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此话当真?锦波港及彭樊港、营马口都交由我管理?”
陈康此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又惊又喜,瞬时问了鲍效三个问题。
要知道在这天下九州之内,一共才五港十二口。而鲍效一开口就承诺将锦波港及彭樊港、营马口交给自己,这是对自己莫大的尊重,同时也是不小的诱惑。
“鲍士法向来徙木为信,言出必行。”
说到这里,鲍效以眼神示意,一名禁军会意,取来两个银碗,分别递给鲍效及陈康。
这时,那名禁军又从腰间掏出了一个酒葫芦,为二人倒满了酒。随后收回酒葫芦,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将匕首递给鲍效,同时帮二人端起了酒碗。
鲍效用左手接过匕首,从右手手心处划了一下,几滴血顺着滴落在两个碗里。随后将匕首递给陈康,示意轮到他了。
陈康犹豫片刻,选择了相信鲍效。只见他毅然决然地一把接过了匕首,重复着鲍效刚才的举动,随后将匕首递还给那名禁军。此时与鲍效一同将银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旋即砸碎酒碗,二人相视而笑。
毕竟鲍效真正的敌手是张朝、刘仁及完颜尚突等人,目前正是用人之际,没必要也没理由对自己下任何毒手。这一点,陈康看得很清楚。
经此一面,二人约定永为君臣。陈康为表忠心与诚意,下令捣毁了原有贼寨,收拾所有粮草、财物及部下,与鲍效等人结伴而行。
众人一路来到锦波城中,与项袭等人聚集一处,这才知道项袭也招募到四百余人。此时正欲去常内县里找贺演会合,却被一群城内的百姓拦住。
原来是这群百姓们看见陈康来了,都取出家中的饭菜以示欢迎,招呼着让陈康吃过饭再走。
陈康眼见盛情难却,无奈只能接受了百姓们的好意。他每走到一户门前,就吃一口粥或饭;每走到十户门前,就饮一口茶或酒。
吃够了千家饭,饮足了百户酒,此时他也感觉到一丝醉意,一路踉踉跄跄地来到了银江边上,一把扑倒在船上睡了。
就在这时,先前的那伙山贼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项袭这会正站在江边,朝船上面堆着粮草,忽然望见这群山贼来了,顿时大惊失色。再看陈康醉卧船内,贺演又还未与众人会合,心想此时只有他能保护鲍效。
不等鲍效吩咐,他自己早已取过一旁长戟。呼喝一声,朝着身披虎皮斗篷的山贼头领杀了过去。
二人只斗了五、七个回合,那山贼头领便已招架不住了,丢下手中大斧,扭头就要逃命。
“阎英,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如此没出息!”
陈康听见动静,突然起身,一抬头就瞥见了熟悉的背影,顿时气得酒都醒了。
原来那山贼头领名唤阎英,字幼杰。生于赤礼二年,现年二十三岁,明成州照室郡柴阳县人。为人虽粗犷豪迈,长得魁梧雄壮,但武艺平平。与陈康相识数年,亦敌亦友。只因在照室郡内没有敌手,却又没什么真本事,故而被当地人戏谑地称之为“占岭彪”。
有赞词为证:
大眼浓眉黑面汉,出山猛虎同行。学成武艺铁骑精。奋威持巨斧,一笑万身轻。
截杀狡兔惊走狗,柴阳全境传名。威风只愿震白丁。彪儿能占岭,壮士唤阎英。
听见有人叫出自己姓名,阎英回过头去,发现陈康也在此处,于是躲到一群山贼身后,这才敢骂道:“陈康,你个白面小儿,敢与我‘占岭彪’阎幼杰一战吗?”
“你这阎黑牛,我若怕你,便不是‘霸江蛟’陈文定!”陈康飞身跳下船去,从一旁随手扯来一杆长矛,径直冲向阎英。
阎英此时释怀一笑,连忙从地上捡起大斧,挺身迎战陈康。二人兵刃既接,斗不到十几个回合,阎英便扭头要走。
陈康见状勃然大怒,口中不停地怒斥阎英,脚下一路紧追不舍。追到半途,忽然看见阎英脚步一停,回身一斧劈来,惊得连忙侧身闪过。此时回敬一矛刺去,也被阎英向后弯腰躲过。
眼看着陈康与阎英斗得难解难分,越打越起劲,手上都下了死力。鲍效担心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于是挺枪拔刀,拦在二人面前。
此时只见鲍效左手刺了两下,舞枪恰如伏虎,挑飞阎英手里大斧;右手斫了四回,挥刀巧似降龙,震开陈康掌中长矛。
“阎英愿降明主,助明主径行直遂!”
这会认出鲍效就是先前被自己所劫之人,阎英心有余悸,于是连忙纳头便拜,诚意地向鲍效请降。
此行不仅得了陈康,还收了阎英,已是曲终奏雅,鲍效顿觉大喜过望。原路返回找到贺演,才知道贺演在等待期间,也曾以他自己的名义招募了一些人。
“在下新垣准,见过鲍讨逆。”一人忽然走了过来,拜倒在地。
新垣准,字彦许。生于青仁八年,现年三十岁,汉高州汉云国京宁县人。为人沈密寡言,守口如瓶。本为禁军出身,因随静浙王静浙玮诛逆有功,而受封前军将军。事后又因静浙玮被石南风处死,受到牵连而被贬为平民,并逐出国都。
对于当年这件事,鲍效也有所耳闻。原来这静浙玮的胞弟广庆乂,正是鲍效的妹夫,即鲍家小妹鲍萱的夫君。
广庆乂当年受封广庆王时,虽然才只有十五岁,但却才气绝人、开朗果断,为人忠概迈俗、虚心下士,在皇室之中也是头角峥嵘、超逸绝尘,颇有名誉。
只是当时谁也没有想到,石南风会以借刀杀人之计诓骗静浙玮,暗中矫诏命他率领禁军诛杀异己。事后又反咬一口,将静浙玮以矫诏杀害朝廷重臣的名义处死。
广庆乂当时不知情,只是想着要为兄弟静浙玮守卫宫门,怎知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反贼”的帮凶。最终因此事被贬为苏池王,并发往封地苏池郡。随后改郡为国,改姓为苏池。
鲍萱作为他的王妃,也只能被迫与父母及三位兄长分别,一同前往下辖只有两个县的苏池国,由广庆萱改称为苏池萱。
自那以后,鲍效就再也没有见过小妹及妹夫。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四年。
“新垣彦许,你有什么擅长的吗?”鲍效饶有兴趣地问道。
“回鲍讨逆的话,新垣准唯独喜好舞枪弄棒,因此最善使一根铁棒。”新垣准说完,立于原地不动,不再多言。
“好,项季承,去,给他拿根木棒。待会你去跟他对上几招,让我们见识见识他的本事。”鲍效高声说道。
“啊?我啊?”项袭闻言,愣在原地。
“怎么?你怕了?”鲍效扬起了嘴角。
“我不怕,我项季承什么时候怕过!”
言讫,项袭跑到不远处蹲下身子,捡起了一根树枝,而后一路小跑回来,将其递到新垣准手中。
新垣准一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此时却看见他在一旁挑了半晌,最终给他自己挑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棒,一脸阴笑地望向这边。
不等鲍效发话,项袭突然先手突袭新垣准,一棒子照头打了下去。谁知新垣准此时却一把捉住棒头,猛然飞起一脚,直将项袭手中那根木棒断为两截。
新垣准见项袭一脸茫然,趁机照着他的小腹就是一记左脚猛踹过去,接着又一记右脚重踢在他的左肩肩头上,疼得他倒地乱滚,哇哇大叫。
“有些本事。”鲍效笑了笑,随手拍了拍新垣准的肩膀,说道:“新垣兄弟……”
鲍效话音未落,已被新垣准一把捉住那只拍肩膀的手,险些就要被他丢出去。此时索性用另一只手急忙搂住他的腹部,两只脚抵在他的脚边,这才免于被摔。
“小人一时习性难改,险些伤了鲍讨逆的尊躯贵体,伏乞鲍讨逆见谅。”
新垣准见状大惊,赶忙单膝跪地,作了个揖,向鲍效赔礼道歉。
“无碍,无碍。从此以后,你就只管守在我身旁。有你这一身好武艺,试问普天之下,还有几个人能近得了我的身?”
鲍效此时眉飞色舞,言笑晏晏,根本不在乎刚才的事。
“……诺。”新垣准别无他言。
众人这会都上了船,经过十数日,途径彭樊港、蚌津口,最终停靠在防陵港。
鲍效思前想后,毕竟家乡防陵县素来号称“百人出强将,十人有精兵”,还是想留在家乡防陵县招募一些兵马。同时为了尽快扩充兵力,鲍效又命贺演及项袭各自回到他们的家乡募兵。
另一边,罗赤城内。
由于人马过多,而角凉郡本就是贫瘠之地,张朝军的粮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日益减少。
鲍逡与索安得知此消息后,当即合兵一处,屡次击败叛军先锋多罗铎。仅仅数月之间,便杀敌四千余人,并斩首贼将多罗过及阿利拉拉郎。
张朝闻讯后,心中益发烦闷。
完颜尚突见状,抱拳行礼道:“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尚突愿为主将,请天户王增兵五千给我……”
“角凉王,你的心意我自知晓。然近日郡里缺粮,不便再发大军。若角凉王愿代我去静浙郡太姚县,借得大族虞氏处粮草四十万斛。我必即刻遣派五、七千人,以角凉王为帅、尚豹为先锋,任角凉王行雪恨之事。”
张朝虽然心中厌恶完颜尚突,却又不敢得罪他,只能临时想了个借口支开他。
完颜尚突闻言,心中不知张朝本意,遂发誓道:“尚突愿以我父子二人的性命作为担保,不出十日,保为天户王借得虞氏粮草,以充大军之用。”
“愿得角凉王吉报。”张朝故作镇定。
翌日,完颜尚突领着完颜尚豹,先诣长兄完颜处府上,借得其三子完颜都新、五子完颜都山、六子完颜都川及十一子完颜都建,并贼兵一千人;再往次兄完颜所邸中,借得其部将波波无哥、波波有哥,并贼兵一千二百人。
一路上,人不歇足、马不停蹄,只用了半日便到太姚境内。此时完颜尚突寻得虞氏家主虞敞所居之地,遂亲自率大军登门拜访。
虞敞,字宽和。生于天正四年,现年五十五岁,吴大州静浙郡太姚县人。为人率真纯和,是太姚县内有名的尊长人物。
众人一进屋内,完颜尚突便面无表情地一把捉住虞敞衣襟,把他压在席上,拔刀按在其颈边,道:“我乃角凉王完颜尚突,听闻虞公家财万贯,素来仗义疏财,故此特来亲自拜访,求请虞公借给我家天户王张仲觐四十万斛粮草。”
“吾非伊臣,伊非吾君;吾非尔友,尔非吾亲。”虞敞怒目圆睁,呵斥完颜尚突道:“其余大小诸事尚且不论,敢问完颜大王,这便是你求人时的做法吗?”
一旁仆人见此情形,知道来者不善,必有变故。于是连忙跑了出去,骑上一匹快马,去寻少主虞昭回来。
待到虞昭与莫逆之交菅功随那仆人一同回到家中,但见早已遍地狼藉,正是:
火中房屋烤,
刀下亲眷倒。
哪里存家畜?
不见留鸣鸟。
此时完颜尚突大军早已运粮走远,只剩贼将完颜都建、波波无哥及波波有哥三人,这会引着二十余贼兵,于府内追逐女眷,在院中辱詈幼儿。动动宝刀,几十位亲族枕尸;挥挥战斧,数百名奴仆丧命。
见到此情此景,虞昭一时急火攻心,忽然眼前一黑,大叫一声,昏倒在地上。
一旁菅功大怒,嘱咐那仆人照看好虞昭,说完就从门外挑起一根丈二竹子,径直入得院中,接连打翻了四个贼兵。
完颜都建、波波无哥及波波有哥忽然听见响动,领着众贼一同来攻菅功。菅功此时有心要为虞昭报此家仇,心中怒火冲天,就那根竹子直挺挺戳死了波波无哥。
见自己兄长被杀,波波有哥随即举刀来砍,把那根竹子斩为两截。正要杀菅功泄恨,脚下却挪不动步子。低头一看,原来是虞家的两名女眷,一人一边,死命拽住他的双腿,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