私自利是吧?”



    摊主摇头道:“其实想想,你现在还不是术士,再良善一点才是人之常情。”



    “不不不,在其位,谋其政。如果我不能用术士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就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术士。”



    “不不不,凡人就该有凡人的样子,好高骛远反而会害了你的。”



    虽然摊主一再恳切挽留,但张四维好似一个薄情的妓女,在榨干他的乾坤后袋,就对他没有任何兴趣了。



    “大叔,山水有相逢,你我后会有期……算了,还是无期吧,我一时片刻应该死不了。”



    肉魂老人没有看屁颠离开的张四维,一介凡人而已。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弟子,良久,才道:“我待你不薄。”



    “但也不厚。”



    老人一窒,又道:“你是如何知道老夫的藏身之地的?这个据点我是临时布置的,给你们师兄弟几人发布命令时气息也是设置在县城的,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摊主脸色古怪道:“若弟子说这是个巧合,师父信或不信?”



    老人缓缓摇头。



    术士的世界里没有巧合,只有算计。



    “你这样做是什么目的,谁指使你的,你的动机是什么?你背后是谁,这样做想干什么?你想颠覆什么,破坏什么?回答不上来?那么就别怪为师搜你的魂了。别说为师不教而诛,这都是有理有据的。”



    摊主有些后悔,为什么改良【两相厌术】的时候没有把寿命也加上,不然就能让黄狗子更惨,自己也不用承受被搜魂的痛苦了。



    人的灵魂可比命根子敏感多了,轻轻碰一下都是不可承受之痛,遑论被人强行用魂力冲刷了。



    术士的元魂,敏感尤胜凡人百倍。



    见摊主沉默不语,肉魂老人把手搭在他的头上。



    噔!



    几缕发丝垂下,遮挡了他的视野。



    老人撩起眼前的散发,回头看。



    张四维甩甩中间砸砸出豁口的匕首,又挠一下脸,讪笑道:“那啥……我只是看大爷您发型不太好看,给您修一下,呵呵……修一下。”



    话音未落,又刺向老人的下阳处。



    得手了,可惜碎的是匕首。



    张四维鼓掌道:“哇!大爷!您这个年纪了还能跟精钢一样硬,什么时候生个大胖小子啊,满月酒我一定包个大红包!我还有事,就先……”



    嘭!



    老人一拳打出,张四维的腹部凹陷下去,肠胃直接被打烂,软倒在地。



    他蹲下来认真问道:“何故打老夫?”



    张四维的喉咙被鲜血堵住,嗬嗬地说不出话。



    手在地上摸索几下,抓到匕首的把柄,颤颤巍巍举起,向老人的嘴巴砍去。



    伤害很小,但让肉魂老人极为生气。



    他扒开张四维的衣服,又咬破手指,正要作画,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哭声。



    老人淡淡一笑,头也没抬:“这门【两相厌术】可是为师亲自为你找的,你居然拿来对付为师,真是……不知死活!”



    摊主泣涕涟涟的脸上出现悚然之色。



    他咬牙要拼着反噬停下术法,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停止运作,灵力和魂力正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流失。



    “可惜了,本来是打算等你冲击饮露境,根基深厚的时候再夺取你的血与魂的。现在,只能提前品尝了。”



    他隔空摄来摊主的身体,与张四维平放在一起。



    手指在他二人的身体画来画去。



    符靖眉头一挑,感觉事态有些超出控制。



    趁对方作画到一半,立即发动攻击。



    只听符靖轻喝一声,口中竟发出狮虎狂啸声,声浪之强,几近能够碎裂金石!



    同时,他双掌猛地拍地面,瞬间,两条由泥土幻化而成的巨龙伴随着点点泥泞呼啸而出,张牙舞爪地朝老人扑去。



    “愚蠢!以为老夫在施法,就无力抵抗了吗?”



    老人冷笑一声。



    背部红润的皮肤竟从身体脱离,化作九十九张婴儿脸蛋,眨眼间便长出血肉。



    鬼婴男女各半,最中间一个半男半女,都穿着红肚兜,皮肤暗红,身体青筋暴起。



    他们组成一面人墙,将音浪挡下。



    似乎是被音浪打疼了,鬼婴忽然夜枭般啼哭出声,眼角流出大滴大滴的尸油。



    很快,污浊的尸油汇聚到一起,散发令人作呕的臭味,将袭来的土龙侵蚀殆尽。



    肉魂老人低下头,看着张四维和摊主胸上画的【恶人吓小鬼图】,十分满意。



    右手一招,鬼婴除了最中间那个半男半女的,立即互相厮杀啃咬起来,极为血腥。



    肉魂老人笑道:“怎么样,很壮观吧?小友可知道,老夫为了修炼这门【九十九咒婴】,付出了什么代价?”



    符靖脸上显露杀气,目光冷漠地看着他,手上不断挥拳。



    老人唤出一具具尸体,将符靖包围。



    “没有代价!老夫什么都没做,是这些孩子的父母把他们送到我手上的。”



    符靖脸色冷淡,完全不相信。



    肉魂老人温和地看着他,和蔼的像是一个邻家长辈。



    “小友出身不凡,应该不明白,南方养育一个孩子有多贵。幼时要准备精细的食物,稍长大便要送其上学堂,成年后还要准备嫁妆或聘礼。这样的花费何其之多,凡人又喜欢攀比斗奇,如何能负担得起?民间于是兴起溺婴之风,将多余的婴儿溺死。”



    老人愤懑道:“婴儿灵光未失,乃是上等的灵材!那些低贱的平民竟敢枉自废弃,不知节俭,真是可恨!幸好,老夫在南方广立育婴院,这才为世间挽回许多佳材,让这些本该死得毫无价值的婴儿成为鬼灵。小友,你说,老夫是不是做了件善事?”



    符靖冷冷道:“愚民,当罚。你,该杀!”



    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杆金玉短笛,放在嘴边吹奏。



    玄之又玄的气息在天地间流淌,鬼婴们顿时发出惨叫,鬼气被消磨,身体不断萎缩。



    肉魂老人阴笑一声,用拇指自喉咙一条直线划到小腹,十指一抓一扒,将胸前的皮肤剥下,扔到空中。



    两块皮肤散发不祥的气息,渐渐合为一张,化为一面幡旗。其中有无数人脸挣扎,嘴巴大张,似在怒吼,在哀求。



    幡旗射出暗光,将张四维和摊主笼罩。



    “是幽魂幡!”



    摊主惊叫一声。



    “快!回想最让你大喜大悲的事,集中注意力,不然你会被吸进去成为鬼奴的!那比死了都难受!”



    张四维原本就昏昏沉沉的,好不容易被摊主隔空塞进许多灵材才挽回些许清明,此刻根本无法抵抗幽魂幡的吸引。



    他断断续续道:“我……我念字好吗……我叔叔和表妹教过我写字……”



    摊主大吼道:“记忆最深刻的!不要去想那些小事!让你最愉悦的!让你最痛苦的!让你哪怕被夺魂去魄也不会忘记的情感!”



    记忆深刻?



    是看见阿娘和婶娘她们被爹爹和叔叔们卖掉,自己却缠着阿娘要饭吃?



    是三天没吃饭,饿得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肉味儿?



    是父兄和官兵作战,自己只能懦弱地逃跑,然后悔恨为什么没有留下来和他们同生共死?



    还是和叔叔一起去挖人家的祖坟,把尸体刨出来练手,让人家永世不得超生?



    又或者是表妹从县城给他买来的醋鱼,平生第一次吃醋和吃鱼?



    好像……都挺深刻的,都又不怎么重要。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



    张四维朦胧想着。



    他的思绪越发缓慢,但一个人的身影却渐渐清晰。



    他咪着眼睛一看,是一张完美无缺的仙人脸。



    是了。



    符靖比他还小一岁,但却拥有无与伦比的出身,无人能及的容貌,无可匹敌的实力,人人都在关注他的一言一行,简直就是他做梦都想成为的那种人。



    这样的人,真是……恶心到让人想吐!



    为什么所有的好事都发生在他身上!



    为什么我就要承受这样不公的命运!



    是,他确实比他的同乡要好运的多。



    在同乡在暗无天日的矿坑劳作时,他可以悠闲地坐在大房子里摆弄草药。



    可是这就足够了吗?



    他张四维难道这样就能满足吗?



    可以看着别人享受荣华富贵,他却只能垂涎三尺?



    不!



    不可以!



    绝对不能忍受!



    他宁愿所有人都受苦,也不愿意自己尝到点甜头的同时,有人却能喝蜜水。



    这种嫉妒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忍不住低声怒喝。



    “靖少主!”



    “靖少主!”



    “靖少主!”



    符靖的吹奏都停了一瞬,诧异地望向张四维。



    一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的名讳,惊讶对方是如何猜出来的。



    二是因为对方话语里那份滔天的怨毒,仿佛和自己有深仇大恨、不共戴天似的。



    不是,兄弟,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吗?



    至于这么恨我?



    肉魂老人的脸色也变了。



    “靖少主,靖少主……你是太原符氏的人?符氏宣扬的那个谪仙人!”



    他狞笑道:“哈,那反倒留你不得了!若能杀你,便能损你符氏一百年族运!”



    这邪道怎么看不起人呢。



    符靖皱眉道:“我代表符氏七百年族运。”



    这是他最喜欢的曾祖的原话,肉魂老人说只损百年族运,岂不是说曾祖错了?



    真是无礼。



    人若无礼仪,不死何为?



    符靖心中,杀意大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