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脸用的伺候一词让张四维浮想联翩。
虽然是乡下人,不曾懂得男女方面的知识,更没去过勾栏瓦舍——只是看看怎么算进——但也隐约明白亲密的事是只能一男一女在晚上做的。
少一个条件都是有伤风化。
但为了拯救他的叔叔沙弥远,为了庇护他们姜家庄的幸运儿,他张四维义不容辞。
没错,这是他的牺牲,他的奉献,他的大无畏,绝不是贪图仙人脸的美色。
不过,两人要是生了孩子,该姓张还是姜,或者姓符?
张四维右手握拳放于心口,面色严肃。
他刚做好心理准备,就见那仙人脸玉手一拍,乾坤袋里飞出一道绚丽的流光。
眨眼之间,流光落地,化作了一张华丽的大床。
这张大床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神秘的符文,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床顶的帷幔层层叠叠地垂落下来,宛如云雾一般轻盈飘逸,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符靖伸直两臂,转身面向张四维。
张四维红着脸看他,没有动作。
片刻,符靖才恍然。
这人不是他的侍女飞羽,也不是那些察言观色一流的世家小姐,看不懂他的眼色。
“脱衣。”
“啊?哦哦……”
张四维连忙应答,提溜着腿上前帮他脱去衣物。
符靖的衣衫很有上等人家的风范,里衣衬衣外衣俱全,还用得体的白玉腰带束着。
不像张四维这等贱民,只一条单薄的上衣和一根简陋的腰带。
花了老大功夫,张四维才把符靖外面的两件衣服脱下来,感觉比打架还累。
符靖坐到床上,又投来眼光。
张四维问道:“大人……那个,你不会连衬衣都要我脱吧?”
他倒不是说嫌弃和符靖做那事,看外貌看身份,谁占便宜还是两说。
可现在不是还有正事要忙吗?
这种事是不是应该放到庆功后?
符靖一想也是,便抬起两脚晃了晃:“鞋子还没脱。”
张四维皱眉道:“鞋子您不能自己脱吗?”
“没试过,都是别人脱的。”
啧,这些有钱人是没手没脚的吗?
张四维暗自不爽,走过去弯下腰,费力解开小腿处的系绳。
符靖疑惑道:“我的腿挺长的,你跪下不是应该更方便吗?”
“呵,你这话说的!我每天吃的饭也挺多的,要是死了不是更省钱吗?……怎么可能因为方便就跪下啊!”
符靖手指抵住下巴想了想,问道:“可是,每一个服侍我的人,都是跪下的?”
张四维摇摇头:“其他人我管不着,但我不成。给人脱衣脱鞋是我的底线。要是还要下跪伺候的话,那太低贱了,我受不了的。”
“弯腰伺候,跪下伺候,不都是伺候吗?有什么不好接受的?”
“嗯……有道理,但不多。好比说打长工和拦街乞讨都是从别人手里要钱,大人总不能说两者一样吧?小人骨头虽软,但总归有一点骨气。弯腰一时可以,一辈子却不行……好了大人。”
张四维呆呆地看着手中的这双玉足。
双脚娇小玲珑,宛如精雕细琢而成的艺术品。脚踝圆润可爱,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掐出水来。脚趾犹如春蚕般肥嫩,让人忍不住想要把玩。脚背洁白如玉,毫无瑕疵,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几条淡淡的青筋若隐若现。
特别是那纤细的右脚脚腕处,系着一条由金丝熔铸而成的脚链,金光闪闪,璀璨夺目。
脚链与肌肤相互映衬,更显得这双玉足诱人无比,散发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
好、好想咬一口……
要只看这张绝美的脸庞和这双曼丽的玉足,谁要说这位靖少主是男儿,张四维一定把那人的眼睛给打爆。
你瞎还是我瞎?
他忍不住轻吟道:“朱丝系腕绳,真如白雪凝。非但我言好,众情共所称。”
张四维并无亵渎之意,实在是有感而发。
而且夸女人腿好看的骚话他肚子里装着一大堆,但诗的话就这一首。
正经人谁不去干活,会去学诗词?
要不是他当初被表妹那双苍白的和死人没两样的双脚吓到,在对方雷霆大怒下每晚被逼着念这首诗,也不会费脑力去记住。
他是无心之失,但符靖可不会惯着他。
轻哼一声,张四维便被一股巨力击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进旁边的一条小河里。
晚冬的河水是杀人的好场所,把一个壮年大汉往里一丢,能把人活活冻成狗。
张四维一落水,寒气像是嫖客遇见姑娘一样从四面八方冲过来,要让他沉沦下去。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好话哪里招惹到了仙人脸,但对方显然已经手下留情了,这一下连他的肺腑都没打碎,嘴里也没溢血。
因此张四维也不爬上岸,就这么待在河里接受惩罚。
实在有些冷,他便从衣服的暗扣里掏出一根灵火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这灵火椒可不是一般的辣椒,那是长在灵田里的辣椒,受他张某人精心培养,充分享受了灵气滋润。
这光是咬一口,口腔就跟爆炸了一样,火辣辣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但即便被辣到了眼睛,张四维依旧把两眼睁得跟铜铃似的,不曾闭上。
因为,那位仙人脸正在小河的上游脱衣服。
他在脱衣服?
他在脱衣服!!
张四维死死盯着,眼睛一眨不眨。
符靖伸出脚趾点了点河水,重重波纹荡漾,娇躯渐渐暴露在空气中。
张四维突然有些愤恨,觉得这月光、这冷风,在占符靖的便宜。
恨不得立刻把那张大床拉过来,用帷幔遮住符靖,只给他一个人看。
没有一丝瑕疵的美貌,圆润雪白的肩头,平坦结实的小腹,修长有力的大腿,跟他不相上下的巨象……
符靖刚刚把身体没入水中,就听见远处的平民悲愤一吼,声音凄惨不能言,恍若丧家之犬被收养后发现新主人是个开狗肉铺的。
他不悦道:“你叫什么?”
“小人张四维,国之四维的张四维。”
符靖脸色一滞:“我问的是你大呼小叫什么?”
张四维心灰意冷:“哦哦,这个啊……水太凉,受不了,叨扰大人了,对不住对不住。”
“哼,此地风景不错,你我安心赏景便是,莫要喧闹。”
“是,小人一定闭口不言。”
张四维万念俱灰。
虽然知道富家小姐女扮男装心悦穷书生只是戏曲里的故事,还是那种最俗套的。
但人民群众就喜欢这种大俗的,张四维这个俗人自是不能例外。
虽然长得好不如生的好,面上光彩不如兜里鼓囊,但脸皮好看总归是一门好本事不是?
不然当初逃荒的有那么多人,叔叔一家怎么就选了他当远房亲戚,有望踏上仙道?
不然小河村里十几二十个男娃,为何就他能够得到那些大小姑娘的喜欢,每次出门都能得些零食小吃?
不然弥赛亚教会去听祷告领免费粮食的人数不胜数,偏偏他能被里面的修士认同,可以参加教会学校的选拔?
这仙人脸长得那么美,又指定让他带路,保不齐就和戏剧里的英台贤弟一样,让他也能做一回梁书生。
结果……结果,比我的只小一点点啊!
是个货真价实的真男人啊!
看样子,这回天理眷顾了我,但又没那么眷顾。
唉,一步登天的想法落空了。
不远处的符靖见下方的张四维一脸失落,身躯在河水里微微发抖,脸色也有点青。
心念一转,便取出一个玉瓶,拨开塞子,一股清淡悠长的药香扑鼻袭来。
他把瓶口往下一点,几滴浓青色的玉露便掉落在河面上。
玉露仿佛隔壁老王进入邻家,将他和张四维之间的一片河水立刻染成大片淡青,任凭流水如何冲洗也改变不了颜色形状。
张四维还在失落呢,突然发现一股暖意从脚底涌上心头,说不出的爽快。
等等,我是不是着相了?
张四维细细打量符靖。
出身好,本领强,性格还不错,虽然笨了点,但这样不是更好吗?
这人完全就是戏曲里的刘皇叔啊!
当赘婿哪有当部下好,比起孙夫人,当个关二爷不是更痛快?
“大人……”
“嗯?”
“咱的衣服湿透了,该怎么办?今晚会不会冻死?”
“与我无关。”
“可小人要是死了,大人要如何去往草市,会不会误了您的事?”
“我会用术法烘干。作为交换,今晚你得守夜。”
“那公子,小人要是不烘干,能不能睡你的床?”
“不能。而且我不喜欢你说的这话,除了守夜,你还得驱赶蚊虫。”
“为什……”
“除了驱赶蚊虫,明日还要……”
“停停停,我这就闭嘴!大人请住口!”
……
“大人……”
“吵。”
“我只说一句,就一句!祝大人田连阡陌!仙寿恒昌!……好好好,别瞪了别瞪了,小人这就闭嘴。”
两人慵懒地沐浴在明晰的月光中,安躺在青白的河水里,渐渐沉入梦乡。
……
虽然仙人脸说他有办法能够快速到达目的地,但张四维绝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办法。
御剑飞行!
符靖和张四维正踩在一柄宽厚的灵剑上,在天空驰骋。
寒风像刀子一样戳在脸上,耳边尽是呼啸声,大地白茫茫一片让人心旷神怡。
“怎么,傻了?”符靖问道,嘴角带上一抹笑意。
外界都说符氏少主有超世脱俗之才,怀谨言慎行之心,实乃古人风范。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每年总会有那么几天,这位出众但从不出格的贵胄会乘飞剑或驾灵车,在天空或海面风驰电掣,直到灵力耗竭才罢休。
他远比人们想象的要疯狂得多。
张四维已经无瑕回答他的问题了。
对一个矢志要将世界踩在脚下,让荣华富贵、酒色财气向自己奔涌而来,并为了这个目标正在不停奋斗的野心家来说,没有比飞翔更美妙、更激动、更震撼的事了。
天地一片空荡,群山不过泥丸,众生只是蝼蚁!
在脚下!
整个世界都在我的脚下!
哪怕我此刻是被人幸运带上,可这难道能掩盖我已经征服天空的事实了吗?
他也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不然此时吟唱一句“我今垂翅附冥鸿,他日不羞蛇作龙”,不仅能一抒胸臆,说不得连符靖都要高看他两眼。
不过,就算没文化,张四维脸色依旧一片潮红,激动得全身发抖。
跟此刻的体验比起来,对宋橘美色的垂涎,对世家子们的怨恨,对家人乡朋的担忧……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突然发现,自己真是一个自私到无可救药的人。
哪怕是父亲被官兵追杀、兄长为了掩护他与士兵厮杀的时候,他也没有像此刻一样迫切地成为术士,得到足以凌驾一切的力量。
天理啊,我是如此的信奉您,我们全家都是天理教的信徒!
哪怕弥赛亚教的教众赠我粮食,教我知识,叫我行善,我也不曾有改换门庭的念头!
如此虔诚的信念,只求您能够让我脱胎换骨成为术士!
为此,我宁愿支付我能够付出的一切代价!
家人,朋友,财富,信念,尊严正义信仰……只要能够得偿所愿,我可以献上一切作为祭祀!
因为实在太过激动,他忍不住提出一个僭越的请求。
“大人,玉树临风、官宦世家、强大无匹、无所不能的大人啊!我想要和天理说一些狂话,您能不能当做没听到?”
符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仅限此刻,我会失聪。”
张四维点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少年的嘶吼声在天地间回荡。
“天理!天理!!我是受天理眷顾的幸运儿!!!”
“狗官!奸商!你们这些杂种给老子等着,迟早老子会成为最强的术士!到时候我要把你们这些杂种一个个剥皮抽筋!把你们种进灵田里,用你们的血与肉来,身与魂来培养灵植!”
“符氏的那些王八蛋,你们给我等着!早晚,老子会用黄金把整座矿山都买下来!到时候改建成戏班子,天天让人免费看!看你们那帮狗腿子还敢不敢说老子是闲杂人等,不能进重地!”
“老爹,大哥!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你们甩下我才是你们最大的失误,我年纪小但我比你们都聪明着呢!给我瞧好了,你们没做到的事,我会完成的!而且会做得比你们还要好!”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看着!总有一天,我张四维一定会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把所有人都踩在我的脚下!我会占有天下所有的土地!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成为我的佃农!”
“哈哈哈哈……阿嚏!”
“操,风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