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宁静的村落里,消息像风一样迅速传开。清晨,长义的院子外已是人头攒动,前来的人们都是村里的妇女、老人和昨日的孩童。他们怀揣着满满的善意,希望将自家舍不得吃的美食、舍不得穿的好衣,毫无保留地献给那未曾谋面的国君。即便他或许并不需要这些。
面对院外那些热情而真挚的目光,茕夕心中五味杂陈,尤其在与那些勇士家属对视时,更是感到无地自容。他宁愿承受臭鸡蛋和烂菜叶的袭击,甚至遭受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也不愿面对这样纯真而深沉的情感。他心想,或许那样的惩罚能让他们和自己都好过一些。
于是,茕夕决定离开,他默默地收拾着行李,缓缓走出院子。他实在无法在这里多待一刻,最终选择了逃避。
在这一过程中,没有人说话,村民们不约而同地凝视着茕夕,似乎要将他的模样永远镌刻在心底。他们高举着珍贵的粮食和布匹,即使那是他们越冬的补给,他们也心甘情愿地献给茕夕。人群一路跟随着他,直到村口。茕夕强忍着泪水转过身,对村民们说道:“乡亲们,都回去吧!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都回去吧。”
然而,无论茕夕如何诚恳地劝说,村民们始终不肯离去。直到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出现,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国君啊,您能在我等这穷山恶水之地停留,老朽已经感激不尽了。如今国君您依然如二十三年前那般仁厚爱民,不肯染指百姓家的一丝一毫,老朽等人真是没齿难忘啊!国君您以天下为己任,此行山高路远,万望您保重身体,以应天下百姓之愿啊!”说罢,一行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茕夕再也无法故作高冷,他背对着村民们,不忍再看到他们这样的情景,也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热泪盈眶的样子。他强忍着情绪,与罡雄一起渐行渐渐远。
茕夕跟随着罡雄,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游魂一般,漫无目的地走了数个小时。再往前行走几百米,他们便能走出这片山脉。
在这漫长的旅途中,茕夕的心情沉重得如同被巨石压顶。他无法忘记长义那失望的眼神,无法忘记村民们满怀期盼的目光。他内心迫切地想要揭开白狼消失那22年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他从沉思中惊醒。他撞到了罡雄坚实的背上,疼得他捂住鼻子直哼哼。
“哎呦,怎么了?”茕夕揉着疼痛的鼻子,疑惑地看着罡雄。
然而,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里,罡雄迅速抱起茕夕,背上沉重的行李,飞快地爬上了附近的一棵参天大树。茕夕被这一系列的动作弄得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当他疑惑不解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逐渐接近。声音杂乱无章,听起来并不像是军队或商队之类的组织。罡雄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他从腰间抽出了锋利的单刀,目光如炬地紧盯着树下。
茕夕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他紧张地握住一旁粗壮的枝干,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观察树下的情况。
声音渐近,一队人马也来到了树下。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身上披着粗糙的鹿皮大衣,腰间横挂着一把鬼头刀,显得颇为凶悍。他下马后,径直坐在了树荫下,立刻有随从恭敬地递上水袋和肉脯,阿谀奉承地献媚。
“大当家的,刚才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一个随从好奇地询问。
为首的大汉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随手一抛再接住,钱袋中传出的金属碰撞声,立刻引来了一群“鬣狗”般的羡慕目光。
“看到了吗,崽子们?”大汉得意洋洋地晃了晃钱袋,“这可是戎汗国师亲自赏给我的。他说了,只要把那个什么国君和他的随从都宰了,这样的钱袋,一人能得二十个!”
树下的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欣喜若狂的笑声,而树上的茕夕却气得浑身发抖。他心中愤怒不已,这些土匪通敌不说,还妄图暗害自己!然而,他努力保持冷静和理智,继续静静地听着下方的对话。
“国师已经向我透露了消息,那小子最多也只能在边境一带徘徊。你们就随我一路劫掠过去,定能将他斩于马下。顺便嘛,”为首的那人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我们还能趁机将白长义那个阻碍一并杀了。”
“哈哈哈!”众人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纷纷放声大笑,声音里充满了狂妄与期待。说罢,他们纷纷跃上骏马,扬起尘土,绝尘而去。
茕夕看着土匪们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戎汗的国师,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竟然能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不惜跨境布置人手来截杀自己。倘若他一日不死,那自己岂不是一日不得安宁?
正当茕夕陷入沉思时,耳边传来了罡雄沉稳的声音:“主公,他们已经远去。”罡雄说着,便抱着行李轻盈地跳下树来,留下茕夕独自坐在树上发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茕夕的脑海中闪现。以那帮土匪的纪律和补给能力,他们一路过去肯定会打家劫舍,更何况他们似乎与白长义有着深仇大恨。而目前看来,白长义所在的村子除了他之外,尽是些老弱妇孺。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茕夕不禁紧握双拳,一股怒火直冲心头。他愤怒地朝着树下正在警戒的罡雄命令道:“罡雄,我要你将行李全部留在此地,随孤一同去袭杀逆贼,你愿不愿意?”
“臣,万死不辞!”罡雄仅露出的两只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脸上的绷带也因激动而微微颤动。
“好!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茕夕难得地爆发出一股激昂之情,然而这份激昂却未能持续太久,很快便演变成了窘迫,“兄弟,你先把我从树上弄下来吧,我……我不会爬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