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波有哥大恚,只砍了两刀,便结果了这一双巾帼英雄。不承想却被菅功趁此机会,一竹子戳在右臂上。此时手中刀也掉落在地,被菅功顺势捡了起来,一刀结果了性命。
那些贼兵见状,自知绝对不是菅功的对手,遂护着完颜都建逃走。
菅功扭头便追,却见那仆人早已挡在完颜都建等人面前,被众贼兵乱刀斫成碎尘,一片赤热之水沾染大地。
此时恰逢虞昭醒来,见那忠仆早已归天。遂一把扯住完颜都建摔在地上,拽出他腰间刀鞘,照着脸颊上乱打一气,将其活活打死。转过头来,不肯饶过其余贼兵,于是与菅功对视一眼,将他们乱刀斫杀。这才稍歇怒气,坐在地上放声痛哭。
“贤弟,仅依我二人之力,成就不了什么大事。愚兄近闻讨逆将军鲍士法在防陵郡招兵买马,有意剿除张朝。我们不若便以这三个贼将的首级为见面礼,投那鲍士法去。以贤弟与愚兄的智略,定可受其重用,日后也方便报得此仇,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菅功一边说,一边扶起虞昭。随后几刀斩下三贼的首级,随意丢在一旁,攒着劲猛踩了几脚。
“全依贤兄之言,愚弟早闻‘英翊郎’鲍士法大名,只恨未曾相逢。”虞昭抚着菅功的背脊,顿了顿,苦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此君之事暂且不宜多论,愚弟还有紧要之事需贤兄帮忙,希冀贤兄莫怪。我虞氏一族这许多老小,还需入土为安,才能稍微慰藉一下他们的在天之灵。”
“贤弟这是哪里的话?愚兄既与贤弟发誓义结金兰,此生便同体一心。贤弟的亲人便是愚兄的亲人,何论帮忙一说?便是贤弟不提及此事,愚兄也定会自行葬了众位亲人,而后立坟而拜。”
菅功嘴上说着,身子早进虞家院内去寻掘地的农具,不敢有丝毫怠慢。
直等四、五个时辰过去,二人才将一家数百余口尽皆埋在一处,合立了一个大碑,正中处上书“虞氏一家四百二十七口之墓”。又在两旁按照长幼尊卑,依次刻写上家人们的名讳。
收拾仔细后,虞昭与菅功来到成衣铺里,将先前备好的四百二十七条碎布放在桌上,赍重金着缝人将其缝制成一件杂色衣服。制衣之料,是从那些亲人的衣物上各撕下来一片,此时尚有十足的腥气。
缝人闻知虞氏一族的惨事,又记着虞氏平日里对自己的关照,不忍怠懈。连夜择选针线,细心缝补,不肯收半枚铜钱。
虞昭、菅功谢过缝人,又见他欠伸不断、眼泛红丝,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着实辛苦。于是趁其困倦得就桌上伏案睡了,这才丢下五千钱,替他关了铺门。而后将三贼首级挂于鞍旁,策马疾驰而去。
不数日,二人来到菅功的家乡,点齐菅家门客、家兵及奴仆九百余人,又四散二人的家财,招了许多流民,加上菅家亲族及有义之士,共计二千余人。
众人随后一同将粮草、书籍装了车,循小路行至防陵县,径直来投讨逆将军鲍效麾下,并以粮酒相赍,以示其诚意。
鲍效此时望着身前虞昭、菅功二人,只是嘘寒问暖,询问姓名、籍贯,以及为何来投自己。
左边虞昭,作揖答道:“某是静浙郡太姚县人氏,姓虞,名昭,字君明。只因家父虞宽和不肯借粮于张朝,便被完颜尚突灭杀全族,抢走粮米、家财无数。所幸闻得鲍讨逆见在防陵,军民归之如市。为报此仇,某愿为讨逆帐下一小卒,见有贼将完颜都建之首为证,伏乞讨逆不疑。”
虞昭生于赤礼元年,现年二十四岁,太姚名将虞翔之后。人称“千里策”,身长八尺二寸,为人儒雅清明,龙化虎变。善使一杆钩镰枪,武艺韬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少年时便闻名乡里,在静浙郡内亦颇有名望。
有赞词为证:
东方名臣文谋裔,谦恭本就哲髦。馈赍结义显明韬。此身权报主,挥手建勋劳。
阵前挑枪颇武猛,原来八尺英豪。破贼须只扇儿摇。号为千里策,儒雅将虞昭。
右边菅功,抱拳回道:“在下静浙郡静浙县人氏,姓菅,名功,字元业。与虞君明是莫逆之交,刎颈之友。因完颜尚突携众害我君明贤弟全族,故而杀了贼将波波无哥、波波有哥,今有二贼之首呈上,求恳讨逆过目。”
菅功生于玄智元年,现年二十六岁,静浙名将菅瑜之后。人称“栖殿凤”,生得美须髯,虽不及虞昭那千般计策、万般筹谋之大智,却也是极尽诡谲之人。家藏一领祖传绀金宝铠,枪刺而不破、箭射而不穿,火烧而不毁、水浸而不烂。
有赞词为证:
炯目能断机谋事,乾坤独定恢弘。绀金宝铠耀全宫。紫罗靴脚绣,高顶冠真龙。
倾力推主勷霸业,恰如名士相同。果然不啻古贤忠。号为栖殿凤,谲略将菅功。
鲍效见虞昭、菅功都有智儒之将的风范,又辨认那三个首级确是贼将,兼之有贼将的符印、甲胄合为佐证,更有那件伴着腥气的杂色衣服为信物。
他这才放下心来,当即拜虞昭、菅功二人为谋主,仍旧如臂使指地统领所率本部二千余人,无须受自己掣肘。
虞昭、菅功拜了四拜,谢过鲍效。而后请求将菅氏亲族老小留下,都放在鲍效身边为质,以示忠心,缔结主客之盟。
是日,贺演、项袭回到防陵县内,径直来到城中,求见鲍效。原来这二人自打回到家乡之后,贺演那边就一直有人慕名来投。
为了节约粮草,贺演只能择优而用,最终带回七百余名藤阴壮士,擢升其中申屠迎、申屠庆父子及登徒种三人为队率。
这三人为表诚意,在来之前特意花重金买下了两匹千里马。一匹碧眼白蹄,身上青黄相间,唤作“碧目黄青驳”,献给贺演;一匹脚力奇快,通体乌黑,唤作“冲云追影”,献给鲍效。
至于项袭那边,虽只募得二十余个美枣人,但其中也有窃贼出身的“借桃猴”倍利昂、“悬梁鼠”阿罗刻这类奇人异士。
另一边,鲍效妻兄姒荣、妾弟檀皎闻讯后,也立即率领自家的门客及家兵,星夜兼程,从家乡前来响应。
这檀皎毕竟年纪尚轻,尚无名望。而姒荣却是一代国士,在家乡颇有美誉。
姒荣,字文兴。生于青仁七年,现年三十一岁,魏武州宣郡宣东县人。前朝名将姒盛之子,姒娇、姒娆之兄。为人宽仁和爱,忠孝双全。遵从父亲姒盛遗愿,将四妹姒娇嫁给卫礼、六妹姒娆嫁给鲍效,并随姒盛灵柩归乡守孝。如今服丧已毕,听闻鲍效在此,立即率众来投。
有赞词为证:
狐智豺勇能辨事,拔刀可助英雄。斟酌机务是非忡。每逢紧要处,拨笔必亲躬。
宵衣旰食无昼夜,归心天下周公。大人气度果宽宏。宣东国士将,姒氏本名荣。
此时众人依次坐定,由虞昭、菅功清点军马,共有禁军五百人、军士二千五百人、姒家五百七十二人、檀家二百八十六人、菅家九百九十一人、水贼一千八百二十九人、山贼七百九十六人、新招各地壮士二千二百四十九人,总计九千七百二十三人。
除此之外,还有战船一百五十九艘,战车七十二乘,战马七百四十六匹,粮草六十三万斛。
得知此消息后,张朝大惊失色,连忙派遣刘仁、完颜尚突二人率兵三万,水陆并进,一同攻打鲍效所在的防陵县。
二人领命出了罗赤城,旋即按照张朝的吩咐兵分两路。一路由刘仁率领一万水军,借助水路优势,迅速突袭防陵港;一路则由完颜尚突率领二万步骑,经大道兵临防陵城下,将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
“启禀讨逆,防陵港被贼军占领了!”
一名哨探连滚带爬地跑进帐内,向鲍效报知目前的情况。
不等鲍效问话,又闯进来一个哨探,抱拳行礼道:“讨逆在上,请容听禀。完颜尚突大军如今已至秩都县内,秩都长抵挡不住,已为国殉节。此时贼军正在城里烧杀掳掠,并扬言三日之内,若不见讨逆出城请降,便将秩都县全县百姓杀光。”
“这该杀之贼!”虞昭闻言勃然大怒,旋即走了出来,向鲍效说道:“明府,君明愿为先锋,保为明府擒杀完颜尚突!”
“君明,我知你报仇心切,恐你会意气行事,故而首战断不可由你出战。”
鲍效先是劝住虞昭,随后站起身子,一脸正色地下令道:“菅元业、陈文定、新垣彦许、倍利叔高听令,你等随我领着两千个会水的兄弟,此举定要击退刘仁,重新夺回防陵港;贺公变、项季承、阎幼杰、申屠文祝、阿罗叔责听令,你等率领五千人前往秩都县,务必救出当地百姓,定要驱逐完颜尚突;虞君明、姒阿兄、檀阿弟、登徒雅子、申屠文欢听令,你等统领余下所有兄弟为我坚守防陵城,切记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万万不可出战。望诸君皆能循我军令,无有违误!”
“诺!我等必当谨遵鲍讨逆将令!”
众人同时起身,异口同声。随后作揖一拜,便按照鲍效的安排,纷纷离去。
半夜时分,鲍效、菅功等人终于来到防陵港下。趁着夜色,菅功让人叫来“借桃猴”倍利昂,嘱咐他务必到港内探明刘仁水军的情况,并在港内制造混乱,为大军夺回防陵港一事争取机会。
倍利昂领命之后,脱去甲胄,取下佩刀,只在怀中藏了一把匕首。这会确认港上巡视的贼军正在交班,于是趁机抛出铁索,顺着铁索攀爬进了港内,并将铁索藏在附近的草垛之中。
确认没被贼人发现,他这才紧握着匕首,蹑手蹑脚地走到一个睡得正香的贼兵身旁,一匕首将其刺死。这会换上了他的衣服与冠带,拿了他的佩刀悬在腰间,而后把他也藏进了草垛里。
“这位兄弟,还不休息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倍利昂闻言,心中大惊,面上却强作镇定,回过头去,笑着答道:“正准备去休息呢,这不是出来方便一下嘛。”
“……嗯?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啊?”
那个贼兵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又反复看了倍利昂几眼,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刘镇南麾下这么多兄弟,怎么可能互相之间都认识呢?”
倍利昂假意很有耐心地向他解释,脚下却不急不慌地挪动着步子,摸着怀里就往那个贼兵面前靠近。
不等那个贼兵喊叫出声,早被倍利昂从怀里取出匕首,一击毙命于当场。
过了一会,倍利昂一路来到江边,一艘一艘摸到刘仁船前。只见刘仁的将船之上挂着两面大旗,左侧一面上书“神武仁将军,活捉南国鲍逡”;右侧一面上书“英明刘镇南,生擒北地索安”。
倍利昂见状大怒,趁着四下没人,飞身攀到刘仁将船上。一把抽出腰间佩刀,猛然砍了两下,将那两面大旗砍落岸边。这会抓起两面大旗,系在腰上。一把火烧了几十艘艨艟,随后按原路返回港口,打开大门,趁乱引鲍效等人率军杀入港内。
刘仁在睡梦之中被叫喊声惊醒,起身一看,此行所带来的艨艟都已被大火烧毁殆尽,船上的军士也有不少伤亡。于是连忙一跃跳进江里,拼命游到岸边,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里面的人听着,我乃讨逆将军、蒙元督守鲍士法。若你们之中尚有心存忠义之士,可随我为国除贼,擒杀刘仁!”
港口处,鲍效骑着冲云追影,一骑当先,马不停蹄,枪尖直指前方,奋力振臂一呼,厉声吼道:“如若不然,凡有胆敢面向我鲍士法者,我将尽视为贼,一概杀之不论!”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鲍效执鞭夹腹,马蹄一跃,径直杀入街巷之中。凡是见到有人面向着自己,便尽皆刺死于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