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边喊边跑边跑到两人面前,满脸通红,两手撑着膝盖,弯着腰,那碧绿的衣裙扫在地上。
她不停喘着气说道:“今早……呼……下人们……呼……“
墨十一见状,静静地拍着她的背,慢慢说道:“静儿你先别急,把气捋顺了再好好说。”
静儿听罢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余向年蹲了下来,眯着眼,对自己的婢女沉重地问道:
“你再好好仔细的给我说一遍刚刚发生了什么,爷爷他到底怎么了?”
“呼——据下人们称,他们今早进老爷爷房内,本想着帮老爷爷打扫房室,更换床铺,谁曾想那房门半掩,屋内毫无一人,唯有一摊浅浅的血迹于床头。下人们想着老爷爷或许出去练武不成,便没在意那血迹,直至老爷爷的好友马大师登门拜访,才发现老爷爷彻底没了影,现在全府上下的人都在村里找老爷爷的身影,生怕出了事!”
静儿急匆匆地说完这些话,才察觉到余向年神情不对,那眼睛眯得都快要成一条缝了。
余向年抬起手摸了摸下巴,脸色沉重道:“爷爷活动规律,每日早上不是打他那军武拳,便是在村中处理事务,岂会有不见之说,想必是出了什么事。”
“静儿也是这么想着,所以就快马加鞭地跑来告诉公子。”静儿举起双手作辑,眼神汪汪,似在为自己跑了那么久邀功。
“血迹……“余向年眉头皱起,望向墨十一,默默叹气道:
“十一你先去学堂吧,我先去找找那老不死的,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这么大个人了还玩那躲猫猫。”
“我随你同去。”经历了昨夜那么多事情,墨十一莫名感觉此事定有蹊跷,眼神坚定,断言道。
“嘿,难得啊,墨十一这个三好学生就不怕迟到惹得李老师不快?”余向年眉头扬了扬,脸色缓了下来,略带笑意,惊讶地说道。
“谁怕过!”墨十一说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虚。
“哟,好兄弟,那咱们走!”余向年打开扇子,摆了摆,顺势把一只手搭在墨十一的肩上,往前走。
“别碰我。”墨十一嫌弃道。
“嘶,你是真该补补身子,身子凉的很,虚的很。有空就多来我府上喝点补气血的大汤,那玩意我用不上,给你就最好,省的我爷爷成天追着我让我喝完,难喝死了!”余向年收了收了手,摇摇头,惊讶且嫌弃地说道。
身子凉的很?
墨十一摸摸肩膀,毫无感觉,哪有凉意。
难不成跟昨夜的鬼压床有关?
他心中感觉有些不对,却说不出来为什么。
两人与静儿一路走至村中大路的分叉路口,北面岔路宽敞往余府,东南面岔路窄瘦往九品学堂。
“真的跟我走?李老师生气起来可是吓死人的,何况你还是初犯。”余向年一脸质疑的说道。
“啰里八嗦,还走不走了!”墨十一懒得理会他,径直的往北面走去。
余向年看着那前方快步离去的少年,嘴角上扬,打开扇子,扇了扇,追了上去,大笑道:
“怕某人今日后悔还来不及呢,难得一见某人受罚,这老不死的玩躲猫猫玩的值啊!”
“说的好像你不用被罚似的。”墨十一无语道。
“嘿嘿,本公子可是惯犯!不带怕的!”余向年摆了摆扇子,小声笑道。
三人片刻便来到了余府上,这是这南余村中修筑最宽敞的府邸。
三人几步跨过门槛,走进其中。
“公子!”来守门的下人双手作辑,头低着,弯了弯腰。
“吴叔!快赶快再跟我说说现在的情况,爷爷他被找到了没!?”余向年急声问道。
“公子——老爷现在还不知去处。”吴叔脸色略显不妙,低声说道,然后见着余向年脸色难看,安慰道:
“但——但请公子放心,老爷武艺高强,想必无人能害的到他,或是有事要办离了村子也说不定。”
“不可能,爷爷从不不辞而别,且家中村中大小事务仍需依靠爷爷,他又岂会轻易离开村子半步……“余向年疑惑地说道。
“先去爷爷的卧房看看。”余向年断言道,领着三人一路直至卧房。
墨十一和余向年尚未入房内,便已脸色一变。
“你闻到没有?”墨十一转头对着余向年问道。
余向年眼睛一眯,鼻子用力地嗅了嗅,缓缓说道:“确实是有股淡淡地血腥味,从房内一路飘出。”
静儿听罢,正要跨入房内,却被余向年按住脑袋,拉了回来。
“别,人多杂乱,恐再误了房内布局,静儿和吴叔先在外头等着,我和十一进去看看。”余向年一脸严肃道,他的心中感觉到很不妙,这股淡淡的血腥味如同催命符般弥漫在他的心头。
墨十一附议地点点头。
两人进内后,仔细地观察屋内的情况,却发现那床褥早被换过,毫无血迹。
“谁私自换的床褥!”余向年大怒道。
屋外的吴叔脸色慌张,双手作辑道:“下人们初时不以为然,便拿去洗了。”
“可恶!”余向年打开扇子,不停摆动,在屋内来回踱步,内心焦急不安,这屋内除了被褥有问题,其他看似都一切安好。
“不对。”墨十一摇摇头道,
“什么不对?”余向年急忙问道。
“你再仔细闻闻。”墨十一嗅了嗅道。
“嗯!?不对!确实不对!既然这床褥换了,那为何这屋内的血迹味仍弥漫许久?“余向年拿起扇子拍了拍脑袋,如疑惑解开,但又陷入不解,问道。
“鼻嗅四面。”墨十一提醒道。
“用你这灵敏的鼻子好好闻闻这血迹味从何而来。”墨十一快速补充道。
余向年听罢一收扇子,专心闻那飘在空气中的淡淡血腥味,一路在屋中翻箱倒柜,在屋中兜了一个圈,又停在了门口前。
他仔细端详,忽然发现那门槛上留下了几道血迹,浅浅的,若不仔细观察,难免看漏了眼。
他焦急喊道:
“就是这!”
“你看这三道血迹──应当是……“墨十一跨出门槛,趴了下来,一旁的静儿和吴叔连忙退开,满脸疑惑。
墨十一把三只手指拉在那门槛上,手指的位置和形状近乎与那门槛上的血迹相吻合。
余向年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后退了几步,随后又猛地摇摇头,断言道:
“屋内根本没有打斗痕迹,爷爷又岂会被人在屋中杀害,被人拖着离去。”余向年停了停,脸色缓了缓,眼中多了点希望,继续说道:
“何况这府中一路皆无异样,夜中也无响声,这血迹或许是他人留下的不定。”
“有理。”墨十一沉思了起来。
两人一时想不出对策,在屋中静默不语,思考着问题。
余向年突然又想起刚刚在早餐铺听到的消息,脸有慍怒,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余家安居在祖村许久,主事经商,以和气生财为本,哪有什么仇家!莫非是那飞云帮趁我父亲不在赶来生事!”
“先别这么着急着断言!你爷爷好歹也是一流武师,村中更有靖安队,飞云帮又怎能偷偷闯入……”墨十一打断余向年的思路,沉着解释道。
“吴叔,这几个时辰村子内外可是叫人寻过了?有没有老先生的踪影?”墨十一走出屋外,问道。
“这余府方十里的地,除了西北面的山林因路尚未通,异常难寻,故未能大肆探索,至于其他的地方都探了个遍,未——未有踪影。”吴叔双手作辑,快速答道。
“西北面的山林……”墨十一好像想起什么,脸色异样,沉思道。
没过多久,墨十一猛然记起来了一段往事。
“我记起来了!你们随我来!”墨十一一拍手掌,便快步离去,而余向年此时也好像记起来了什么,连忙跟上墨十一。
静儿和吴叔两人面面相觑,一脸疑惑,唯有跟上二人的步伐。
墨十一带着他们走出余府大门,转右,再拐个弯,沿着余府东面的墙便来到了一处树木繁盛,杂草丛生之处。
“我来!”余向年喊道,走上前,然后用扇子拨开一处的杂草和树枝。
眼前杂草绿枝丛生之景,突然就出现了一条平坦的小路。
余向年带着众人往前走了一会,又扒开旁边一处的杂草和树枝,竟然又凭空生了条路。
只不过这条路狭窄的很,像是久未被人修理。
他们一个接一个挨着慢慢往前走。
余向年这时才讲起这条道的由来。
“这条路啊,是本公子和十一小时候在山林中玩耍偶然寻到的。”余向年停了停,拨开眼前的树枝。
“也不知是何人开辟,一路通至山林深处一处空地,那里唯有一座古井,当时觉得隐蔽好玩,便和十一开阔了一下这条路,不过也五六年没走了,长满了杂草树枝。“余向年走走停停,慢慢的解释道。
“如今想来,或许是祖先们以前生活的地方,为了取水耕田而造的井,也有这么一条道路,只不过后来荒废了,成了树林,没想到这条废弃的路和井倒是给我们找到了。”墨十一接着补充道。
“是啊——诶,到了……“余向年说着说着,拨开树枝,只见一片空地,宽敞了不少。
余向年却停住不动。
墨十一感觉有点不对劲,拍拍余向年的背,示意他往前走。
余向年僵硬着身体,慢慢转过头。
他的瞳孔瞪大,眼睛发红,眼中尽是恐惧和迷茫。
墨十一心中大感诧异,连忙推开余向年,站入空地之中。
墨十一看到了那座久违的古井。
那古井里的绳还吊着一个人的脚,上身朝下,无头颅,正往井里滴着血,死状凄惨,极为瘆人。
一声尖叫墨十一身后传来。
墨十一回头一看,静儿已然晕了过去。
而吴叔瘫坐在地上,满嘴不停地说着不可能。
余向年扑通的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手撑地。
墨十一手颤抖着,不敢再看。
他嘴里嘟囔道:“八月十八……鬼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