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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镝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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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苏宽施策诈完颜 冯损设计诓鲍逡
    来到防陵城中,众人一同求见鲍效。



    苏宽先跪在地上,抱拳行礼道:“角凉苏宽,见过鲍讨逆。感蒙讨逆大德纳苏宽于麾下,苏宽愿为讨逆尽心竭力,舍生忘死,不负所望。”



    “早闻鲍讨逆世代将门,声名显赫,武艺超群,聪慧绝伦。今日一会,果然是当世英才。小人甘元谦,虚度三十余年,如今终于得遇明主。从此追随鲍讨逆左右,愿为鲍讨逆执鞭坠镫、鞍前马后。诸事但听鲍讨逆调遣,此生终无二言。”甘冲跪在苏宽左边,高声说道。



    “量己者,令终义全;昧利者,身陷名灭。在下公孙仁惠并无大才,单凭信义当先。不慎屈身事贼,得蒙鲍讨逆不弃,今日归于帐下,愿助鲍讨逆克复叛匪,将功折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公孙信拜在苏宽右边,一脸正色道。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天下英雄不问出处,愿你我五人永结袍泽之谊,终不相疑。从今往后,士法当与诸君以意许知己,死生不相负。此非欺人之谈,乃信然之言。”



    鲍效此时下榻,径直来扶三人。



    “蒙讨逆如此看重苏宽,苏宽愿往贼营,设法掣搦完颜尚突麾下诸贼将,使彼等不能相信。待到届时,彼等必将游移不定、首鼠两端,讨逆便可见机而作、相时而动,从而一举剿灭贼军。”



    苏宽目光炯炯,起身作了个揖。



    “好,就依苏主簿所言。苏主簿此次前去,行事务必谨小慎微,切记要以自身安全为重。明智之人坐不垂堂,毕竟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计谋可以不成,知难而退方为上策。”鲍效千叮咛、万嘱咐,让苏宽量力而行。



    “多谢讨逆体惜厚爱,苏宽定会铭记于心、感恩于怀,必将不负讨逆所托。”



    言讫,苏宽冲着鲍效拜了四拜,在他的目送下,带着十名心腹离开了防陵城。



    苏宽等人此时来到贼营之中,在各个营帐之间奔走相告,对众贼谎称听闻哨探来报,说是鲍效准备于今夜前来袭营,故而让众贼务必严守营寨,小心防范。



    众贼闻得此言,瞬间众口嚣嚣,沸反盈天。本就如同惊弦之鸟的他们,此时谈虎色变,心有余悸,都发疯似的人嘶马叫一通,自相惊扰起来。



    等到完颜尚突、完颜都京及完颜都贵等人闻声走出帐外,这才发现众贼这会正自相鱼肉,营中早就乱作一团。



    杨氐龙颜奴见状大恚,怒吼一声,蓦然上前。此时一戈打翻两员贼将,两肘撞倒四个贼兵,以儆效尤,喝令众贼停下。



    众贼惊魂未定,正处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哪里肯听杨氐龙颜奴的命令,就此放下手中的兵器?故而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斗得更凶,甚至还有不少人都上前围攻杨氐龙颜奴。



    不消片刻,贼营中早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漂杵。众贼这会死的死,伤的伤,相互侧目而视,见人就杀,都不相信自己身边的任何人。



    杨氐龙颜奴本就负伤在身,又见众贼都不愿意停手,于是连忙带着数十名亲信军士,杀出一条血路,趁乱逃离了此处。



    乱军之中,完颜都京与十二弟完颜都贵被众贼冲散,只能独自引兵退走。完颜尚突眼看日暮途穷,遂与耶律朝功、耶律朝勋等人一同遁去。



    这会计策已经成功一半,苏宽连忙与那十名心腹在营中各处点火为号,示意远处的鲍效等人,此时可以发动进攻。



    一旁贼将士营、杜员见状,于是引着八十余个亲信围住苏宽等人,厉声喝问他们为何放火。



    苏宽自知理亏,晓得瞒不过二人,遂立即拔出佩剑,刺死数贼,欲率那十名心腹拼命向外突围。



    奈何苏宽虽然工于心计,但武艺属实不佳。加上鲍效等人尚未赶到,此时孤立无援,寡不敌众,半晌突围不出。片刻之间,早被众贼杀翻七人。



    “苏宽无能,此生无缘再会鲍讨逆尊颜,唯有死节以示忠心。”苏宽说完,将佩剑贴在颈上,一脸正色地面朝西边防陵城方向,抱憾不已,自戕而亡。



    其余三名心腹见此情形,顿时泪如泉涌,泣不成声。一并拼杀,奋战而死。



    另一边,鲍效等人忽然瞥见火光,知道苏宽大计已成,连忙率众奔赴贼营。此时势如破竹,全然不费吹灰之力,一举大破贼军。



    只余少数贼军,仍然禽困覆车、困兽犹斗,负隅顽抗,奋身死战。



    士营、杜员见到鲍效,看他麾下军马各自为战,这会身边人少,于是上前将他拦住,三人战于一处。



    鲍效虽然箭伤尚未痊愈,但毕竟也是名将陶俶、祖处的得意门生,一枪便从士营心窝处扎穿过去,枪头直从背后出来,登时戳死士营。不及抽出长枪,眼看杜员惊愕之余转身要逃,当即拔出玄印刀奋力投去,正中杜员背脊,将其掷落马下。



    众军士见鲍效一时刺死一将、掷死一将,瞬时群情激奋,杀散大半贼军,乱枪戳死了与兄长完颜都京走散的完颜都贵。



    贼将徐敛、邢盖趁此机会,想要从背后偷袭鲍效,却被“赤睑犬”甘冲、“刚直门干”公孙信挡在身前。四人混战半晌,斗得有来有回,一时间不分胜负。



    此时徐敛、邢盖半步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又战二十余合,终究还是敌不过甘冲、公孙信,被二人就地击杀,正是:



    公孙奋允忠,敢死是甘冲。



    斗胆杀强寇,豪心斩悍雄。



    绰枪穿晚月,握剑贯长虹。



    上阵官家汉,贼敌不可通。



    全歼营中贼军之后,发现不见了苏宽的踪影,鲍效连忙派人寻找。过了许久,这才在营中找到早已丧生的苏宽。



    见此情形,鲍效抱着苏宽大哭一场,随后下令让众人抬着苏宽上了轺车,带回防陵,厚葬于城北不远处的一处山头。



    是日,防陵城中大摆宴席,专为纪念苏宽,以及犒赏众人于此战所立之功。众人分坐数列,于宴席之上举杯交箸,一时间其乐融融。



    此时忽闻军士来报,说有一人求见鲍效。鲍效于是吩咐左右军士,让他们将那人直接带来庆功宴上会见自己。



    过了一会,一人不紧不慢地随着军士来到庆功宴上,作揖行礼道:“伏拜英武鲍讨逆尊驾在上,小人乃是角凉王麾下麋学麋伯书,此次专为两家战事而来。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家角凉王素来佩仰讨逆之名,日前与讨逆小试一二,不仅尺土未得、寸功难立,还折损无数战将及兵士,方才确信讨逆果然是用兵如神,不可为敌。故而特命小人前来,邀请讨逆来我军帐内共商事宜,愿乞讨逆驾临。”



    “哼!这完颜尚突老贼,我暮夜恨不能拿来下酒,他怎配与我共商什么事宜!公变、季承,速将此人推出去,将其斩首狥市!”



    只听得鲍效话音刚落,贺演、项袭早已停杯投箸,起身来拽住麋学。谁知麋学却呵斥一声,讥讽贺演所患眼疾,嘲笑项袭所穿破衣。



    项袭倒是好说话,毕竟他本就是市井小民出身,平日里不知受过多少人耻笑,早已没了什么躁性。



    贺演却不肯饶过,一拳早挥在麋学左侧脸颊,此时暴跳如雷,怒不可遏,喝詈道:“你这该天杀的短命贼,安敢羞辱我贺公变!今番须教你受用我的好本领、真能耐,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只见贺演大吼一声,一把单手抓起麋学,像捉几岁小儿一般搭在肩膀上摁住,快步走了出去,随后将其丢在溷厕之中。



    不等这麋学探出身子挣扎,又一脚踩在他的头上,把他泡在那滩臭水里生呛许久,硬逼着他吞咽了几口,这才肯停。



    “短命贼,还敢羞辱我不?”贺演拿起一旁清除臭泥的耙子,勾在麋学背上,将他拉扯上来,骂道:“纵使那完颜尚突有万夫不当之勇,亦莫敢当我家讨逆兵锋。不承想他竟敢妄自托大,说什么要与我家讨逆共商事宜,好个不知耻的鳖龟贼!”



    “公变,你且收了神通。麋伯书毕竟也是个敢独自前来的汉子,可速着人为他清洗,换一身干净的衣裤与鞋袜。此番丢了他的颜面是真,污了我这防陵城的街市也不假。”鲍效劝住贺演,吩咐了一声。



    贺演听后点点头,让众人取过水来。这些人不敢违误,只得嗅着脏臭气、踏着污酸水,随意地为麋学清洗了身子。



    麋学这时双手趴在地上,连吐了几口沾着污泥的臭水,被众人喂下热汤,许久才缓过神来。众人见他这会清醒了,正要拉到市中斩了,却被他一口喝住。



    “你又要怎的?”贺演怒目而视。



    “贺君果然好本领、真能耐!”麋学此时就如同伤弓之鸟一般,被贺演一句话问得胆战心惊,再也不敢说那些讥嘲他的腌臜话,离溷厕爬远了约摸着二、三十步,这才敢向鲍效作揖行礼,低声下气地说道:“讨逆既然不肯来,那小人也不再多言。只求讨逆饶了小人一命,放归本寨,也可让我就此事通报角凉王一声。”



    鲍效听了,确是此理,遂放走麋学。



    出了防陵城,麋学便马不停蹄,一路逃回贼寨,对完颜尚突如实相告。



    完颜尚突闻言大怒,当即命人斩了麋学,又派完颜都京率众将麋家满门抄斩。只有麋学幼子麋威,因贪玩而不在家中,这才免于一难。



    众贼见完颜尚突灭了麋氏一族,又想起先前完颜都京动辄打骂诸将的事,此时都对完颜氏寒了心,从此同而不和,貌合神离。出营不肯争功,入帐不愿劝谏,唯恐被完颜尚突和完颜都京问罪处死,全都惶惶不可终日。



    时间来到九月中旬,再看鲍逡、索安那边。仅在数月之间,贼寇三战三北,官军连战连捷。二人合力攻克那县,阵斩贼将阿利晃普,擒杀了多罗铎三弟多罗阔。



    进驻那城后,鲍逡、索安迅速开仓放粮,安抚当地百姓,剑指罗赤县。并约定于十月初,对张朝、郝辅发动总攻。



    张朝闻知此事后,立即从前线唤回多罗铎,并召来各地守城贼将共同商议,准备与鲍逡、索安军展开最终决战。



    “天户王请容听禀,某有一计,保为天户王除去鲍逡、索安,永绝后患。”郝辅麾下大司马、宝府左御相冯损此时坐于位上,拱手说道。



    “哦?却不知冯大司马有何妙计?”张朝一脸期待地看向冯损。



    “某听闻角凉王在防陵郡,与鲍效军数战不利,几个月内折损了三位虎子、七位侄儿及十数员将领,兵士死伤万余人。万幸的是,这鲍效虽然足智多谋、骁勇善战,却始终被角凉王牵制于防陵郡内,无法与其父鲍逡取得任何联系。数个月来,这父子二人都未曾有过书信来往,相互之间更不清楚对方状况,这便是能决定此次胜负的关键之处。”



    说到这里,冯损咧起嘴角,微微一笑道:“我们只需放出传言,说鲍效屡战屡败,正从防陵方向‘突围’而出,如今‘受困’于向坊。再着一人假扮鲍效,在向坊与我军‘激战’。鲍逡救子心切,闻讯后必会率军前来。届时我军十面埋伏,云罗天网,试问鲍逡可得脱身?”



    “妙啊,妙啊,冯大司马的这个计策果真是条妙计!”



    张朝闻言欣喜若狂,于是赶紧吩咐诸将下去准备。而后叫来高承县长罗济,命令他假扮为鲍效,领着数百人前往向坊。



    是日,“鲍效”从防陵突围至向坊、而后被贼寇围困的消息传到了官军这里。



    鲍逡起初坐于帐内,忽闻哨探来报,说是鲍效受困于向坊,如今危在旦夕,顿时冷汗直冒,惊慌失措。于是留下鲍崇、鲍铣及卫礼等人守寨,随后点齐了二千兵马,果然如同冯损预料的那般,一路上人不歇足、马不停蹄,径直赶到向坊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