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索齐亲自清点人马,才发现此战阵亡了七名官军,瞬时潸然泪下。
回到索安大帐内,索齐一脸闷闷不乐,低头不语,始终不敢看向索安。
察觉到了索齐的异样,索安连忙询问他战况如何,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一战虽全歼敌军,但我军也折了骑卒欧阳虢、陈僦,步卒靳盛、北堂来、公孙褚、周旒、谷逄这七位兄弟,还请征南将军责罚。”索齐失神地跪倒在地。
自从索齐参军以来,己方有人战死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更多的情况,还是索齐冲在最前,轻而易举就攻克了敌军的城池或营寨,每次都是多少人去就多少人回来。
索齐为人向来重情重义,与人一见,终生不忘。这些人虽然才刚与他相识不久,但都是隶属于他麾下的军士,早已被他铭记于心。
“正等,我们现在面对的只是一伙贼军。以后说不定还会与更强的敌军作战,届时的伤亡定然不会比现在少。”索安叹了口气,劝道:“正所谓‘慈不掌兵’,我们既然身为一军之将,就应当舍弃小我,以忠君奉国、保境安民为重。你还年轻,以后就会明白这个道理了。”
康山山脚下,多罗铎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他心中已经猜到巴芒巴呼、斯乌巴呼及路路巴呼三人凶多吉少,旋即下令大军调转马头,即刻拔营撤离。
靖山山头上,鲍逡军营帐内。
“启禀鲍骠骑,索荡寇部与贼军两战两捷,已经连斩路路巴呼、斯乌巴呼及巴芒巴呼三员贼将,歼灭贼军先锋一千五百人。”一名哨探飞奔入帐。
“好啊,不愧是‘索天神’,果真一代名将。”鲍逡一拍几案,欣喜若狂,而后笑着问道:“不知如今贼寇去向何处?”
“多罗铎大军已经弃营回撤,只留下了郎钦、郎欣、郎饮及郎歏四兄弟,领着六百骑兵徐行殿后。”哨探作揖答道。
“父亲,孩儿士钟愿领一队人马追击贼军。”鲍铣走出席外,抱拳行礼道。
“嗯……叔郎性情鲁莽,不可独往。”
鲍逡沉吟片刻,将目光停留在鲍崇身上,笑道:“孟郎,你与陈越丘素来沉稳持重,就由你和他率领轻兵千人,经由小路先行,于贼军前方邀击,协助叔郎腹背夹攻郎氏四兄弟。”
“遵命。”鲍崇、陈陵二人领命出帐。
望着鲍崇、陈陵逐渐远去,鲍逡这才不紧不慢地吩咐鲍铣道:“叔郎,你与徐叔升向来凭勇武逞能,如今可即刻率领七百精锐铁骑,务必追上贼军,全歼郎氏四兄弟!”
“诺!”鲍铣、徐登二人跑出帐外。
“父亲,你只让兄长与三弟都去外面立功,却唯独留我陪你守寨吗?”鲍效心存不满,口出怨言。
“仲郎啊仲郎,你还得多跟你兄长学习学习,莫要整日都耍这小孩子脾气。”
说到这里,鲍逡却话锋一转,开怀笑道:“你兄弟七……你兄弟四人皆是我的亲生骨肉,我又怎会有如此枉为人父的做法?为父之所以留你一人在这,正是有大事要托付于你啊。”
“父亲,不知你有何大事要托付于士法?”鲍效不解地问。
“为父与张朝也有多年的交情,知晓他的能耐。孟郎审慎谨严而勇力不足,叔郎果敢刚毅而智计不逮,唯有你智勇兼济、乖戾诡变,最能成大事。”
鲍逡说完,顿了顿,接着说道:“依为父所见,这张朝倚仗的无非有三。罗赤城两面环山,一面临江,易守难攻,此为其一;完颜尚突等贼将各逞其勇,麾下铁骑纵横平原,此为其二;艨艟、舰船坚不可摧,水军骁勇善战,此为其三。为父所托之事,便是这第三条。若仲郎能破刘仁水师,则大事可成。”
“不破刘仁水师,士法誓不归营。”
言讫,鲍效吩咐卫礼留下保护鲍逡,自己则带着贺演、项袭,以及五百名禁军、二千五百名军士,朝着鲍逡作揖拜别而去。
另一边,郎钦、郎欣及郎饮见前有鲍崇、陈陵阻截,后有鲍铣、徐登追杀,都拼死护着小弟郎歏突围,生怕郎氏一脉在此断绝。
鲍崇、陈陵在前面,眼见郎歏就要独自逃走,连忙分兵两路。由陈陵率领五百人赶捉郎歏,鲍崇则率领剩下的五百人继续邀击。
郎歏逃到半路,恰巧被一处山脉挡住去路,此时身边只剩二十余骑。回头看陈陵追得紧,无奈只得下马投降。
陈陵立功心切,不肯放过,一箭射杀了郎歏。余下二十余骑,都被那五百名官军乱箭射死。
再看这边,鲍铣配合兄长鲍崇,散开了阵势,将郎氏三兄弟及其麾下尽数围在圈内,堵了个水泄不通。
郎氏三兄弟见鲍铣面上无须,知道他年纪尚轻,都以为他比鲍崇好对付,遂一股脑地朝他杀来。
此时四人战于一处,鲍铣呐喊一声,挺戟立杀郎饮。斗不到两个回合,又一戟戳翻郎钦。这会郎氏四兄弟只剩下郎欣一人,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全然想不到这员小将竟如此勇猛。不等反应过来,也被鲍铣刺落马下,一命呜呼。
“将军神勇无二,我等钦佩之至,愿降将军,为将军做牛做马,誓死不弃。”
其余贼骑见状,都吓得丢枪弃刀,下马跪伏于地,向鲍铣请降。
“侵我土地,犯我家国,凌我官吏,害我百姓,此为一杀;为虎傅翼,推波助澜,朋比为奸,率兽食人,此为二杀;朝三暮四,苍黄翻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此为三杀。凭此三条,断然不留。”
鲍铣说完,令旗一挥,身后军士们立即会意,乱箭射杀众贼。
数日后,明成州照室郡柴阳县内。
先前奉父亲鲍逡之命、发誓定要大破刘仁水师的鲍效,此时正在率军赶往锦波国锦波县的路上。
原来在这锦波县里,有一个极善水性的水贼头领。而且他不仅仅是自己擅长水战,麾下还有一千八百余个兄弟,俱是懂水战的好手。
鲍效此行,就是想说服他加入自己,一同剿灭刘仁的水军。
“前面的官军都给我站住!先留下买路的钱财,再向前行。否则我斧到之处,必将寸草不生!”
就在这时,从一旁林中忽然杀出来一个山贼,生得一脸正气,浓眉大眼,黑面短须髯。头戴鱼鳞鍪,身着两当铠,肩挂一对铁披膊、披一件虎皮斗篷。身长八尺八寸,虎背熊腰,手持一杆大斧,胯下骑一匹高头战马。
“区区无谋匹夫,也敢劫我天军?”
鲍效冷笑一声,眼神瞄了贺演一眼。
贺演会意,提槊策马过去。这山贼见贺演靠近,直接一斧劈来,却被贺演一槊抵住,旋即顺势挑离手心,掉到地上。
“好厉害的黄脸汉子!”
这山贼见自己手中兵器被挑飞,贺演又来势汹汹,只说了这一句,随后调转马头,就要逃走。
“贼人休走!”
贺演赶忙追上,望着这山贼后心,一槊刺了过去,大喝一声道:“死!”
谁知这山贼福大命大,身上披着那一件虎皮斗篷,让贺演一槊刺偏了地方。因此只是被他戳烂了斗篷,扯下了一块碎虎皮而已。趁此机会,也顾不得劫财,连忙头也不回地逃命去了。
见此情形,贺演暴怒不已,跟在身后穷追不舍。倏地传来一声声喊杀,不远处又杀出了数百个山贼,一部分从外向内缓缓包围,一部分直接快步拦在贺演身前。
贺演此时只想抓住刚才那个山贼,根本不把这些后来的山贼放在眼里。一通乱斗,独自杀了六、七十人,惊得众贼作鸟兽散,落荒而逃。
又过了数日,鲍效等人总算到达了锦波国。为了不引人耳目,他将军士们都安排在常内县里驻扎,由贺演代为管理。自己则领着项袭与四十名禁军,都假扮成过往客商,乘小船来到郡治锦波县。
这锦波县的北面便是银江中游,江边设有锦波港,是全国五港十二口之一。凭借着银江天险,内窄外宽,易守难攻。
港内有一百二十座重弩能轻易击毁敌舰,港外能容得下数千艘艨艟同时行动,来去自如,故而在战时是兵家必争之地。
其余四港十二口,则分别是鲍效家乡防陵郡的防陵港、景濑国的景濑港、彭石郡的彭樊港以及茨庆国的茨庆港,还有热珠口、章济口、高浅口、漳达口、吉淮口、蚌津口、营马口、迁摩口、西溪口、济利口、大堰口与巨堰口。
在这五港之中,彭樊港与锦波港同样属于明成州,而防陵港、景濑港属于吴大州,茨庆港则属于汉光州。
要想组建能够打败刘仁水军的精锐之师,只能在这五港十二口周边招募人手。
而鲍效之所以不去位于自己家乡防陵县的防陵港,只是不想将战火引向那里。
众人这会进入锦波县境内,鲍效命令那四十名禁军分为两队。一队跟随项袭前去城中,以商船需要护卫的名义在城内招募兵马;一队则跟随自己来到城外一处偏僻的地方,根据打听到的消息找到了水贼的营寨。
“你们是什么人?”
几个警惕的水贼发现了鲍效这伙人,连忙拔刀喝问道。
“哦,几位英雄莫忧。我是从防陵郡前往茨庆国贩茶叶的客商,姓于名交,字大易。途中忽觉口渴难耐,遂下船欲寻觅一处干净水源,路过于此,见这里的水清可见底,便想饮上几口,不承想却惊扰了诸位英雄,还请莫怪。”
鲍效擦了把冷汗,一时急中生智,遂谎称是口渴想找水喝。
“呵,贩茶叶的客商?”
领头的水贼闻言跳下寨来,推开其他几个水贼,盯着鲍效看了几眼,笑着轻声问道:“敢问于兄弟,你的茶叶何在?”
只见此人头裹一条布带,身上打着赤膊,从面颊到脚踝纹着好几头蛟龙。身长七尺二寸,生得面若敷粉、美如冠玉,举止风流倜傥、潇洒自如。
“……哦,茶叶在这,在这。”
鲍效见他长得俊美,一时也愣住了,须臾回过神来,扭过头,将手伸进一名禁军身后背着的篓子里,掏出了一把提前准备好的茶叶,递在领头的水贼面前,笑道:“英雄你看看,我们这防陵茶叶可香了,不如你也买点尝尝?”
“买?”领头的水贼阴笑一声,自鸣得意地说道:“但凡是我‘霸江蛟’陈康看上的东西,纵是我出了钱,又有谁敢收下?”
陈康,字文定。生于赤礼四年,现年二十一岁,明成州锦波国锦波县人。本是前任锦波御相之子,只因相貌俊朗,早年被一个女贼首看上,二人遂私定终身,结为夫妻,气死了父亲。后经数年,女贼首患病而亡,他由是成了新贼首,占据锦波港周边一带,自称“霸江蛟”。
此人专劫贪官污吏及过路客商,从不伤害普通百姓。每次率众贼入城,都事先派人通知城里官吏。若对方请他入城,则秋毫无犯,并于离开时给城中军民留下赠礼,以示答谢众人;若对方闻讯后紧闭城门,甚至刀兵相向,则必将破城而入,杀光官吏一家。
有赞词为证:
裹头赤膊颜如玉,风流多少逍遥。游行万里见龙飚。锦波捞月士,水上显英豪。
郎才女貌凭情意,敢为千古孤高。浪中荡漾此身飘。陈康真好汉,自号霸江蛟。
“你就是“霸江蛟”陈文定?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陈文定,你且听好了。我乃防陵侯、假节、都督宋神州诸军事兼征南大将军、骠骑将军鲍定复之子,行讨逆将军领蒙元督守兼虎贲中郎将、人称“英翊郎”的鲍效鲍士法。”
鲍效此时也不做隐瞒,开门见山地说道:“只要你肯带着你手下的这些兄弟们归顺于我,随我一同剿灭刘仁水师,以后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陈文定,不知你意下如何?”
“原来是英翊郎鲍讨逆,陈文定早闻讨逆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这时,陈康的面部表情忽然由阳转阴,低声冷笑道:“不过话说回来,鲍讨逆不会是觉得就凭这点茶叶,也能收服得了我陈文定吧?”
“文定这是说的哪里话?只要你答应一声,我父子麾下的所有水军,都全权受制于你。”鲍效搂着陈康的肩膀,附耳过去,解释道:“只要你能为我平定刘仁水师,事成之后,锦波港及彭樊港、营马口都交由你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