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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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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
    古街



    前方蜿蜒曲直,一眼望不到尽头



    大小形状各异的石头砌成的路,当下可不多见



    或许是走惯城市里的柏油沥青,脚底竟有些磕磕绊绊,不过无妨



    我挺喜欢这儿



    朦胧小雨和一方宁静,那是画里会有的景象,溢出岁月静好,清闲年头的感觉



    有幸享受这样的风景,此时此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甜味,蓄满了湿润,那是沁入肺腑的温暖



    散散踱在这样的街上,令人不自觉欢快起来



    我看向四周,同行的朋友却悄然无影,前顾后盼



    一味疑惑升上心头,“老赧呢?”



    “这儿。”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匆忙跑过去,“玩失踪呢?”



    他没有回答,伫立在一座门前,想我指了指,示意一下之后,直接推了进去



    “哎!”



    “鬼叫什么?”



    “这是别人家里,我还问要你干什么?”“狗东西,这我朋友家。”他笑着用那只沾满灰的手捂住了我的嘴,一会儿等我反应过来后直感酸臭



    不管不问长驱直入这事儿,倒像是老赧的风格



    这户人家的房屋不像那些典型的南方乡下小户民居,而是由三面样式统一的方块楼围成,形状经过设计的不规则的旅馆



    院子还算宽敞,天井中央的小桌足够一伙人吃喝



    但这不是重点,我看向老赧,问,“怎么突然来这儿?”



    老赧放下背包,靠着小桌坐下,也向四周看了看,“待会儿东西撒地上,去吧咱车开进来,今晚住这。”



    “这房看着像民宿啊?白住一宿?”



    “我朋友白搭的?”他骄傲的冲我一笑,又不满的朝房子喊了一声,像是对主人招呼,“你这破院还没得泡茶的家伙?”



    其实没有人能回答他,但老赧不在乎



    “坐吧。”他招呼我



    “你倒是不客气嗷。”



    “你就是太客气!”老赧笑了



    我觉着他有些自在过头,不过也无妨,这些年早已习惯了



    有这样的朋友朝夕相处,日子再怎么也不会不快活



    于是我坐下,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桌沿,然后自顾自随处瞎瞟



    这家民宿的主人很有意思



    偌大的院落并不显得空旷,到处可见花草盆栽



    竹叶下打着口井,也不知究竟如何,井边浅浅的流水徜徉,它们蔓延,奔跑,



    涌向一副似乎精致的竹筒水车,“咚”,“哗”,清泉和竹声交织,仿佛是欢快的哼唱



    赞扬这一方事物因而存在



    “要是咱家有这么块地方,我倒是很乐意多花些时间吹雨听风。”老赧点燃手里的烟,吸了一口,丢到地上,踩灭



    “有这劲头儿不如试试把它变现。”我笑着讥讽他



    “那算了,流水风车什么的看看别人就好,咱自个儿可搞不来~”,



    “哎!我是有多懒散的人你不会不知道。”



    他一边乐着,哈哈哈的向我装起苦脸



    我们默契的拍起腿,指向对方又笑起来



    …………



    老赧并不真的高兴



    他在笑他自己,笑我们像站在悬崖边即将坠落的蠢货而不自知



    他什么也没有多说,可是那对假作愁苦的眉毛仿佛静止了,再没有舒展开来



    他的笑容也缓然僵硬



    我忽的意识到这个打趣并不好笑,急忙摆手



    “呐,你说今晚就睡这?那晚饭也在这里解决?”



    “对咯,我跟你说,我这朋友特拿手……”



    …………



    老赧很感谢我给的台阶



    太阳的脸喝的红醉,慢慢沉入房檐的一角,挽起半边天,火舌肆意生长



    后来连那吸足焰气的晚霞也偷起懒来,不知躲藏到哪儿去了



    街上偶尔传来几声猫呜,伴随院里哗哗的流水响,盖住心跳



    今夜,镇里的人们因远方来客的喧闹,第一次嗅到晚间生活的独特香气



    但他们明天仍有工作,他们照理赶在倦鸟归巢,啼声渐歇前赶进被窝



    他们是认真生活的人



    老赧说那是他年幼时的梦想



    我们聊过很多,过去,现在,未来,



    我们总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老赧从没告诉过谁,他叫什么,来自哪里,又要去哪儿



    他只有一幢破木屋矗在荒芜的乡野,聚着大堆朋友却说自己孤单,衣食无忧,终日愁容



    他说那里不是家



    我说,嘿,老赧,



    其实咱俩算不上什么同伴,对吧



    他点了点头,发笑,眼里仍黯淡无光



    老赧不喜欢实在话



    天黑了,他招呼我赶紧睡



    “明天急着去哪儿?”



    “没什么事,你逼话忒多,早睡早安生。”



    老赧说的不像玩笑



    但他看着天,我看着他,两个人终于还是熬到了残月躺进林中时分



    再然后,白日做梦,大酣一场



    醒来已又是黑夜



    像诗里散闲人般的,我们走在白日那条古街上



    唯独周遭宁静清冷,有些缺乏人情温度;正这么想着,又忽的望见一户人家门厅前打着灯笼,在荒僻的角落浮光



    某个瞬间里,它竟打动了我,很轻,很轻,却深沉



    “你说,我像是有家可归的人么?”



    “你?”老赧有些惊讶,“怎么会问这个?”



    他一时语塞,竟然停止了走动,



    “你并不像我,从认识那时开始,我就认定了你会是无根的人,”



    “家...呵...”,



    “有个家好啊,”



    “安定过日子,不担心寂寞,更不怕受凉挨饿,比咱现在兜着破衣裳流浪强多了,”



    “我觉着要哪天你真有机会,手头有点家伙什么的,就去试试开个小店,没事儿就躺着,有人来生意还能谈谈欢,多消遣呐。”



    “有意思。”



    “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看看现在这条件,别计较吃穿就不错了。”他打住我



    “留着当个念想吧,啥时候成了呢。”



    “要是能成,我有空可得去你那儿蹭两顿饭。”



    “嗤哈,行。”我扬声回应,却惊着几只飞鸟凌起枝头



    老赧微笑着,又点燃一支烟



    这次抽的很干净



    夜路



    黑暗里的它迷幻艰险,像那些荒诞的梦想一样无边无际



    所谓稀奇的世物早已失去光彩



    我还是更喜欢那些平坦舒适的地面



    也是时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