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门外的敲声越发激烈,似乎要把门拆了去。
墨十一断然不敢开门,这可是已故娘亲的声音,谁知道门后的是人是鬼。
他屏住呼吸,慢慢的往身后退,四处查看有没有什么可防身之物。
“十一,快点给娘开门!“那声音模仿的微妙微俏,就宛如他母亲生气那般。
太阳节节攀升,屋内越发光亮,驱散着四处的黑暗。
墨十一听到屋外的大喊,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抓起一把烧火棍,双手并持,护于胸前。
他不敢作声,在屋内一角蹲着,直至听见外头传来鸡鸣狗吠之声。
“开门!开门!开......“屋外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毫无声响。
听到毫无动静后,他才大口的呼吸。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到底是有多倒霉啊。
墨十一连吸入几口气,这都烈日登顶了,鬼怪此等极阴之物总不能连阳光也不惧怕吧。
鼓起勇气,他小心翼翼的往门口摸去。
他把手搭在门柄上,悄悄地把半夜上的锁打开,正要开门之际,
“十一,开门!“一个突兀的声音响于耳边。
喝,还来!
十一一宿不得安寝,莫名火气上来,直接踢开大门,一棍子拍下。
老子跟你拼了!
“啪!“棍子大力的拍在地上。
“哎唷!“墨十一疼的眼睛起了泪花。
“疼疼疼疼疼疼......“他握着手,那后作用力疼的他后退一屁股坐在屋内地板上。
“靠!十一你这臭小子是想抹杀你爹爹不成!“
墨十一擦了擦眼睛,定睛一看,眼前哪有娘亲,哪有鬼怪,只有一个皮肤白嫩细腻的男子大叫着。他身躯瘦弱,身着白袍,虽是男子,却留着飘逸的长发,未有束起。那眉下黑色的朗目,狠狠地盯着墨十一,在门外两三步外站着,一手拿着手帕擦着脸上刚冒出的冷汗,一手摆动着扇子,为自己吹风。
那正是墨十一上学的同窗好友,村长的孙子——余向年。
“你这小子脑子是不是睡糊涂了,若非本公子武艺高强,风流倜傥,手脚敏捷,否则你那一棒下来,我这珍贵的脑袋便要被砸扁了去!”余向年叽叽喳喳地一口气说了一堆话,手中的扇子越扇越快,浮动越来越大。
“嘿,爹教训下儿子怎么的,你下次可别躲,还武艺高强呢,吓的我。”墨十一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口里嘟囔着。
“你——”余向年正要开口。
“你什么你,你什么你,我问你,刚才可是看见有人在我家门口徘徊?”墨十一打断了余向年的话,眼神凝重。
“人?哪有人啊,你这破地就算是乞儿也三过而不停,也就本公子心善,会来照看你这龟儿子。”余向年再挥挥扇子,嘲笑道。
“没有人经过,那方才......”墨十一低头沉思,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本公子看你啊,就少读那些野史外传,别成天想着有野花化身女子投怀送报。嘿!本公子看你这门口倒还不少野草野花,有时间赶紧清理清理,难看死了!”啪的一声,余向年把扇子一收,指着那屋前土地上长满的杂草指指点点。
“别磨磨唧唧地发白日梦了,快点收拾收拾跟本公子去吃早饭!”余向年走上前,拿起扇子拍了拍墨十一的头,踏进屋内。
墨十一叹了口气,摸了摸后背,这破日子,连觉都不让人好好睡,真是日了狗了。
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与余向年一同从屋外的石板路往村里走。
-----------------
墨十一和余向年二人走至村中大道上的一早餐摊档,蒸汽弥漫,好不热闹。
“老刘,来两笼生煎!”
余向年对着其中的一个大叔大喊。
“呦,好咧!”老刘听声,没回头,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没过一会,两笼诱人的生煎便被摆放在桌上,热气仍冒着,香气四溢。
“你闻闻——你闻闻,本公子敢说,这老刘的手艺啊,就是到了县城去也能寻口饭吃!”余向年用手来回扇着,头往前,嗅着那股扑鼻的香。
墨十一不为所动,两手插着腰,皱着眉头,仍在思考着昨夜和今早发生的诡事。
“诶我说,十一啊,你就别摆着你那张臭脸了,好好吃饭,吃饱还得去学堂呢!”余向年边劝说道,边拾起筷子,夹起一个生煎,细嚼慢咽。
“嘿!你若不爱吃的话,本公子自个吃掉两碟去!”见墨十一未持筷,余向年不屑道。
“喝,你吃的下再说!”墨十一饿了一宿,不再细想,拾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霍大哥,这生煎可好吃啊?”墨十一一旁的桌子,坐着一名中年男子,打扮朴素,是村中的徐老三,正探着头,对着一个穿着素衣,却腰间挂满了带色纹丝绸钱袋的男子问道。
“不错。”那被叫作霍大哥的男子点点头,满脸满意。
“嘿,霍大哥喜欢就好!你说我这婆娘从我归村后,这些年一天到晚的催我去干农活,要不是这老刘的生煎好吃,我还呆不下去了!哈哈哈哈哈......”那徐老三那充满皱纹的脸,硬是挤出点假惺惺的笑容,笑了起来。
“认识你十年载,你可不随便找我啊,说吧,这次又什么事!”霍大哥嘴角上扬,不屑地笑了笑,慢慢说道。
“哟,霍大哥!你这就见外了!以咱两这么多年的感情,就是看大哥跑商辛苦,难得一见!单纯地想请大哥吃点东西罢了!”徐老三脸色略显尴尬,摆了摆了手,苦笑了一下。
霍大哥不予置否,慢慢地夹着生煎,静静地吃。
“敢问霍大哥最近的跑商的生意如何啊?”徐老三见其不答,小心询问道。
“问这作甚?近日不好,不好!你有什么屁就快放!“霍大哥听罢脸色不快,但不知为何,手中夹生煎的筷子却快了几分。
徐老三脸色略显尴尬,举起手作揖,无奈地说道:“唉,真是瞒不过霍大哥,这些年啊,村里的收成不好啊,税务又繁重,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这心想着,倒不如跟大哥去混混这世道,老呆在这总感觉不是个事。”
霍大哥听着,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顿然一变,沉重说道:“别提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安阳县的匪患严重的很!”
“你可知道,我这次来南余村歇脚,可不是为了来与你叙旧。我队里货物可多着很,误了时辰是要挨罚的!“霍大哥脸色凝重,大手拍在桌子上。
霍大哥脸色不快,停了停,接着说道:”还不是因近日那飞云帮可恶的很,断了这往安阳县城的大路,来往商旅要不交货,要不就死人!我等是被迫留下,看看这情况再做决定。”
“可——可那是官道啊!县城的人呢?飞云帮可不会杀到村子里来吧?“徐老三脸色惊恐,手颤抖着,不停问道。
“呵,官道,县城那帮吃软饭的官兵哪敢来剿,前些年,我的几个经商好友死在了飞云帮手里,我费劲心思托人上书朝廷,过了数月也不见有人来剿!”霍大哥怒气冲冲地喝斥。
“算了,不提了,你就好好耕田吧,经商可不适合你。”霍大哥看了看徐老三,摇摇头,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这——这算什么事啊。”徐老三一脸惆怅,心里头致富的大计又泡了汤。
“不过别担心,村子里多的是武人,更何况有——”霍大哥停了停,环顾四周,嘴角上扬,笑了笑说道:“他们胆子还没那么大!”说罢他拍拍素衣,便转头就往外走去。
“霍大哥!你还没给钱呢!我只是请你吃饭,可没说要付钱啊!“徐老三见其就这么离去,一脸慌张,大声叫道。他连忙支起身子,想要跟上,却见一人挡在前面。那人身材矮小却手脚壮的很,肩上挂着擦桌子的麻布。
“怎么,你又想赖账不成?“那人搓搓手,拧了拧手指,发出啪啪的响声。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老刘——你先别动手,我给你还不成嘛。“徐老三见老刘就要动手,只好麻利地从布袋中倒了又倒,捯饬了半天却只有八文钱,还差两文。
“您看这余下的两文钱就……“徐老三不好意思的苦笑道。
“嗯?”老刘眉头一皺,脸色越发不快,手指的响声越演越烈。
“徐老赖,你又想赖账不成!”一旁看戏的余向年起哄般大声喊道,大笑起来。
听到此言,一旁的吃早餐和来往的村民们都跟着大笑起来。
“你!谁敢说我是老赖!不过一顿生煎罢,给就给!”徐老三咬着牙,满脸通红,愤怒地对着吃瓜群众喊道,然而不过三秒,又脸色大变,哭丧着脸,把脚上的鞋脱下,倒出两文钱,念念不舍地把整整十文钱放在老刘的掌心。
“这下成了吧!”徐老三满脸苦相,交了钱就急步离开摊档,消失在人群中。
“你说这徐老赖还真是有趣……”余向年笑着说道。
“你听到了吧。”墨十一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听到了,本公子可是有着顺风耳,十里外的事情都听的一清二楚!那徐老赖如此瘦弱不堪,连耕地这点苦都不肯受,还想学着别人去跑商,本公子……“余向年又煽了煽扇子,连环吹嘘道。
“不是这个。”墨十一再打断了他的话。
“知道啦,那官道被堵之事,我家那习武的老不死会想办法的。”余向年笑了笑,煽了煽扇子,无所谓道。
“那麻烦你了,绝不能误了九月进县城考经学之大事。”墨十一眼神凝重,默默说道。
“知道啦,知道啦!真是啰嗦,吃饱喝足没有,走啦!”余向年收起扇子,放下二十文钱于桌上,便与墨十一起身离去。
两人未走出摊档数步,迎面便跑来一个不过十二的女孩,拉着裙摆,大喊着:
“公子!不好啦,太爷消失不见啦!”
墨十一顿时转头看向余向年。
余向年脸色难看,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