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陶俶正欲嘉赏众人,忽闻有一队人马在营外等候求见。这才知道,原来是鲍逡放心不下鲍效,于是派了内侄卫礼与门客徐登、陈陵等人来援。
听闻来人是姨兄卫礼和家里的门客,鲍效连忙放下酒碗,一路小跑出去。
来到营门前,只见为首一人,面皮白净,容貌威伟。身长七尺七寸,穿一袭青袍,左腰悬一柄铁剑,右腰悬两根铜锏,背后披一张宝雕弓、挂一壶白翎箭,不是别人,正是鲍效的姨兄卫礼。
卫礼,字子节。生于赤礼二年,现年二十三岁,吴大州景濑国浪陵县人。乃故骁骑将军卫歆之子、鲍效母亲卫氏之侄。为人猿臂善射、弓马娴熟,枪槊亦难逢敌手,故而人称“神射郎”。
这卫礼常骑一匹通体雪白的劣马,名唤“雪里银龙”。此马天生便耐得劳苦,能连续驰走一、两日,不食不饮,昼夜不肯停蹄,唯有卫礼一人可以驾驭。
有赞词为证:
丰神俊朗着绿锦,银龙雪里突袭。眼眉端正有生机。推心能置腹,智勇好容仪。
臂力超群称天将,阵前发箭强击。马弓精技世无敌。郎君神射术,卫礼最英奇。
卫礼早年间被汉云衷之弟、神津王神津允看重,一直陪侍于神津允左右,是他的心腹大将。因奉姑父鲍逡之命,故而辞别了神津允,特意前来助鲍效一臂之力。
“有阿兄神箭相助,何愁贼人不灭!”
鲍效一把抱住卫礼,喜极而泣,完全不顾其他。
“二郎,此乃军阵之列、行伍之中,人多眼杂,不可如此啊。”
一旁的老者靠近过来,低声劝道。
此时鲍效循声望去,只见此人正是父亲鲍逡的门客陈陵。
陈陵,字越丘。生于天正三年,现年五十六岁,吴大州防陵郡防陵县人。乃防陵桓王防陵策麾下谋主陈端之孙,少年时曾亲眼见过防陵大帝防陵权一面。
赤礼九年时,汉云武帝汉云炎发兵攻打防陵末帝防陵皓,最终讨灭防陵国,彻底统一天下。
防陵国灭亡后,陈陵家道中落,被归顺汉云国已久的鲍逡收留,遂以门客身份被养在鲍家。此人善使一杆铁枪,虽然武艺平平,却颇有计略,屡次为鲍逡排忧解难。人称“贾余勇”,又称“陈黄龙”。
有赞词为证:
文略出自谋主祖,白须银发黄龙。垂髫尝见紫髯雄。戴德随鲍氏,走马立殊荣。
原来曾有防陵梦,恨遗前世阿侬。此身不过尽凭空。陈陵虽老将,余勇贾明公。
“原来是陈公,陈公教训的是,士法必定铭记于心。”鲍效抹去眼泪,坚定了眼神,随后松开了紧握卫礼的手。
“二郎不必听陈阿兄的屁话,是他这为老不尊的好为人师。这里都是自己人,哪来的什么人多眼杂?照老夫看啊,最杂的就是他陈越丘这个老泥鳅。”
另一名老者一脸坏笑,高声说道。
“你……你!”陈陵气得怒目圆睁。
听见是北方口音,这会鲍效扭头看了过去,说话之人原来是父亲鲍逡的另一个门客徐登。
徐登,字叔升。生于天正八年,现年五十一岁,魏武州烟别郡烟别县人。早年家境贫寒,妻儿皆因饥荒而死。无奈沿路乞讨到国都汉云城,恰巧遇上鲍逡,被其收为门客养在家中,故而得以留存性命。从此发誓一生追随鲍氏,绝无半句怨言。
这徐登虽然年迈,却仍然能举得三百斤重物,故被人唤作“神力公”,又称“徐青龙”。为人颇有武艺,善使一杆铜戟。当年随鲍逡在战场之上左冲右突,杀得贼军闻风丧胆,好不威武。
有赞词为证:
武业全仗沙场莽,绯肤褐面青龙。天生劲臂举铜钟。感恩追主尾,挺戟建勋功。
本该投仕皇室辈,何堪奸佞腾弘。鸿鹄志向荡苍穹。登为北地客,神力是徐公。
“徐公,你这总爱揶揄陈公的老毛病还是没改啊。”
鲍效说完,众人相视而笑。
这徐登平日里最爱与陈陵拌嘴,对他百般戏弄,让他下不来台。陈陵虽然颇有智略,但这方面还真说不过徐登,每次都只能气得干瞪眼。
众人刚回到帐内坐下,还没来得及叙叙旧,忽然跑来一个哨探,说是庞匡亲自引兵前来挑战。
张朝一听,心想先前那些小功已然让鲍效等人拿了,这回一定要由自己立下此等大功。于是毛遂自荐,要领本部人马前去应战。
陶俶细细想了一会,便答应了下来。
营外,张朝摆出阵势,与自己麾下诸将一字排开,只问谁敢取庞匡首级。
左边一员猛将听了,扯起缰绳,跳在阵前,挥舞长枪,自呼姓名道:“石纯愿往。”
石纯,字惠和。生于青仁五年,现年三十三岁,楚霸州明锡郡砺兴县人。此人是张朝麾下的主簿,亦是其心腹之人,左膀右臂。
“好!”张朝见是石纯,旋即呼喝了一声,正要说下去时,却被一人打断。
“石主簿且慢,杀鸡焉用牛刀?不消石主簿出手,卢某亦可斩贼首而归。”
张朝、石纯闻言,循声望去,原来是小吏卢逸。
“也好,就你去吧。”张朝点了点头。
阵外,只见卢逸持矛驱马,引兵连杀十余贼,好不威风。
庞匡见状,只是冷哼一声,挺斧纵马而出。一合既过,直将丁宜连人带马,一斧劈为两截。
官军惊愕之余,又有一骑闯了出来,大骂道:“贼将猖狂,安敢杀我卢兄!”
众人一看,正是小吏丁宜。
丁宜此时悲愤交加,也顾不得其他。一路跃马扬鞭,举刀就砍,瞬时斩杀十余贼。
庞匡不肯让丁宜在自己面前逞威风,是以抖擞精神,向前一突,将丁宜斫死当场。而后用斧尖挑起丁宜的头盔,在阵前转了几下,以此挑衅张朝等人。
石纯见状,怒火中烧,终于也忍不住了。不发一言,提枪拍马去迎庞匡。
见此情形,庞匡冷笑一声,把大斧戳在地上,从背后取下弓箭便射,正中石纯左臂。
“官军皆是此般人物吗?”
只见庞匡弃弓拽斧,领兵杀向石纯。
石纯不敢应战,扭头便走。庞匡遂追到张朝阵中,硬是斧劈石纯左臂,连杀十数名军士,随后全身而退。
张朝又怒又气,问麾下诸将道:“有谁能杀此贼?”
“张骁骑莫恼,卫子节愿往。”
说话间,卫礼早从营门处飞驰而来。
卫礼本就初来乍到,正是立功心切的时候。方才在后方观战半晌,见庞匡连杀二将,早已按捺不住。
张朝这会也只是无奈,自己麾下第一猛将满贵先前因父亲病故而辞官奔丧,石纯又不是庞匡的敌手,只能把立功的机会让给卫礼。
只见此时,卫礼将长枪立于阵前,措置裕如地盘马弯弓,绕着贼阵奔逐巡视数次,间隙射杀了两员贼将。
过了片刻,确定贼阵大乱,卫礼这才突然一人一马冲入贼阵,拔出双锏打翻十余人。随后收回了双锏,以弓突出重围,佻身飞镞,又射杀数贼。
庞匡见他勇猛非常,弓术也了得,担心被他抢了势头,低落了士气,于是挺斧纵马便追了上去。
二人你走我随,不知行了多久,闯到一片林中。就在这时,卫礼忽然回头,扯住了雪里银龙,照着庞匡的面门,便是挽弓送来一箭。
庞匡突然面额被创,耐不住痛,因而翻落下马。还没来得及起身再整,早已被卫礼拔出腰间佩剑,取下项上之物。
“庞匡首级在此,谁敢做我前对!”
两军阵前,卫礼左手持弓,右手提着庞匡的首级,从林中缓缓而来。
贼军见状,惊骇奔逃,不复存一人。
“张骁骑,贼军既退,如今的士气必定低迷,你我此时合当乘胜追击。”
言讫,卫礼随手丢了庞匡的首级,从阵前拔出长枪,引一队人马先追了上去。
“兄弟们,随我杀!”张朝佩剑一挥,抽出牛角,吹了三声,领着本部人马紧随其后。
主将帐内,陶俶、鲍效听闻卫礼杀了庞匡,都心潮澎湃,遂留下陈陵、项袭及石纯看守营寨,与徐登、贺演等人各自引兵,一同追击作鸟兽散的贼军。
就在追击贼人的途中,张朝忽然望见一员贼将正背对着自己,看着像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做出准备扯碎的动作。于是不假思索,连忙策马奔到近前,从背后一枪戳翻这员贼将,夺过了那封信。
细细看完了信中的内容,张朝并未声张,而是将那封信一把扯碎,塞进了贼将的口中。随后若有所思地顿了顿,又继续追击着其余的贼人。
另一边,那群贼人被追到山脚下,眼见已然是走投无路,也不顾其他,都一股脑地冲官军杀来。
官军中当先一人,正是贺演。只见他手中刀光落处,贼人只死无生。长槊一扫百人倒,短刀一挥十贼颓。
左边鲍效,神枪吓走北方猛士;右边卫礼,宝弓惊退南国勇夫。徐登振臂千钧勇,陶俶挥手万石威。
其余官军受到鼓舞,瞬时士气高涨,也都挺进奋战,对着贼军紧追猛打。
只战了二刻,贼人便已经悉数死尽。
收拾了戎捷之后,众人回到营中。
“我军此战大捷,已破贼军气势。若陶平西信得过仲觐,仲觐愿领本部人马,挥兵直捣贼人巢穴,为陛下与天下苍生除此心腹大患。”
张朝放下酒碗,一脸正色。
“好,就依张骁骑所言。”陶俶闻言大喜,重重地拍了一下几案,同意了张朝。
过了一会,陶俶心想此时无事,便想着抽空去看望一下负伤的石纯。刚到石纯帐内,却不见他的踪影,于是急忙询问看守营门的军士,这才知晓他方才已随张朝一同离去。
陶俶闻言,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再想派人追回张朝,早已是望尘莫及。
张朝此人,平生素来唯利是图。贼军此次虽然大败,但也仅仅是折损了先锋部队,并未元气大伤,至少还留存有二、三万人。
仅凭张朝这区区二千余人,如何是贼军的敌手?他张朝是个聪明人,又怎会如此不自量力,独自率兵前往?
再者说了,石纯早于先前一战断了一臂,此时正需静养,张朝为何要带着他一同前往?
想到这里,陶俶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心悸起来。不敢继续细想,连忙招呼鲍效过来,让他立即率兵一千,星夜兼程,务必追回张朝。并吩咐他必要时刻可以动手,无需对张朝等人留情。
鲍效听了陶俶的话,也不敢多问,连连应声。走出帐外,领了卫礼、贺演与徐登,率着一千精锐军士,径直向着张朝离去的方向追去。
另一边,张朝、石纯等人刚到角凉郡罗赤县城外,便被城头上的人喝问是谁。
张朝听着声音,觉得耳熟,下意识问道:“城上的可是满君?”
“来人可是张骁骑?”
城上那人,身长九尺五寸,正是张朝麾下第一猛将满贵。
满贵,字富先。生于青仁二年,现年三十六岁,正是这唐文州角凉郡罗赤县的本地人氏。
“是我,我是张仲觐。满君可速速打开城门,有什么事稍后再议。”
张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生怕被陶俶等人反应过来派人追上,连忙催促满贵开门。
“快,快快打开城门,下面是我家主公张骁骑。”满贵又惊又喜,总算能与昼思夜想的主公张朝重逢。
这边张朝一进城内,那边满贵早已飞奔下了城楼,一把跪倒在地,扑在张朝怀里,瞬时泣不成声。
“下官刘仁,见过张骁骑。”一个声音从一旁传来。
刘仁,字大义。生于地行七年,现年四十三岁,唐文州角凉郡那县人。本为乡中一名小吏,虽然相貌丑陋,却因善于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从而得宠于金尾王金尾越。为人狼戾不仁、贪财无义,与贼首郝辅暗通款曲,蛇鼠一窝。任罗赤县长数年,使当地百姓面如菜色,怨声载道、叫苦不迭。
“主公,这位便是金尾王的心腹、罗赤长刘大义。我先前归乡奔丧,就是他为富先我出资葬父的。”满贵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