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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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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祝大人仙寿恒昌
    张四维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道:“诸位公子小姐既是想要找人多的地方,随便找个人一问,便能知道草市了吧。”



    符靖歪头道:“不知道啊,没人跟我们说过。”



    这种事还要人来说?



    当然是自己去问的啊!



    张四维突然发现,老天爷还是挺厚道的。



    给了这仙人脸高贵的出身和无与伦比的容貌,便少缺了他的智慧。



    青衫的许平道:“我知道各村镇县市每月都会有固定时间交易货物,这便是你口中的草市?”



    张四维呵呵假笑,看向陆瑟。



    这方面应该是他这个城里人知道的多,让他来解释会更好一些。



    陆瑟却歉然一笑,往旁边膝行几步,离他远了些。



    这小子刚才胡说八道得罪了人,他可不觉得这些公子哥们会轻易放过他,眼下还是和他疏远比较妥当。



    虽然是暂时联合,但这个暂时也太短了吧。



    张四维脸一黑,闷声道:“这位大人,这不一样的。集市那是胆小鬼才去的,一般大家都会去没有官府看管的草市。”



    “为何?”



    许平无法理解,不应该是有官府看管的集市更受欢迎吗?



    张四维道:“首要是草市没有官府看管,不会随意收税,也没有税吏欺负人。其次,草市里的商品更便宜,货物也更全,大家说话又好听,都喜欢去那里。最后,草市一般是附近的人自发形成的,离城镇里的集市要近,回家也方便,不用花住宿的钱。”



    就拿他自己来说,从他常阳县的小河村到大兴城日行五十里,大概要走十二天,夜里肯定不能找个山头休息。



    不然第二天就会发现自己摸不着头脑。



    这时候草市里摊贩留下的破旧席子和篝火就成了最佳选择。



    运气好,还能找到人作伴。



    而强盗们轻易不敢入城,很多生活所需也会从草市上购买。



    为了防止竭泽而渔,他们除非穷途末路,一般也不会去袭击草市。



    在这片混乱而野蛮的大地上,草市算是很多人心中最后的安净之地。



    符靖对张四维所说的话很感兴趣,问道:“为何草市里的东西会比集市更便宜?”



    张四维又不是行商,也从没打算过从事商贾这等贱业,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小人也不明白,但是就是便宜得多。好比说粗盐吧,集市里要二十枚铜板一斤,但草市里却只要八枚,品质和城里的差不多,还不用交入城税,是个人都知道去哪里买。”



    谢麟恍然道:“哦,原来是走私的黑市!难怪那些衙役不知道,或者知道但不敢说。”



    符靖好奇道:“谢麟,展开来说说。”



    谢麟负手于背后,得意道:“靖少主,在下常年深入人群,知道一些庶民的事情。他们大多好逸恶劳,不愿多走几步路去正规商铺采办货物。有人看到其中的商机,便大量购买商品前去销售。这些商品自然是不会造册交税的,而且大都廉价而劣质,反倒受那些庶民的喜爱。不过蚂蚁再小也是肉嘛,那些恶吏会和奸商合作谋利,从中抽份子,当然不肯说出草市所在。”



    许平脸上的怒气根本压不住:“为了这点蝇头小利,那些胥吏竟敢诓骗我等,害我等白白做无用功?!”



    谢麟亦是冷笑道:“让本公子浪费了这么多天,我非得让那几个县令付出代价不可!”



    符靖点头道:“之前几个县都没有被袭击的消息,看样子那邪道便是针对这些草市下手。既然这样,常阳县也不会例外。你可知道这常阳县里有多少草市?”



    张四维立即答道:“统共八个,小人都知道在哪里……不止我,我瑟哥也知道大致位置,咱们可以兵分数路,早点干死那邪道。”



    还想着怎么适时提出要离开的陆瑟闻言气得差点跳起来。



    这算什么?



    自己不能活,就要拉着别人一起死?



    人心居然坏到了这种地步?



    你爹妈不会感到羞愧吗?



    见陆瑟一脸怒气,符靖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谢麟冷笑道:“能够为斩妖除魔出力都不愿意,莫非,你是邪道的走狗?”



    许平哼了一声:“平民,我等是辟邪司官员,先征召你带路,有不可之处吗?”



    见陆瑟脸色反复变化,但不说话,后面一个消瘦少年威胁道:“莫非你不知道草市地点?”



    陆瑟惊喜点头。



    “那你便无用了,无用者当死!”



    “……小人知道,小人这就为几位公子带路。”



    陆瑟说着,眼睛却怒视张四维,想要把他瞪死似的。



    张四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没办法,叔叔一家这些年很照顾他,三眼山的矿奴也是他的同乡。



    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想尽力保下他们。



    相比之下,一个认识不久,还反复跳槽的好兄弟实在不足道。



    符靖点头道:“既然这样,我等便兵分四路。我和这少年去嫌疑最大处,许平、谢麟、陈默,你们三位各自带人去侦查,记得把迅音发到云宫。遇到敌人也以拖延为主,莫要行险。”



    “遵命。”



    “知道了靖少主,您就瞧好吧!”



    “好。”



    ……



    啪嗒。



    火星在枯树枝上跳跃,照映出张四维那明暗不定的脸。



    张四维天生一副好皮囊,端的是男儿气概,只可惜尚未踏入修行之道,未曾经历过灵气的伐骨洗髓,因此肌肤略显粗糙,面庞上亦有几颗淡淡的痘印残留。



    然而,此等瑕疵于白日自然无所遁形,可眼下正值夜幕降临,朦胧的月色宛如一层薄纱轻笼大地。



    这层轻纱不仅掩盖了世间万物的瑕疵与不足,也使得他的面容上了一个台阶,潇洒风流。



    可即便这样,跟旁边似乎在微微发光的少年比起来却一文不值。



    符靖盘腿打坐于篝火旁,月色、焰光和积雪都沦为他的背景,衬托他的绝世风采。



    之前没敢仔细看,现下才发现,这位靖少主的身材比例也是极好,宽肩窄腰,个子比他矮腿却和他一样长。



    想到这里,张四维自嘲一声。



    男儿该比的是气力、位阶、出身、才智,但他却只能用最不重要的外貌来聊以自慰。



    就这样,还他娘的比不过。



    真是没处说理。



    “你因何烦忧?”



    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突然出声。



    张四维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大人长得很好看……不,是非常好看!简直跟仙人一样好看!很好奇,没有对大人有任何不敬的想法!”



    “哦。”



    符靖应一声,揉揉发酸的肩膀。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长得非常好看。



    小时候每个长辈都抢着要抱他,长大后各家的小姐们也总是往他身边凑,让他不厌其烦。



    临时营地又陷入寂静,只能听到树枝燃烧的声音。



    休息了片刻后,张四维才道:“大人,小人休息好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启程了?”



    “你现在气血不足,还要继续赶路吗?”符靖皱眉道。



    这少年身上虽有药香,但明显还未入道,以凡人的身躯不停狂奔数个时辰,日行百里,又不曾吃饭进水,应该撑不住才对,为何还要主动赶路?



    他都打好了腹稿,少年要是在路上叫苦,该如何机智让他振作。



    我好不容易想出的妙计,居然没有派上用场!



    张四维得意地拍打结实的胸脯。



    “大人,您别看小的平平无奇不甚出彩。但小人上辈子可是骆驼生的,三天三夜不吃饭,日行百里,负重前行,这些可都是小子的拿手好戏!”



    “哦,是吗?”



    符靖屈指一弹,一道灵光便打在了张四维的脚上,后者立即发出猪叫声。



    “哎呦……疼疼!……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呀!”



    张四维低头一看,自己27厘米的大脚满是水泡。被那灵气一激,水泡裂开,流出的脓血将脚底板都染红,吓得他龇牙咧嘴。



    符靖淡淡道:“既已知道那邪道的大概位置,他便跑不了。期限还有七天,何必着急?你是药师,应当明白,强行跑路,腿可是要废掉的。”



    张四维面露古怪:“您之前不是说,那邪道受了伤,要杀人来疗伤的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符靖停下揉肩的动作,仔细思考了会,摇头。



    张四维忍不住道:“您这样的家族出身,自是不用担心邪道来犯。可是,小人的命没有您的好,家人同乡现在可是随时都会遭遇不测,如何能不担心!”



    这话里的讥讽实在遮不住,他说出口就后悔了,赶紧求饶道:“小人无意顶撞大人,请大人原谅!”



    符靖大度的摆手道:“无妨。只是辟邪司发下的公文只说要我带人抓捕邪道,并没有提及沿途损失。”



    张四维听呆了:“因为没有提及,所以您便不关心吗?”



    符靖奇怪道:“既然没有提及,那便不是我的职责,为何要关心无关之事?”



    这是……无关之事?



    张四维沉默稍许,道:“靖少主,您知道六年前的姜家庄起义吗?”



    符靖摇头。



    “不曾听过。”



    张四维苦笑道:“九年前,有术士在野外打斗。术法的余波让河岸决堤,淹了大半个秦州。其中瓦口县倒的霉最大,全县的人都逃了荒。人离乡贱,流民们在外受尽压榨。终于有人受不了了,趁六年前天下大旱,打进了县衙。为首的贼酋名姜有为,同伙都是瓦口县姜家庄的村民。”



    “他们的事情闹得很大。官府说他们这是在造反,派出卫队去镇压。结果在当地百姓的通风报信下,姜家庄的人打胜了卫队。这样大的名头,让姜家庄在绿林里有了名气,不断有土匪强盗来投靠。可那群蠢材哪懂得埋头发财抬头叫穷的道理?这样张扬的势头,终于引来了上一级官府的注意,派出军队把他们绞杀了。”



    符靖听完道:“你和姜家庄有关系?”



    张四维连连摇头:“靖少主说的是哪里的话,我一个姓张的怎会和姓姜的扯上关系?人吃不饱饭就要造反,造反就要抢人东西,官府也理所应当要镇压,这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谈及此事又是为何?”



    “小人只是偶然间听到一件小事……真的是偶然啊。据说,那伙贼人之所以要打进县衙,是因为当时的县令钟爱民把流民里的妇女集中到一起,挑出好看的,要让她们当自己的歌妓。”



    张四维盯着他那双好看到让人想挖出来做装饰的眼睛。



    “您说,他们这些庶民没本事只能去流浪固然有错,可趁机哄抬粮价的奸商,贪吃民脂民膏的你们就没错吗?”



    符靖深思片刻,道:“庶民遭遇天灾,何错之有?错皆错在奸商贪婪无度,贪官荒淫无道。”



    张四维惊讶道:“既然您知道对错何在。又为何如此漠视庶民?您抓捕邪道,不就是为了澄清玉宇,还天下太平吗?既如此,首要不应该是保护沿途民众吗,怎么能说是无关之事?此刻我们争分夺秒尚且不够,怎么能驻足过久?”



    抓捕邪道和保护民众有什么关系?



    符靖想不明白。



    见他满脸疑惑,张四维失望至极。



    原来只是长得像仙人吗?



    也对,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只有天理才会眷顾他。



    余者,道祖、文圣、上主……皆不足论!



    这时,符靖淡淡的声音响起。



    “我虽然还是想不明白,但只要你能伺候好我,我便让你得偿所愿。”



    张四维惊喜回头,仙人脸一手支着脸,望着火光出神。



    笑道:“谨遵大人吩咐!祝大人田连阡陌,仙寿恒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