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成和宗骁一样,刚入刑警队就跟了曾长庆,那时候公安口都默认师父带徒弟,这声师父一喊就是接近十年。
接警来到古茗里,张立成看到报案人是师娘时大吃一惊,老太太瘫坐在地,屋里师父的身体血肉模糊,师妹昏迷在小屋里不省人事。稍微控制住局势后,张立成立马就用公用电话给宗骁打了传呼。
宗骁听到张立成解释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他转身直接就往案发现场里闯,周围警员见状立刻拦在他身前,张立成从人身后抱住他使劲往楼下拖拽。
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宗骁才渐渐冷静下来,这时他的师娘已经和师妹一起被送往人民医院。宗骁颓丧地坐在66栋门口花坛边,抬眼就能看见师父家昏黄的灯火,但他却好像头颅异常沉重,半分也不敢抬起来去看。
张立成坐在他身边,累得扯开领口用手扇风,他刚才拽宗骁下楼闹了一身汗,现在半步也不敢离开他,生怕宗骁再冲上楼去做什么蠢事。
“师父,师父他是怎么,怎么……”宗骁想问,师父是怎么死的,但他说不出口,话讲了一半声线就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张立成仰头看着三楼那户人家,叹口气,他吞吞吐吐的,直到眼见宗骁又要激动起身上楼求证,张立成才伸手抓住宗骁的胳膊,“哎哎哎,你别别别!你听我说啊,你别上火。”
“师父家呢,初步判断是没有人外力破坏闯入的,所以这嫌疑人啊基本上可以说是熟人作案或者借正当名义敲门进去的。”张立成挑拣着和缓的说辞,小心翼翼地说。
“师娘晚上有晚自习,你给她送过去的,是吧?”他说着看向宗骁,没得到回应又自讨没趣继续说:“学校里明天要期中考,师娘晚上十点下了晚自习,又帮着布置考场到将近十二点,回来就发现情况报了案。所以作案时间,就是你离开的八点多到晚上十二点之间这四个小时。”
宗骁抹了把脸,突然说:“我要是不走师父就死不了了是不是?”
张立成赶紧拽住他,道:“你别这么想,你听我说啊。师父晚上应该是给什么人开了门,然后他们在屋里发生口角,之后就,师父被那人刺伤……失血过多而亡。”
“至于师妹,可能是惊吓摔倒磕到头导致的昏迷,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得等医院检查。”张立成说完惴惴不安地看向宗骁,其实他隐去了非常重要的案情细节,凶手不仅刺伤了师父,还把他的头皮整个剥下带走了。
宗骁木愣愣坐在那,终于抬头看向三楼那盏灯火,明明几个小时前那里还是一副其乐融融。巨大的悲伤再次击中他,不知何时眼前视线变得模糊。他问张立成:“我能进去看看吗?”
张立成面露难色,道:“你别为难兄弟成吗……”
宗骁惨然一笑,站起身,在张立成紧张的注视下转身离开。
二十分钟后,宗骁来到人民医院,临行前张立成告诉了他师妹和师娘所在的病房。他找到病房,随行的同事见是他就没做阻拦,这时师娘已经打过镇静剂昏睡过去,她此刻面庞憔悴,双眼浮肿,仿佛白头发都一夜间多了起来。
宗骁默立在病床前,病房内静谧异常,只有监护仪器偶尔发出滴滴声,昭示着床上的人生命体征尚且平稳。
他回想起今晚师娘跟他说的话,说他们拿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他回想起师父傍晚给他看那盆龟背竹,老头儿像个老小孩,骄傲地讲述阳台每一盆植物的故事,又会在把哪盆“杰作”养死之后偷偷扔掉,爱面子地买盆一样的假装并没发生事故。
他忽然想起饭桌上师父说世界上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此时此刻他无比希望世界上真的存在鬼神,好让他哪怕再看师父一眼。
宗骁抬头看向另一张空荡荡的病床,师妹被推到X光室做检查去了,等会儿报告出来就能知道人为什么昏迷以及有没有其他内伤。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师娘床边,对着输液管发起呆来。
这时门被人敲响,宗骁回过头,一个小护士探进头来小声说:“你是宗骁吗?”宗骁点点头,小护士又说“门口有人找。”
他疑惑起身,想着是不是张立成来告诉他新的案情,又自嘲地摇摇头,现场他都进不去,有什么进展人家刑侦的同事非要告诉他不可的?
想着这些,宗骁走出门,却在住院区门口看到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前两天跟他在东山路一起经历诡异事件的那个男人,正站在那里回望着他。
宗骁小心关好门,对门口两位同僚嘱咐两句就走向那个男人——那人今天换了身衣服,皮夹克、牛仔裤加短靴,乍一看更像个美国飞行员。放在平时宗骁可能会调侃两句,但现在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疲惫而警觉地发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想干什么?”
那男人见到他反而一笑,不紧不慢说:“我能找到杀你师父的凶手。”
宗骁听闻只觉得血气上涌,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男人的小臂,目眦欲裂地狠狠开口:“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男人一下没能抽出手,有些吃痛地皱皱眉,却没有上演那天的“金蝉脱壳”戏码,而是轻声说:“这里人多,我们下楼说。”
宗骁自知有些失态,强迫自己松开手,视线却紧紧“钉”在男人身上。他跟着男人下楼,在停车场找到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男人毫不犹豫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嘭”得一声关上门,宗骁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坐进车内,宗骁朝着副驾驶刚要发问,却发现那里坐着一个短发女人,娇小的身躯上套着一身空军夹克,正回过头对他投来心虚的笑容。
宗骁心中警铃大作,却听他身侧一人开口,“宗先生,很抱歉用这种方式约您出来,但我们担心让博航以外的人露脸您会不配合,所以才让小婧略施易容术,还请您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