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乱世福音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3章到时我会出手
    “到了,就是这里。大人先不要急着临尘,免得吓跑那些乡村汉。”



    符靖俯瞰下方熙攘的人群,剑指一挥,脚下灵剑载着二人来到草市近郊,稳稳地悬停半空。



    张四维轻盈一跃,跳下飞剑后回身望去,但见符靖面色略显苍白,原本明亮如星的双眸此刻竟透出丝丝倦意。



    “大人,您脸色不大好,要不在这里休息会儿,我去打探一下?”



    他作势要去搀扶。



    “有些脱力,不用在意,正事要紧。”



    符靖摆手拒绝,如果不是需要伺候,他一般不和别人有肢体上的接触。



    就连昨晚沐浴完后,他也只是要求张四维帮他铺床,头发都是自己梳的,十分独立。



    张四维有些无奈,但也明白了这位主子是真的不经世事,只能直白道:“大人,您的形容太过出彩,那些乡野小民见了会直接跑掉的。”



    或者直接和土匪联系,把您抓走当压寨夫人。



    张四维心中恶笑。



    符靖用金玉冠束发时一丝不苟,恍若人世王侯,凛然而高贵。此刻一身浓密长发披散于身后,则像是夏日林间的一缕清风,叫人看了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张四维虽然对那些土匪没有一丁点好感,但只要是和官府作对的,他都在心里给予无限的支持,不想让他们见色起意,然后无谓的死在这个仙人脸手上。



    好歹去和那些狗官奸商一换一啊。



    符靖有些头疼地按住额角。



    “凡人这么胆小的吗?”



    张四维摊手道:“我们凡人只要有一点不小心,就有可能家破人亡,自然会小心为上。凡事喜欢求稳,最讨厌变化!”



    符靖愕然道:“这样的生活还有何趣味可言?”



    “要不然您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为什么挤破脑袋往城里跑?是喜欢城里人嫌恶的目光吗?”张四维道:“城外的人只是活着,没有生趣。只有在大城市里,才感觉自己不枉来到世上一遭。”



    “原来如此,不过这点你倒不用担心。”



    符靖拈起一个道印,灵力涌动,一阵清风拂过身子。



    张四维惊奇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明明能清楚看到符靖那谪仙人的端庄姿态,但脑海又告诉他,这人平平无奇,没什么看头。



    两种相悖的认知交缠,让他有些头晕。



    符靖边走边道:“术士伟力集于一身,很容易吸引他人目光。但大部分术士都不喜欢被人窥探,于是便有人专门创造出遮蔽之法。我施展的这门术法名叫【无己】,效果是与天地融为一体,让人无法轻易察觉。”



    其实符靖说的并不准确,以上的效果只是针对术士。



    如果对象是凡人,哪怕你当着相公的面和人家妻子敦伦,夫妻俩都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劲。



    这门术法练到深处,甚至能改变他人的认知,叫黑的变白,对的变错,端的是妙用无穷。



    符氏不管是纨绔寻乐还是出仕从官的子弟都很喜欢这门术法。



    不过光是这样肤浅的描述,就足够让张四维这个乡巴佬惊叹了。



    “好厉害!只要学了这门术法,岂不是可以去珠宝店偷东西了?”



    符靖微讽道:“你既有借术法为恶的心思,还不如直接去抢钱庄算了。”



    “嘿,抢钱庄顶多能捞个几十两黄金。但好的珠宝首饰,可是价值连城!”



    “为什么只有几十两?你是不喜欢用乾坤袋吗?”



    “……大人,我要是有乾坤袋的话,还用得着去偷盗吗?”



    两人走进了土峪村附近的草市。



    时值冬末,农人们要准备开春时的物资,所以草市还算繁荣,大概有一百来人,不停地吆喝呼喊着。



    张四维蹲在一个旧衣摊前,拿起衣服挑挑捡捡。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看向路人的手指,都是一样的老茧遍布。偶尔有几个细腻些的,上面也有染料之类可以证明身份的迹象。



    这让他松了口气。



    “后生,你哪里人啊?看着很面生啊!”



    摊主的面容相当愁苦,似乎全家死光似的,正狐疑地看着张四维。



    张四维随口道:“大叔,俺是附近七里村的,听说你们土峪村的草市物品很全,就过来看看。”



    “那你看就看,别乱碰。再碰就得买了啊。”



    面容黝黑的摊主不爽地拍掉他的手。



    张四维一瞪眼:“不摸一下,怎么知道面料好不好?”



    还别说,这衣服看着粗糙,但触感倒不错,和人皮一样光滑。要不是忙着抓邪道,他都想买一件了。



    他看向符靖,道:“大人,这些人好像都没有问题,咱们要如何找出那个邪道?”



    符靖正两手捧着一张黄符纸勾勾画画,听到问题,抬头答道:“我正在问何希。不过,你也可以问一下你前面这个邪道。”



    我、我前面……?



    操!!



    张四维双腿发力,想要往后退,一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扼住了他的脖子。



    黑脸的摊主脸更加的哀愁。



    “唉!那么多圣道道友在附近的府县作乱,你们光逮我干嘛?嗯?是不是和我过不去!”



    张四维遍体发寒,心里把符靖骂了个狗血淋头,颤声道:“大爷……你,你别乱来,杀人是犯王法的!我从小吃的是麸糠,喝的是井水,你吃了会塞牙的!……对了对了,这土峪村有户姓黄的地主老爷!他们全家白白胖胖健健康康,最好吃了!你去吃他们吧!”



    摊主似乎有些意动,看向符靖:“这位道友,你怎么说?”



    符靖并未回应。



    他那修长而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挥舞间,一股浩瀚磅礴的灵力如汹涌澎湃的洪流般汇聚而来,紧接着又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被硬生生地压缩成了一道细若游丝的灵光!



    这道灵光宛如闪电划过天际,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和凌厉气息!



    眨眼之间,它便已经穿越虚空,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摊主的脖颈处。



    摊主的头颅在空中飞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落地后咕噜咕噜滚了两圈。



    “我无话可说。”



    一边的小贩本来闲着无聊,踢脚下的石子玩。脚边突然撞来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啊,原来是个人头。



    “老兄,能麻烦把我放回原处吗?”



    小贩下意识捡了起来。



    “老哥,你这也太不小心……鬼啊!!”小贩发出杀猪声。



    摊主在半空叹息道:“让你帮个忙而已,跑什么?”



    尖叫声引发了骚动。



    “杀人啦!!”



    “怎么了怎么了,是官兵来了吗?”



    “乡亲们快跑啊!官府的军队来了!”



    “风紧扯呼!!”



    随着尖叫声,农人们以及夹杂其中的匪寇熟练地停止交易,卷起货物跑人!



    同时嘴上大呼小叫,提醒其他人。



    片刻后,热闹的草市只留一地鸡毛。



    张四维赶紧跳起来,躲到符靖身后。



    在这个荒诞又危险的世界,符靖的武力能为人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这这这……怎么还没死啊?脖子都断了,头怎么还能动?”



    “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术法吧。邪道虽然手段残忍,但他们的术法确实千奇百怪,妙用无穷。”



    张四维似懂非懂:“那现在要拿他怎么办?”



    “随你。”



    “随……随我?这不是你们的任务目标吗?”



    符靖松展肩膀,道:“虽然我是你口中的废物里的一个。但这人明显只是个外问道,还是只疏通了一肢的,连自身气息都遮挡不住,怎配让我苦寻无果?”



    啊,肩膀好酸,任务完成后让飞羽好好按一下吧。



    张四维想想符靖的性格,试探道:“因为这人不是你的目标。所以,就算他是邪道,你也没打算杀他?”



    “错,是不在意。一个问道境的邪道,杀不杀都无所谓。”



    摊主的人头听完无奈道:“唉,真是遭了无妄之灾。要不是老头子已经习惯飞来横祸,真是少不得要辱骂仙君一通。”



    符靖淡淡道:“你可以骂,但骂完后要接受身死道消的惩罚。”



    “……那还是算了,小老儿这副贱躯还有些用处。听两位仙君的谈话,你们是在找一名圣道门人?”



    “没错。你若坦诚相告,我可饶你不死。”



    人头呵呵一声:“生生死死小事尔。不过邪道的话,我还真知道附近有一个,不知和仙君所找的是不是一人。”



    符靖道:“我要找的那人是个饮露境,主修派系是【武夫】。”



    张四维讶然,这么坦诚的吗?



    人头也是一怔,笑道:“那还真是巧了,老夫还真知道他在哪里!”



    “说。”



    “呵呵……跪下!求我!”



    符靖立即跪下道:“求你告诉我他的位置。”



    说完便起身拍拍膝盖,然后看向人头。



    人头:“……”



    圣道道友们谁懂啊,现在的正道门人都已经没有羞耻心了吗?



    张四维一脸震惊地看着符靖。



    出身比你好、武力比你高的人比你还不要脸,比你还识时务……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可恶的事吗?



    如果大兴城里的每一个世家子都是符靖这样能屈能伸的,那他张四维也不用混了,老老实实过小康吧,大富大贵是休想了。



    不过,如果是自己选择的主人的话,那这就不是无耻,而是不耻下问,是明君之象,领袖之证。



    摊主喏喏道:“我只是胡口说的,你怎么就……”



    符靖眼神微冷,手指微动。



    张四维脸一黑,快步走到摊主面前,作势要解开腰带,冷笑道:“希望你这个胡乱说指的是让大人跪下,而不是你不知道邪道的位置。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听人说,童子尿对你们这些邪道很管用来着。”



    人头脸色一慌,赶紧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带你们去!你小子别乱来!我修行神通不容易,你可别给我破了!”



    张四维笑道:“哎呀老哥哥说的是哪里话。既然要同行,那咱们就是好兄弟了,我如何能坏你的好事?”



    摊主黯然道:“得了吧。做兄弟,在心中,有事迅音打不通。跟你小子这种人做兄弟的人,上辈子怕不是奸淫掳掠五毒俱全。”



    这个老不死……



    要不是看这人是个术士,张四维高低得让他知道,得罪他张某人有什么后果。



    “呵呵,老哥说笑了。不知老哥说的那位饮露境的邪道在哪里,老哥又是怎么知道他的位置的?”



    人头淡淡道:“那人是我的师父,我自是有办法知道他的地点……你先把我的头放回原处吧,这样说话不方便。”



    张四维没有动,脸色古怪道:“他是你师父……你应该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吧?”



    “当然,我们师徒情深,黄泉路自然也要一起走。”



    张四维点头认可:“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徒弟,一定会含笑九泉的。”



    这人绝对是个疯子!



    哪有人想着欺师灭祖的?



    这样一想,张四维道:“我看大哥你的行动也没受多大影响,不如就这么走吧,大不了我路上托举你。这样其实很好玩的,我小时候就喜欢让我爹抱我走路。”



    摊主脸色一黑:“多谢建议,但你能不建议的话我会更感激……老夫今年六十多岁了,不需要重温童年。”



    张四维撇嘴。



    这人真没有童心。



    符靖看了好笑道:“你要真是担心,砍掉他的双手便是。”



    “咦?这样不会让他失血而死吗?”



    符靖眼波一转,摊主的人头便飞回脖子,两条肩膀则是凭空断开,鲜血淋漓。



    “仙君好手段。”



    摊主扭了扭脖子,裂口处的血肉渐渐拢合,两肩也快速结痂。



    “烦请两位稍等片刻。”



    摊主说完双膝跪地,上身拜服,牙口大张。



    张四维伸出颤抖的手指:“大大人,他在……他在吃自己的手?!”



    “很、很正常,邪道嘛,不邪怎么成?”



    符靖撇过头,强装冷静,但语气也有些飘忽。



    张四维突然贴耳道:“大人,咱们要不还是把这人先杀了吧。他行事如此癫狂,总不会真心帮我们,以防有诈啊!”



    温热的吐息打在耳廓里,符靖不习惯地后撤几步。



    “无妨,到时我会出手。”



    符靖这副“只要有我在,一切皆无忧”的姿态让张四维一愣。



    在他看来,一件事最不让人意外的地方就在于意外一定会发生。



    而对于意外的处理,则能区分出聪慧和愚蠢,但更明智的是减少意外的发生。



    他不明白符靖为什么不选择更合理更保险的方法,但早日铲除邪道也符合他的利益,便没有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