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江河,是海津市环境建设管理局特殊险情调查处三科的科长。”坐在宗骁身边的男人穿着一身职业西装,脸上戴着副无框眼镜,面容坚毅却风雅十足。他不紧不慢地做着自我介绍,同时对宗骁伸出手。
见宗骁没有握手的意思,赵江河微微一笑,继续道:“当然,我们的组织还有其他名字,很抱歉现在暂时不能告知你。但我相信未来会有你了解这些的一天。”
宗骁显然对这些客套话不买账,他冷冷地说:“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师父那案子的?还有,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他的视线扫过赵江河以及前座那个小婧,最后又回到赵江河脸上。显然最近的变故让他情绪有些糟糕,那点可怜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消磨。
小婧缩了缩脖子,假装对袖口的线头很感兴趣就扭回头去。而赵江河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没有被宗骁的低气压影响到,而是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个牛皮纸袋递给宗骁,“今晚的法医简报你没看到吧?看看这个。”
宗骁半信半疑接过牛皮纸袋,封面什么都没写,但的确是刑侦口会用的那种文件封,他抻出里面的纸张,上面用订书钉钉着两张照片——这是宗骁今晚第一次看清师父的死状,曾长庆的尸身仰倒在地上,浑身上下满是鲜血,头顶血肉模糊甚至露出头骨,面部由于利刃割划已经不可辨认。
他捏住照片的手颤抖着,图像中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多半天之前还跟他在一张饭桌上有说有笑。他猛地抬起头,两眼发红直直盯着赵江河的脸,好像要给他烧出两个洞来。
“这是公安内部文件,你,你们怎么拿到的。”宗骁尽力压抑着怒火,不想在人前太过失态,但师父的死状对他打击实在太大,致使他说话时声线依然掩盖不住地颤抖着。
“宗先生,想必你之前和博航接触时对我们有过成见。但你大可放心,我们和你一样,在做正确的事。”赵江河对宗骁的情绪波动视而不见,继续保持着官方客套的状态,他指了指宗骁手里的文件,又说:“诸如这类的情报你以后都能从我们这里得到,另外,你一直在追查的悬案,我们也可以给予你帮助。还有,你师妹的状况也不是很好,我们也能提供医疗帮助,当然,免费的。”
“条件只有一个。”赵江河说。
宗骁愣愣看着照片,头也没抬,回他:“我已经没有什么能给你们的了。”
“还是有的,只要你加入我们。”赵江河笑起来。
这下宗骁顿住动作,将全部注意力从照片上拉回,重新审视起赵江河。而对方又从公文包中掏出一个小东西递到宗骁面前,那是一枚黄铜打造的盘龙徽章,精致繁复的雕刻纹路遍布全身,龙头精巧而威严,只是眼睛并没睁开。
“你不必现在就答应,如果你想通了它会带你找到我。”不等宗骁回答,赵江河就把盘龙徽章塞到他手里,而后礼貌地同他握了握手,才满意坐直身体。
宗骁垂眼看那枚徽章,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我?”
赵江河推了下眼镜,答:“局里正值用人之际,我们需要有信仰、有不言弃精神的专业人士大量加入。”
谈话结束后宗骁下了车,说实话他并不相信这个狗屁理由,所以临走前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我要是不同意呢?”赵江河很礼貌地告诉他:“没关系,到时候会有人来消除你的记忆。”
前排那个“小婧”在关门的档口偷瞄宗骁好几眼。等一切荒唐事都被关在轿车门后,宗骁抬头望天才发现下雨了。
那份报告赵江河没有留给他,他站在逐渐大起来的雨幕里,一时间有些茫然失措。
那些师父惨遭毒手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播放,雨水顺着头顶滑落到面颊,身体逐渐发冷,他有些分不清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现实,仿佛他现在转身回到古茗里,那盏灯光下还能再出现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宗骁恍恍惚惚回到住院部,全不顾浑身湿透,一步步泥泞地回到师娘和师妹休息的病房前。执勤的刑警队同事对他投来诧异的目光,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跟他搭话。
最终他拉开门走进屋,拖过折叠椅在两张病床间坐下。
他从窗外一片漆黑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浑浑噩噩一夜无眠。他闭不上眼,只要闭眼就能“看见”师父满脸血无言地站在病房一角。“师父”望着自己的妻女,血模糊了表情,无言地诉说着无尽的不舍。
早晨八点医生过来查房时,宗骁满眼血丝、浑身邋遢地直愣愣冲上去问情况,吓得医生后退半步才站稳。
“你妹妹这个情况呢,目前看不一定能再醒过来。”医生说,“她的颅脑内部有一个肿块,考虑可能是外力造成的,具体要看这个肿块能不能吸收掉。”
医生的话像是又一道晴天霹雳,宗骁愣愣地站在那,一直到医生离开都没反应过来。他慢慢拉住师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凉,心下不觉发疼。
他想起昨夜那个赵江河所说的话:免费的医疗援助,找出杀害师父的真凶,以及……重启四年前的案子。那些疑点重重的人真的能够信任吗?
这件事他不得而知,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几乎什么也做不到。
一声叹息,他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豁出去自己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下午时分,宗骁等来了师娘的妹妹,安顿好她们才从医院出来。他打电话到队里请了假,队长早就听说过情况,也没为难他。等宗骁从电话亭出来才想起来,自己的破自行车应该还扔在古茗里66栋楼下。
他蹲在马路边上掏出那枚黄铜盘龙,把那东西翻来倒去地看个遍,也没找出哪里有机关能够呼叫或者是发射还是什么的。
他捏着徽章,一边摆出不同动作一边自言自语,“是不是要咒语啊……阿弥陀佛?额,走你!嘶……你到底能不能帮我找到赵江河?再不动我就扔了你!”
语毕,黄铜龙睁开了眼,悠悠金光从两颗绿豆大的眸子里射出。
“怎么骂两句倒管用呢……”宗骁说着站起身,“然后呢?”他拿着那个东西左右晃悠,黄铜龙对着左边就睁眼,对着右边就闭眼。
……原来是个指南针啊。宗骁暗骂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