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狼见杨氐龙颜奴神力难挡,连忙从一旁军士的身上取来弓箭,照准了杨氐龙颜奴的面门,便是一箭射去。
谁知这杨氐龙颜奴反应灵敏,发觉前方射来一支暗箭,竟直接单手拽起一名军士,挡在自己身前,轻易地躲过了此箭。
只不过杨氐龙颜奴向来睚眦必报,虽然躲过了这一箭,却不愿就此作罢。一把甩开被箭射死的军士,也取来自己战车上特制的大弓,搭上粗箭,对着胡狼射去。
见此情形,胡狼全然纹丝不动,只是冷笑一声。等到那支粗箭飞到面前,胡狼这才使出了看家本领,一个侧身闪过那支粗箭,随后一脸挑衅地看着杨氐龙颜奴。
杨氐龙颜奴见状大怒,命令御者驱车向前,手里紧攥着那杆长戈,一心只想要置胡狼于死地。
胡狼不紧不慢,又射两箭过去,一箭射中杨氐龙颜奴左臂,一箭射杀御者。
那乘战车没了御者驾驭,顺势就径直冲进了官军阵中,接连撞死、碾死了数十名军士,这才止步停了下来。
众人趁此机会,倏然一拥而上,一齐围住战车,对着杨氐龙颜奴就是一通乱砍乱戳。杨氐龙颜奴此时双拳难敌四手,身被数十创。眼见自己招架不住,他便连忙跳下战车,怒吼着撞开众人,一把冲散了阵势,头也不回地逃回本阵。
贺演知晓杨氐龙颜奴一时半会再无一战之力,遂下令全军结阵,乘胜追击,一举歼灭二、三百人,顿时杀得贼军失魂落魄,作鸟兽散。
众人一路回到防陵城内,恰巧鲍效等人也从防陵港赶了回来,正好会合一处,互通消息。
得知贺演等人攻克秩都,又新得了祖燕、吾虎、潘射及胡狼四位壮士,鲍效瞬时大喜过望。于是杀牛宰羊,大摆宴席,召回项袭、阎英及阿罗刻,为诸将庆功。
此时但见鲍效坐于主座,左手边一排依次是虞昭、姒荣、贺演、陈康、申屠迎、新垣准、倍利昂、祖燕与潘射,右手边一行循序是菅功、檀皎、项袭、阎英、申屠庆、登徒种、阿罗刻、吾虎和胡狼。
诸将入座坐定,共计一十八员。这会齐刷刷看向鲍效,待他举起酒觥,一并痛饮美酒,同食佳肴。
谈笑到尽兴时,鲍效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拖着一脸醉意,端着酒觥饮了一口,旋即便赋诗一首,高声唱道:“师临旧土,英雄归途。蒙上垂爱,兵以伐诛。君臣齐心,石烂海枯。休戚与共,守望相助!坐北望南,问谁与吾?兄弟相携,热血丹朱。铁骑嘶鸣,箭雨飞舞。枕戈待旦,志枭逆虏!先破刘仁,复退尚突。夺旗不计,斩将无数。一战扬名,愿传千古。必擒仲觐,凯旋还都!”
“好一个‘一战扬名,愿传千古。必擒仲觐,凯旋还都’!鲍讨逆果然是武略过人、智不世出!”
众人这会都喝醉了,听了鲍效即兴所赋之诗,瞬时群情激奋,一同拊掌叫好。
散席后,项袭、阎英及阿罗刻率领本部人马,仍回秩都城里驻守。
另一边,完颜尚突一战便连折三个侄儿,早就不知所措。这时忽然看见猛将杨氐龙颜奴也负伤而归,又听闻仅存的唯一一个儿子完颜尚豹被杀,险些气死当场。
此时只见他长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吩咐部下去请刘仁前来商讨军事,这才得知原来刘仁竟然也被杀了。
无奈之下,完颜尚突只能硬着头皮,派出了两个心腹。一个去找长兄完颜处,再求他借几个侄儿;一个去找次兄完颜所,再请他给几个将领。
完颜所毕竟没有子嗣,将领们又都不是自家人,死了也不心疼。三弟有难,自己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帮衬着点,遂一口答应下来,旋即派遣耶律朝功、耶律朝勋两兄弟领着二千兵马前来相助。
至于完颜处那边,一共借出去了四个儿子,到头来却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一肚子火正无处发泄,谁承想这完颜尚突竟然还敢来找自己借人。
“我完颜处一共就十七个儿子,现在为了他角凉王完颜尚突的大业,已经没了四个。他自己的三个儿子都已经没了,如今难道还想让我剩下的十三个儿子也一并葬送性命吗?你给我带个话,去告诉完颜尚突,我和他角凉王从此恩断义绝,不再是兄弟了!”完颜处怒喝一声,随后便大骂着让那人滚出府去。
那人不敢多说,正欲离去,却被一人拦住。顺势看了过去,原来是完颜处长子完颜都京。
“父亲,难道三弟、五弟、六弟及十一弟的仇就不报了吗?”
完颜都京指着一处地方,命那人坐下,而后接着说道:“莫说是三叔父特意派人前来,便是不来,我也要为四位兄弟报仇雪恨。”
“你给我住口!”完颜处嘴角抽搐,也不多解释什么,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完颜都京,低沉着嗓音说道:“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着,哪都别去。如果你敢去帮他完颜尚突,那就别认我这个父亲。”
“父亲!”完颜都京涕泪俱下,跪倒在地,泣道:“他们断我手足,此仇怎能不报?孩儿只凭这一身武艺,试问天下有几人是孩儿的对手?孩儿此去定能凯旋,万望父亲成全。”
“都京兄长说的是啊。”
一旁走出三个汉子,为首一人说道。
完颜处这会循声望去,原来是十二子完颜都贵。完颜都贵身后站着的两人,则分别是七子完颜都江、八子完颜都河。
“孩儿愿随都京兄长同往,万望父亲成全。”三人一同跪下,异口同声,请求完颜处允许他们跟随长兄完颜都京。
“唉,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一群不听劝的儿子啊!”完颜处拗不过倔强的儿子们,一时悲愤交加,拂袖而去。
完颜都京见父亲如此,遂带着完颜都江、完颜都河及完颜都贵三个兄弟,率领三千大军奔赴叔父完颜尚突营中,发誓要为死去的四位兄弟报仇雪恨。
谁知这完颜都京刚到营中,便因记恨着四个兄弟被杀之事,动辄打骂出身汉云的将领。众人虽敢怒不敢言,却由此心生怨愤。
是日,完颜都京亲自引兵出战,轻易攻破秩都城,逼走项袭、阎英及阿罗刻,下令屠戮城内数万百姓,于西城门外筑为京观。一路高歌猛进,斗志昂扬,径直来到防陵城下,并于城外安营扎寨。
鲍效闻讯大怒,当即点齐兵马,领着虞昭、菅功等人,出城迎战完颜都京。
“你这不知死的山野草寇,该天杀的无谋匹夫!竟敢残害我秩都无数良善百姓,看我鲍士法如何杀你!”鲍效呐喊一声,不顾诸将劝阻,挺枪策马来到贼军阵前,单骑致师完颜都京。
完颜都京冷呵一声,也不搭话。一把取过弓来,拉满一轮圆月,照准鲍效射去一箭,正中鲍效左腿。
鲍效耐不住腿上疼痛,大叫一声,翻身落马。幸得贺演、新垣准拼死相救,这才得以回到阵中。
虞昭见势不妙,连忙吩咐部下鸣金,全军撤回防陵城内。
“君明,你须谨遵我的吩咐,权且放出话去,宣言我已被箭而死。”鲍效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见鲍效一脸成竹在胸、自信不疑的模样,虞昭旋即嘴角微扬,会心一笑,明白了他的意思。
领命下去之后,虞昭便吩咐众人在街巷之中奔走相告,声称鲍效已死。
城外,完颜都京此时听闻哨探来报,说是鲍效箭伤过重,遍寻医者而不得,早已不治身亡。顿时抚掌大笑,欣喜若狂,立即吩咐完颜都贵留下守寨,自己则带着完颜都江与完颜都河,准备率主力攻城。
“切乞完颜大公子暂息神威,万万不可莽撞行事。”角凉主簿苏宽此时闻言惊愕,慌忙抱拳劝道:“依卑职愚见,应当派遣少数人马先登城内,探清虚实,届时再发总攻不迟。”
“古人有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正是此理。如今鲍效既死,其麾下众人定然散而不齐、乱而不整,覆手可轻灭之,正是我完颜都京建立功勋、为众兄弟报仇雪恨之时。我意已决,你怎敢拦我?”
完颜都京勃然大怒,扯住马鞭就抽了苏宽脸颊数下,随后将其一脚踹翻,呼唤左右道:“来人,将苏宽拉下去斩了!”
众人见此情形,纷纷拦在完颜都京面前,苦苦为苏宽求情,完颜都京这才免了苏宽一死。
经此一事,再也无人敢劝完颜都京。完颜都京遂统率主力,直奔防陵城而去。
防陵守军因鲍效“新丧”,这会正是群龙无首之际,哪里挡得住完颜都京麾下大军?早被贼兵攻破外城,退守内城。
正当完颜都京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忽然从两旁的街巷之中杀出无数官军,身后城门口也被贺演、新垣准等人带兵堵住。
“完颜都京,且看鲍士法现今如何?”
只见鲍效坐于轺车之上,这会在一群官军的簇拥下现身当场。
“不好,中了鲍家小子的奸计!”
见此情形,完颜都京先惊后怒,咬牙切齿,全然不顾大局。拍马就要冲到官军阵中,欲将鲍效杀之而后快。
“完颜都京,你这无谋小儿,如今鱼游釜中,师老兵疲,早已是强弩之极、冲风之末,为我瓮中之鳖。死到临头,还不束手就擒?”
鲍效见完颜都京现今大势已去,竟然还想冲到自己面前,不禁冷笑一声。此时一脸神色自若的模样,处之泰然地挥动手中的令旗,命令众人放箭。
只见令旗刚刚落下,早已箭如雨注,一齐射向贼军阵中。完颜都江及一众贼兵由于躲闪不及,瞬间便被乱箭射成筛子,纷纷死于当场。
完颜都京、完颜都河兄弟二人见势不妙,调转马头便走,被贺演、新垣准挥兵拦住,乱枪戳翻完颜都河下马,随后将其乱刀斫杀。
此时完颜都京也顾不得为兄弟报仇,挺枪扎死几个,挥刀砍倒数人。奋力拼死突围,最终仅以身免,单骑逃回寨中。
由于担心鲍效等人乘胜追击,完颜都京与完颜都贵一刻也不敢停留,慌忙弃寨而走,返回完颜尚突大营。
角凉县尉甘冲、门干公孙信二人,素来敬佩苏宽的学识,早看完颜都京不爽。趁着夜色,径直来到苏宽帐中,与其互诉衷肠。
“想我苏氏当年何等风光,只因一时失意,这才委曲求全、降心相从,屈身事贼。谁知这完颜都京愚钝不听忠谏,我本是好言相劝,却受此奇耻大辱。”
苏宽越想越气,奋力拍了一下矮桌。
“这完颜一家皆是无谋匹夫,与他们共事,无异于筑室道谋、与虎谋皮。龙屈伸为神,凤鸣悦为贵。苏主簿何故潜麟束翅于渊崖之中,隐形天地之外?与其伴此恶虎,不若早做打算,另投明主。我观鲍士法为人礼贤下士,广交天下英雄,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我们不若便趁夜引领本部人马去投他处,也强似在完颜尚突麾下受此欺辱。”公孙信提出建议道。
“公孙门干所言甚是,就如此办。”
苏宽本就心怀不忿,有意弃暗投明,遂写下一封投诚书信。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摸出营外,将书信系于箭矢上,此时拉满了弓,一箭送入防陵城上。
城内守军见了投诚书信,立即交到鲍效手中。鲍效见苏宽信中言辞真切,开怀大喜,即刻修了一封回信,命虞昭带信出城,交到苏宽手中。
苏宽得到回信,连忙招呼甘冲、公孙信二人立于左右,各持一根蜡烛点上,自己则就烛光下看信,只见信中写道:“士法素闻苏主簿之名,只恨不曾结交相识。今得苏主簿率部来投,士法本该亲迎,奈何有伤在身,车马不便,不能亲往,只得遣帐内谋主虞君明代为迎之。完颜尚突、完颜都京等贼,不过一介竖子匹夫耳。燕雀盘踞之地,安能容得苏主簿鸿鹄之身哉?苏主簿可亲引本军,速随虞君明来我帐中议事,勿疑莫忧。届时商论计策,共图张朝。苏主簿乃一世之杰,必可名播青史,万古流芳。”
看完回信,苏宽心里自然欣喜,遂拜了虞昭一拜。而后与甘冲、公孙信招呼本部人马,一同跟随虞昭前往防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