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十一勉强从床上挣扎而起,一脸惊恐,面苍白无比,豆大的汗水从脸上直往下垂。
他勉力坐了起来,眨了眨了眼,只见眼前一片昏暗,若如盲了般。
墨十一摸黑,在桌上扫荡,拾起一旁的水壶连灌了数口,才缓了缓神,一阵后怕。
忽一道微弱月光从屋顶的缝隙中扫射而入,晒在地上,如那海盐满地,无数的尘埃在光綫内微微荡漾,让四周景象清晰了些。
那乾草与黄泥混搭的房墙上无窗,怪不得一到夜中便伸手不见五指。
正值夜半,万物寂静,唯有他短促的呼吸声。
回想刚才所经,他一阵后怕,身虽在此,可心神已被吓到九霄云外。
墨十一向来是不信那鬼怪邪神的,奉着那“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的宗旨行事,自然对那鬼魅魍魉只有鄙夷和不屑,只觉得那不过是説书人杜撰出来的传言,但回想昨夜之事,他心中唯有惶恐不安。
昨日他如往常般读过那三经六传后便早早熄灭油灯躺上床去。
在一片昏暗漆黑中,他默念那日夜背诵的道义,如催眠大法。
此法有奇效,往日他默念十句道义便睡得如死猪般。
可是昨夜却不同往常。
他愣是横竪睡不着觉。
在一片昏暗中,他凝视着黑暗,一种莫名的恐惧浮现心中。
墨十一只觉得那黑暗中,好像有着什么东西。
它们步伐轻盈,越发靠近自己。
那种让他感到颤栗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浮现了出来,是他这辈子未曾经历过的恐怖。
他不自觉地僵起身子,耳朵竪起,感官如放大了百倍,若有风吹草动,都皆进耳中。
忽然,他的心跳停了半截,
那不到数步之外的房门‘吱呀’地作响,好像什么在拍打着那木门。
一下一下规律节奏地,在催着房屋的主人快快开门迎接。
扑通
扑通
扑通
墨十一瞳孔瞪大,只聼见他那不断加快的心跳声,被那莫名恐惧占据了脑海。
他不敢动,闭上双眼,心中勉强默念那道法自然,心静的法子。
远处好像传来阵阵稚童欢笑声。
他的身子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嗷……”
远处一阵狼吼传来,打破了这一荒诞的局面。
忽的那种莫名的恐惧感一扫而空。
墨十一清醒过来,顿然坐了起来。
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对于常独居家中的墨十一,黑夜中自然什么都不会有。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墨十一颤抖地默念道。
他站了起来,靠着微弱的月光走上前去把房门锁紧。
想来是夜风袭来,才惹得房门来回晃动,发出声响。
墨十一歇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又爬回床上,明日还需农务,不可耽误了休息。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闭眼仍是一片黑暗,但那股恐惧却已荡然无存。
原本就觉得疲惫的墨十一很快的进入了梦乡。
夜过半,墨十一翻了翻身,背靠房门。
待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睁眼,只见一面墙壁。
他侧躺着,背后凉凉的总觉得不大舒服。
他想着翻身,却发觉浑身无力。
他越发使劲,可手脚如软绵绵般不聼使唤。
墨十一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就连头也动弹不得。
他被无形之物死死按在床上。
他脑海中莫名再次生出一股熟悉的惧意。
他觉得背后有人。
那个念头如滴水成河,随时间流逝越来越强烈,如洪水般撞击他的心灵,一切都变得阴森恐怖。
他真的觉得背后有人在靠近。
他感觉到背后刺骨冰冷,像是大门敞开,夜风袭入,不停的拍打在他的背。
一步,
两步,
越来越近。
他聼见了。
爬上床了。
不,那不是人。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突然,
他想起前几天在村口聼那算命的白发老头大喊大叫着,
“八月十八鬼门开......”
今天是……
他想起来了。
今日,正是八月十八!
“呼.....”
背后传来一阵声响,那物就好似贴在他的背后。
他不敢动弹,或者说他无法动弹。
他的脖子好似被一双手掐住,慢慢地失去呼吸。
那股冰若刺骨的寒意慢慢地涌入他的背部。
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而耳边只有越来越厚重的鬼怪嘶吼声。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就像要开膛般跳出来。
“我这是要死了吗?”墨十一心想。
他还未曾去过那大理村外的世界,去那北面的大荒古道看看漫天沙尘,见那兵戎相向。
他还未曾如那诗中游侠剑客,掌一把快剑,随心而行,走遍那大奉十二道,若有阻塞便一剑斩之,如此逍遥快活。
他还未曾报答父母捨命之恩,考取功名,上京城任郎官,好光宗耀祖。
他还未曾......
他眼前慢慢只剩昏暗一片,失去对焦,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翻起身子,不停地喘气,胸口止不住的起伏。
爲什么他还活着?
他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一切皆是梦罢,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那种感触之真实,耳边恍若鬼鸣声再起,恐惧之意再起。
他喝过水后,念了几句静心的法门,慢慢静下心来,如今也快至卯时,日出将至,屋内慢慢的光亮起来,漫天尘埃四散。
“十一,到时辰啦,该随我走啦”门外传来阵阵拍打声和呼喝声。
墨十一未曾多想,只觉得心中大石落下,便走上前去,欲要开门。
他忽然醒觉,顿时僵住,停下脚步,冷汗直流。
那温柔且亲切的声音,除他已故的娘亲之外又有何人。
“娘等你许久了,十一莫要耽搁,速速开门。”随即门外的拍打声越发厚重。
墨十一脸色僵硬,毫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