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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利刃:在超自然世界物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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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过去
    自首的人名叫李大力,是海津市腾飞集团建筑工地上的一名普通工人,他自称是两起案子的凶手,还供述出了凶器和第一现场的位置,交代出了被害人身份,还供出了作案动机是对方拖欠工程款。



    虽然人物画像和推测吻合不上,但证据链自然闭合,专案组的多数同事都认为犯罪心理画像这一技术本身就不能尽信,证据闭合远比任何逻辑推测都重要。



    恰逢破案期限的最后时刻,“0206案”彻底告结。



    但当时也在专案组的宗骁对此推测极为不认同,他认为嫌疑人李大力是受人背后唆使,被拿捏了把柄才来投案,这种情况必须加大力度深挖到底,怎么能在这么多证据还经不起推敲的时候就要结案?案子在最关键的时候不查了,被害人家属堵在分局门口要说法,拉出黑白横幅跪在地上哭天抢地,难道这些领导都看不见吗?



    他去理论过、闹过,最终都无济于事,于是宗骁未经领导同意就继续跟进了案子。



    宗骁彻查了这个李大力的人际关系,发现他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一个人进城务工,家境贫寒,家里有个上学的妹妹,还有个瘫痪的老母亲要赡养。这样一个生活压力巨大的人,哪来的时间去犯下如此罪行,而他怎么能在没有同伙帮助的情况下实施这么复杂的犯罪?



    经过排查,他发现李大力在不久前办了本银行存折,里面有一笔10万块钱的入账,这在大多数人眼里都是天文数字,按照李大力的收入更是绝不可能通过个人努力存出来的。



    宗骁顺着汇款记录来源找到一个叫张若福的人,在他的人际关系网里发现了突破口:张若福的姐夫程金康,正是腾飞集团现任董事会主席。



    通过多日摸排,宗骁基本摸清了程金康身边的情况,并锁定了几条可能的线索:程有个儿子叫程建斌,这个人经常出入各种风化场所,仗着自己的背景欺行霸市。而他儿子在李大力来投案之前数日就已经不见踪影。



    于是宗骁大胆做出假设:这个程建斌很可能结交了一些不正经的人,出于某种原因共同参与犯案后,害怕东窗事发把事情告诉了他爸程金康,再经由他爸的小舅子张若福买通需要资金的李大力,由李大力代替程建斌前去自首。



    宗骁拿着整理出的线索去找了上级领导,得到的回复是“经不起推敲”,无奈他只能用尽可用的时间盯死程金康。终于在连续蹲守多日后,宗骁发现了程建斌的踪迹。



    当晚宗骁独自跟踪程金康到了郊外一家民房——为了避免惹眼,程金康坐了张若福的车子前往——在那里宗骁见到了一直东躲西藏的程建斌。



    由于手上的证据不足,领导给的压力日渐紧迫,宗骁能够利用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0206案”的案卷一旦呈递检察院,宗骁不知道还有多少可能退回补侦。当时头脑冲动的宗骁决定抓住最后的机会,在程金康离开后,他果断翻墙进院按住了程建斌。与之扭打在一处后将对方上铐带回了分局。



    后来发生的事正应了现在宗骁的结局,指向程建斌的证据链没法闭合,而宗骁因为执法过当被程家大做文章,甚至惊动了媒体,因此被调离了刑侦支队。在那之后的四年里,宗骁整日活在愤懑和不甘里。他有一次执勤时远远看到当年的被害人家属,那位老人须发皆白,骑着环卫车缓慢而委顿地前行,仿佛随时都可能随风而去。



    时至今日宗骁似乎也没能接受命运的安排,只是他已经打定主意继续追查下去,总有一天他得让真相浮出水面。人生如山如河,总有关山难越、险滩难度。但因为畏难就死在沙滩上,这不是他宗骁的作风。



    中午时分,宗骁终于把自己从“狗窝”里收拾出来。他在门口小店买了只烧鸡,又买了瓶芦台春,蹬着自行车直奔他师父家。



    宗骁的师父在四年前那次风波里也自请调离了分局,老头儿极力保护自己徒弟查案,甚至和局长拍桌子瞪眼。最后他的师父跟局领导进行了一次长谈,自请调离后到了所在辖区派出所。为这事儿宗骁一直心里很内疚,他总觉得要不是他胡来,他师父也不至于就这么果断地“激流勇退”。



    但师父总是云淡风轻地说,“臭小子,跟你有什么关系,领导体恤下属,让我这把老骨头远离危险难道不好吗?”



    师父家住在古茗里66栋,宗骁几乎每个月都来,简直比回自己家都熟。他在海津市没有亲人,师父师母就相当于他的干爸干妈一样。



    宗骁停好自行车,拎着酒肉上楼,“咚咚咚”敲响门扉,不一会儿有个清脆女声应门,屋内的人从猫眼瞅了瞅,见是宗骁就立刻打开门,热情地对门外喊了句“师哥!”就把他让进来。



    开门的人正是他师父曾长庆的女儿——曾雅馨,这女孩儿明眸皓齿、头发乌黑顺畅,笑起来甚是好看。宗骁依稀记得八九年前他第一次来师父家,这丫头好像才是个初中生,怎么一晃竟然长成这么落落大方的姑娘了。



    曾雅馨见宗骁愣神,顺手接过他拎着的东西,对着他“嘿”了一声,问:“怎么这么憔悴啊,你能不能有点生活,别总都是工作。”宗骁被吓一跳,抬手拍了曾雅馨脑袋一下,道:“丫头片子,别学大人说话。师父呢?”



    曾雅馨翻个白眼,对阳台扬扬下巴:“浇花呢。”说罢就钻进厨房不理他了。



    听到门厅动静,曾长庆拎着浇花壶走出来,对着自己徒弟招手,说,“快来,看看我新收的龟背竹。”宗骁换上拖鞋跟着走进去,来到他师父自己打理的“小花园”。宗骁知道其实他师父不怎么擅长养花养草,但架不住有这爱好,没事儿就跟外面淘换一盆新物种,搁在阳台里瞎捣鼓,什么时候养死了就算完,再进下一批。



    宗骁对这些花草没多大兴趣,跟着看了一会儿就换了话题,道:“师父,昨天晚上东山路又发生一起碎尸案,但看手法应该是个模仿犯。”



    曾长庆在给新买的龟背竹填土,闻言回他:“你啊,就是改不了这犯轴的毛病。”宗骁以为师父要训他,等了半晌,老头儿又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的事儿我有点说不清。”宗骁挠挠头。



    这时师娘的声音从客厅响起:“吃饭啦,别总等人叫。”



    曾长庆赶紧放下浇花壶,对着宗骁挤挤眼睛,低声嘀咕一句“快走,不然挨骂。”等两人回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香气扑鼻的饭菜,宗骁带来的烧鸡被仔细拆过装进盘子,那瓶酒也烫过了热水。



    “嘿,师娘做饭就是香,我没事儿就老想这一口。”宗骁一边帮忙摆碗筷一边赞叹,师娘笑着把他手里多余的碗拿走,告诉他“到家里不用你干活儿,你多吃几碗饭就行。”



    宗骁笑呵呵坐在师父旁边给老头儿倒酒,一时间沉浸在温馨的家庭氛围里。



    饭正得味,酒正浓。宗骁忽然觉得只有在这间屋子里他才能得到片刻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