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吴叔你先去找大伯,此事先切勿与他人说”余向年低声说道。
说罢余向年站起身来,双眼通红,直视那无头尸体。
他缓慢地再走近几步,睁大双眼。
那身形,即使看不见那张熟悉的脸,余向年也能铁板钉钉地认出是他。
他颤抖着脚步向前,脑海中浮现出种种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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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奉八年,秋。
秋风飒爽,吹的南余村林中枝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冠洒落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喝!”
此时,一名少年正专注在林中挥舞着手中的木剑,动作敏捷,每个动作都力求做到完美。那凌厉的剑风,卷起一片片金黄的树叶。
少年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挺拔矫健,他时而旋转跳跃,时而贴地滑行,带出不同的剑风,施展各路招式。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却丝毫不见他疲惫,呼吸仍沉稳有力。
秋风吹拂,那千树万枝摇晃,金叶似要落下,少年停下了动作,把木剑收回在腰间挂着的剑鞘中,站在沙沙作响的林间静默片刻。
一片金黄的枫叶从空中缓缓飘落,少年弯起身子,一手搭在剑柄之上。
“刷!”少年眼疾手快,迅速拔出腰间的木剑,挥舞数剑,精准地将飘落的树叶击破。
忽听一阵疾风吹过,万叶齐齐跌落,少年摆动着身姿,在金黄的叶雨中游走,尽情地挥动着手中之剑,剑势优雅而凌厉,仿佛在向这片秋意盎然的林间致以最高的敬意。
收回剑后,少年环顾四周,脸上洋溢着满足和自豪的神情。
“沾沾自喜,还需再练。”低沉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少年抬起头来,拔起木剑,指着那树上倚着拐杖的老者,叫嚣道:
“老不死的,只说不练,你有本事跟本公子下来斗斗!”
“哟,翅膀硬了是吧”老者一跃而下,抽起拐杖,大劈而下,速度之快,少年勉力躲避。
少年退了数步,躲过劈砍,呼了口气,正要接着嘲讽道:
“老不死的,你也不过——”话未说完,他便看到那拐杖已在腹前,轻轻一点。
少年直飞数步,撞在一个树干上,嘴里大声叫唤着疼。
“剑锋柔弱,尽是些花拳绣腿的功夫,一点实用都没有!”
“老不死的,你就是嫉妒本公子的剑法好看!”
老者听罢,眼眉一颤,一杖拍在少年的头上,疼的少年哇哇直叫。
“剑是凶器,剑技是杀人的伎俩,好看有个鬼用!能杀人,还是能护己?你这龟孙子真是不争气。”
老者气的胡子竖起,连拍几下,少年疼的眼泪冒起。
“你就是欺负本公子武功未大成,等我再修行十年载,你个糟老头子必不是本公子的对手!”少年仍不服气,倔强的很,仍反抗道。
“呵,世间功夫无坚不摧,唯快不破。我不过简单一劈一刺,你就这般熊样,倘若不给我继续练,这辈子都别想打倒我。”老者吹吹胡子,嘲笑道。
老者弯下身子,双腿盘坐,拐杖横放于双腿之上。
“我说余儿啊,我平日让你与墨家那独居少年多相处,可是知道为何?”
“当然知道,你让我与他相近,不就是看他可怜,让我替我们家帮帮他嘛。他一人独居,父母死的早,日子可是苦的很。每日农作只能勉强赚点吃饭钱,就连九品学堂的钱都是我们家悄悄垫付的......”
“错!”老者严肃的说道。
“你与他相处那么多年月,难道就未曾感觉到他有什么异样之处?”
“哪有什么异样之处......他不过就是个可怜人......”少年低头嘟囔着。
老者见此,大叹一口气,眼中尽是失落,逐倚着拐杖站起身子。
“待你何时想通了这点,再来跟我学武,先去跟着墨小子一起好好念书吧。”老者转身,倚着拐杖,慢慢往外走去。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万户侯?”
老者一步一金叶,步履阑珊,放声大唱,响彻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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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林古井处。
余向年转头看向墨十一。
墨十一抱起静儿,准备往外边走,见余向年的目光聚焦于自己,他脸色已然恢复镇定,默默说道:
“先离开!此地恐有大危险,不宜久留!”
余向年看向那随着自己手指而颤抖的扇子,眼中好似明白了什么了,再连忙回头看了一眼无头尸,眼中莫名坚定了许多。
随即拿起扇子拍拍自己的裤腿,从墨十一手中抢过静儿,背在身后。
“这是本公子的婢女,谁让你碰的!”余向年眼中好似恢复了一点神采,对墨十一骂道。
“???”墨十一满脸疑惑,但顾不及那么多,便连忙跟着余向年离开此处惊恐之地。
三人沿着原路,很快便回到了余府之上,刚要跨入跨入大门,便听着身后传来声响。
“向年!”
余向年回头一望,是他的大伯余长水,他父亲最亲近的一位兄弟,常留守于村中负责经营草药铺。
他面容红润丰润,眼睛略显微微的下垂,眉宇间透出一股沉稳从容的神情。
他身着一袭素雅的灰蓝色长袍,衣角边缘刺绣有精致的花纹,随着步履的迅疾而摇摆,一股沉稳儒雅的气质。
“先给我看看”余大伯走近,把静儿接过,带入余府屋内,放在床榻上。
他探其鼻息,把其经脉,然后淡淡说道:
“无大碍,休息片刻便好。”
“爷爷他......”余向年眼神黯淡,默然说道。
“我已让吴叔带着余府的人去那里探查情况了,会尽快将——遗体带回来。”说至此处,余大伯眼中略泛泪光。
“十一,向年,你们二人已经做的很好了,此地凶险,绝不能久留,就连父亲也不敌,想必是个劲敌,只是不知是何人,我余家怎会惹上如此凶恶之徒......”余大伯略带赞赏的看向二人,而后神情疑惑,沉思道。
“或许是飞云帮所为......”余向年与大伯详说今早在早餐铺听来的消息。
余大伯听后,好似想到什么,眉头紧皱,神情严肃道:
“竟然如此,这附近数村有此能力,且有此动机的恐怕真只有他们。”
他接着解释道:
“你二人或许不知,向年爷爷在年轻时与飞云帮的二帮主有着一段恩怨,只是后来飞云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