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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镝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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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鲍士钟惊走驸马 索天神大挫贼军
    “石侍中家的美酒果真香得很啊,处仲我倒有些舍不得喝了。”



    牧皇敦说完这句话后,忽然从怀中掏出玉如意,用力敲打着矮桌上的唾壶,高声唱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壮士暮年,雄心不已。”



    这是前朝的肥吹武帝所作之诗的后半段,牧皇敦生平最爱唱的就是这一段。



    “牧、牧皇驸马,求求你饶了奴婢!”



    那名美人突然扯着嗓子大起声来,也不顾石谧如何瞪着她。只是跪伏在地,朝着牧皇敦不停地磕头求饶。



    一旁站着的武士也终于有些于心不忍了,可是又不能不服从石谧立下的规矩。此时紧咬牙关,扶起那名美人,带着她离开众人的视线。



    文武百官见此情形,惧于牧皇敦的驸马身份,都敢怒不敢言,只能侧过身去。



    只有一人终于按耐不住,拍案大怒,指着牧皇敦的鼻子,厉声喝问道:“牧皇敦!你为何如此行事!”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鲍效。



    “他行他的家规,与你有何干系?”



    牧皇敦面不改色,继续叫人斟酒。



    见牧皇敦丝毫没有悔意,鲍效自是怒火中烧,拔出玄印刀,指着牧皇敦,怒喝道:“好你个玉阿黑,别人怕你,我鲍士法可不怕!”



    牧皇敦见状,随手抓起唾壶,就朝着鲍效这边投来。鲍效侧身闪过,正要上前一刀砍了牧皇敦,却被石谧拦住。



    “大胆!你这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唤我的小名!”牧皇敦这会满脸涨得通红,抽出佩剑骂道:“我牧皇处仲门庭赫奕,又贵为当朝驸马。你家鲍逡只是个防陵降将出身,就算他见了我也得让我三分。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我牧皇处仲不敬!”



    “牧皇敦,你竟敢直呼我父亲姓名!”



    鲍铣在一旁听见牧皇敦这话,气得一掌拍碎酒觥,一把撞开了牧皇敦的几个亲随,直冲牧皇敦而去。



    牧皇敦对鲍铣的事有所听闻,知道此人是个火爆脾气,每每发起怒来,便要与别人斗个鱼死网破,甚是难缠。



    见他靠近自己,七、八个随从都拦不住他,牧皇敦虽心中恐悸,但脸上却依旧强作镇定,喝骂道:“你这黄口小儿给我闪一边去,换你家大人来与我说话!”



    眼见这话没能镇住鲍铣,牧皇敦这才慌了。连忙丢下佩剑,推开身边人,连滚带爬地跑出门外,狼狈不堪地翻墙逃走。



    鲍铣见状,火气更大了。不顾兄长鲍崇阻拦,也紧随其后,一跃跳出墙外。



    二人你追我跑,不知走了多远,牧皇敦终于撑不住了。一把扑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吐出了许多酒水来。



    “牧皇阿黑,这下看你往哪里走!”



    鲍铣大喝一声,拔刀冲了过来。



    眼看就要砍到牧皇敦,忽然从一旁冲出一人,一剑震掉了鲍铣手中的配刀。



    “三郎权且住手,牧皇大将军此时命数未尽,你不可行此逆天之事。”那人说罢,不作停留,拉着牧皇敦快速离去。



    “牧皇大将军?”



    等鲍铣反应过来,捡起佩刀,二人早已消失不见。



    另一边,石谧、鲍崇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劝住鲍效,又吩咐家奴们找回鲍铣,断然不可伤害牧皇敦的性命。



    毕竟陶俶刚被冠以谋逆的罪名处斩,鲍效又是陶俶的门生。若在这紧要关头杀了牧皇敦,纵是石谧也无法挽救鲍效。



    本来石谧此次设宴,请来文武百官,就是准备借他们之口,为鲍效证明清白。



    那边家奴们刚出银谷园,就遇见了正往回走的鲍铣。众人连忙询问他有没有杀牧皇敦,再四确认他没有杀牧皇敦以后,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半月之后,朝廷听闻张朝自称“天户王”,刘仁自称“镇南将军”,勾连自称“角凉王”的完颜尚突与“宝府王”郝辅,果真于罗赤县起兵六万反叛,这才知道错杀了陶俶。于是下诏为陶俶平反,追谥神上忠义公,又追封大将军、神上督守,并令鲍崇代陶俶已故之子袭爵为神上公。而后又执杀张朝六子张雅英、九子张幼捷等七十七人,流放张朝门生故吏一百四十九人。



    在石南风与石谧的建议下,汉云衷下诏启用防陵侯、骠骑将军鲍逡为主将,封为假节、都督宋神州诸军事,兼征南大将军;卷温侯、荡寇将军索安为副将,封为假节、监宋神州诸军事,兼征南将军。命二人共率五千禁军、三万步骑,务必剿灭张朝、完颜尚突等人。



    随后又封鲍崇为行军师将军领金尾御相、鲍效为行讨逆将军领蒙元督守、卫礼为行前锋将军领辽首督守、鲍铣为行翊军将军领突蕃督守、索安之孙索齐为行镇军将军领夏中督守,皆须听从鲍逡、索安指挥安排,受其节制调度,不得违误。



    至于陈陵、徐登、贺演及项袭等人,则随军从讨张朝,战后依次论功行赏。



    是日,以鲍逡、索安为首的朝廷大军一路来到宋神州金尾国高构县,于此兵分两路,分别在名唤靖山和康山的两处地方安营扎寨,形成掎角之势,遥望唐文州。



    罗赤县内,刘仁、郝辅听闻朝廷派遣鲍逡、索安前来讨伐自己,都惊恐万分。



    “刚除去了陶俶这头猛虎,又来了鲍逡、索安这两匹恶狼,这可如何是好?”



    郝辅唉声叹气,恨不得连夜遁去。



    “而且鲍逡有石谧为其靠山,索安亦在朝中颇有名望。此二人都不似陶俶那般无依无靠,着实是不好对付啊。”



    刘仁也摇了摇头,无奈地垂头丧气。



    “宝府王、镇南将军,区区鲍逡、索安而已,何足挂齿?给我一万人马,我保证三个月内提着此二人的首级来见。”



    完颜尚突毕竟久居西方,对鲍逡、索安所知甚少,故而毫无惧意。



    再加上长子完颜尚龙与次子完颜尚虎的大仇尚未得报,他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角凉王,你想的太简单了。”张朝说着便走了下来,边走边说道:“这鲍定复当年仅在数月之间,便为防陵国收复了百余座城池,名震一时。索安亦镇守北方三十余年未逢敌手,如今年过半百依旧能于阵前斩将夺旗……”



    “哈哈哈哈,天户王啊天户王。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我完颜尚突带兵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猛将没有见过?我麾下有战将二百余人,皆是无敌于西方的勇士,足以匹敌。”



    完颜尚突得意一笑,扭头冲帐外呼唤道:“多罗铎、多罗过、多罗阔,阿利托巴莱阿藏普、阿利延、阿利晃普、阿利光普、阿利拉拉郎,巴芒巴呼、路路巴呼、斯乌巴呼,郎钦、郎欣、郎饮、郎歏听令!”



    “在!”



    十五员贼将此时异口同声,一共排成三列,依次走进帐内。



    见这十五员贼将都长得威武健硕,声洪如钟,众人旋即有了信心。



    张朝更是喜笑颜开,亲自嘉奖了十五人,并命他们率领六百铁骑、八千二百步军,务必要首战告捷。



    另一边,位于康山上的索安军哨探此时发现,一伙估摸着有一万人左右的贼寇正向着此处浩浩荡荡地杀来。为首之人,便是贼军大帅多罗铎。



    “山上的官军都给我听着,限你们三日之内,取下你们两个主将鲍逡、索安的首级下来投降,否则定将你们杀得片甲无存!”贼将路路巴呼大声喊道。



    “哼,好一个无谋匹夫。”大帐中,索安冷哼一声,吩咐左右道:“一刻之内,取了此贼首级前来见我。”



    索安,字幼靖。生于天正二年,现年五十七岁,晋宣州广庆国深筑县人。本是广庆国“广庆五龙”之一,只因其余四人皆英年早逝,故而成了“独龙”。为人正气凛然,智勇兼备,少年时便名扬海内。善使一杆长枪,书法刚劲有力,在各类学识上皆造诣极深,颇受晋宣州境内军民爱戴,因此又被尊称为“索天神”。



    此人历任别驾、尚书郎、曹郡督守、锦波御相、司马督守,在各个任地皆有美名。就连朝中不少名臣也都曾亲自求见过他,并主动与他谈论世事,结友而别。



    有赞诗为证:



    天时尽晓四方平,



    地利皆知六路行。



    智勇全凭身自勉,



    声扬海内索安名。



    山心处,一支由数百人组成的官军进退有度,整齐划一,此时正朝着山下张弓搭箭,借助地形优势射杀了百余名贼军。



    路路巴呼见状,虽然心中惶恐不安,却因有张朝“务必要首战告捷”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率军上山。



    刚走到半山腰上,方才还能看见的官军瞬时无影无踪,好似从未存在过一般。



    “杀!”



    就在路路巴呼心生疑惑之际,忽然听见左侧传来喊杀之声,还没反应过来,本部又被官军射死半数人马。



    他作为多罗铎的先锋,本身就只带来了五百人。如今还没杀到一个官军,自己就已经只剩不到二百人,再也不敢恋战,转身就要带兵下山。



    倏然间,只听得山上轰声阵阵,无数滚石、巨木砸了下来,路路巴呼身边只余五、六个活口。



    “活捉贼将!活捉贼将!”



    不等路路巴呼下山,山下已然出现数十名官军骑兵。



    “这怎么可能?”路路巴呼一脸惊愕,愣在了原地。



    此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官军究竟是怎么绕到自己身后的。



    不过他毕竟是西方勇士,若此时被官军俘获,岂不是贻笑大方?这会与其进无可进、退无可退,陷入两难之地,不如保全勇士之名。



    想到这里,他一脸怨恨地瞪着逐步逼近自己的官军,呐喊一声,刎颈而亡。直到他的身躯跌落下山,那把弯刀也没有离开他紧握的手。



    官军自此首战告捷,不费一兵一卒,就将贼将先锋路路巴呼本部全歼于此。



    远处的多罗铎许久不见路路巴呼等人回来,顿觉心焦气躁,又派遣巴芒巴呼、斯乌巴呼二将率领一千步军前去助战。



    巴芒巴呼、斯乌巴呼二将领命,刚走到山脚下,就瞥见从山上扔下了个什么东西。二人走上前去,定睛一看,正是路路巴呼的首级。



    “兄弟!”斯乌巴呼哽咽一声,差点昏死过去。



    这路路巴呼虽不是他的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自己当年走投无路之时,就是路路巴呼给予了帮助,他才能渡过难关。



    如今路路巴呼战死沙场,他也不愿苟活。只问了巴芒巴呼愿不愿意随自己一同上山报仇,便再无他话。



    巴芒巴呼点了点头,毅然决然地跟着斯乌巴呼上了山。身后那一千贼军,此时也没有一个临阵退缩的,都上了山去。



    “索公,贼军又攻上来了。”一名哨探来报。



    “只要我军紧守山头,纵是来了一万贼军又如何?”索安镇定自若,招手示意索齐近前,笑道:“小子,你立功的时候到了。”



    “是,祖父。”索齐披挂整齐,负弓挺枪,快步走出营帐。



    索齐,字正等。生于玄智二年,现年二十八岁,晋宣州广庆国深筑县人。自幼父母双亡,由祖父索安抚养长大。为人性烈如火、暴躁如雷,每临战事必定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所到之处无坚不摧,故而被人唤作“撞烽火”。



    有赞诗为证:



    千军遇我总难回,



    万马逢吾不可归。



    斩将犹如烽火撞,



    夺旗尽显索齐威。



    那边巴芒巴呼、斯乌巴呼刚到山心,就发现遍地都是被乱箭射杀的贼兵,竟没有一个官军阵亡于此处。当即惊觉官军之中确实有能人,难怪能让路路巴呼首战便兵败身死。



    “广庆索正等在此!”



    索齐率领一百四十余人忽然杀出,手中令旗一挥,瞬间箭如雨下。



    斯乌巴呼没有防备,又因站在最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当场乱箭射杀。



    巴芒巴呼见状,悲愤交加,旋即提矛来战索齐。索齐见巴芒巴呼力大无比,自知敌他不过,遂卖了个破绽,转身便走。



    见索齐不敌自己,巴芒巴呼连忙趁此机会跟了上去,却被索齐回身一枪戳在腹部,一脚踹下山去。



    那一千个贼兵不肯逃走,都来奋身死战。冒着箭雨,拼了命一般地一股脑冲了过来。



    此时官军们的箭矢消耗殆尽,眼见贼兵越来越近,都丢下了手中的弓弩,扯枪拽刀,列起阵来抵挡贼兵。



    这群贼兵本就是乌合之众,素来只知倚仗蛮力,根本不懂如何对抗军阵。加上两个将领战死,此时又处于由低攻高的绝对劣势,被那一百来个官军杀得大败,接二连三地滚落山下,命丧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