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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镝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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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真英雄上书诉状 伪君子出言构陷
    满贵说完,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附耳过去,低声说道:“金尾王有心与我等共创大业,还暗授刘县长为镇南将军、我为平南将军。若主公愿同举大事,我必上表金尾王,保举主公为使持节、都督唐文州诸军事,兼任角凉督守。届时你我上下同心,何愁英雄无名?”



    “好!”张朝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恨恨道:“是朝廷待我不公在先,我没有什么对不起朝廷的!反了,反了!”



    言讫,张朝回忆起往事。



    距今十七年前,汉云国赤礼七年、防陵国天纪二年。



    张朝时任防陵国静浙督尉,与其胞兄静浙督守张伯政同守静浙郡。



    忽有一日,二人因疏于防备,遭受汉云国大军奇袭,于是未战而先败,导致静浙郡失守。张伯政担心受到防陵末帝防陵皓责罚,遂没有上奏此事,因此被汉云国主将羊预借机施以离间计,最终遭防陵皓下令夷灭三族。



    只有张朝一人闻讯逃走,幸免于难。只因有家难回、有国难投,他遂修书一封递交给羊预,归降于汉云国。



    又过两年,防陵国败亡,防陵皓也被迫归顺汉云国。张朝再四上奏,冀望朝廷能将防陵皓就地正法,以血心头之恨。



    但武帝汉云炎不仅没有处死防陵皓,反而还封他为“归命侯”,并赏赐他华美衣服、金银珠宝无数,将他养在宫中。



    张朝对此事始终难以释怀,由是对朝廷心生怨愤。那日追杀贼人之时,从贼将处截获的书信,正是满贵让人递交给张朝的。恰巧因缘际会,这封书信到了张朝手中。张朝这才得知,原来满贵早已与金尾越暗中勾连,只等自己来到罗赤县,兄弟们同举大事。



    为了报仇雪恨,同时也是为了一己私利,此举正中张朝下怀。



    “从今日起,我张仲觐便是使持节、都督唐文州诸军事、角凉督守,你满富先便是持节、监唐文州诸军事、角凉督尉,刘县长为假节、督唐文州诸军事、角凉主簿。此处事无巨细,皆由我张仲觐决断,不必事事都劳烦金尾王过问。”



    “张督圣明之至,刘仁愿效死力,以为张督图谋大计,共取社稷。”刘仁一脸邪笑,逢迎起了张朝。



    刘仁心里清楚得很,张朝这是想自立门户。加上他知道金尾越的为人,如果跟着金尾越,那么自己将永远都只是金尾越的一个棋子。还不如跟着张朝,说不定以后能当个二把手,甚至进一步控制张朝,自己成为幕后的主子。



    此时众人嘴上说着,脚下已经来到县长府邸内坐定。正谈话间,忽闻府外马蹄阵阵,嘶鸣震天。



    张朝、刘仁及满贵等人循声出府,只见十数员贼将率领着数百个贼兵,此时正在街巷之中呼喝呐喊,横行霸道,肆意抢掠百姓,滥杀无辜。



    见此情形,张朝下意识地准备拔刀迎敌,却被刘仁、满贵微笑着捉肩拦住。



    “刘县长、满富先,你等这是何意?”



    张朝一脸疑惑,手中却不肯收回环首刀,始终警惕地看着那群贼军,随时准备与他们交战。



    “哈哈,张督有所不知。”刘仁说着,挪开了放在张朝肩膀上的手,指向那群贼军为首一人,冲张朝笑道:“此人乃是西方完颜氏家主,复姓完颜,名唤尚突,与刘仁有过命的交情。”



    说完,刘仁又指着另外的三个年轻蛮将,接着说道:“这是他的三个儿子,完颜尚龙、尚虎及尚豹,俱是西方英豪。”



    “这完颜尚突既是你的好友,又为何率兵来掠夺你的城池?”张朝一脸茫然,不解地问道。



    说到这里,张朝忽然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些百姓竟然都从屋内、摊子上取出兵器,与那些贼军混战一处。



    至于刘仁麾下的县兵,却始终作壁上观,视若无睹。而那些贼军,也如同约定好了一般,并不与县兵们交战。



    百姓们由于没有甲胄护身,兵器也老不堪用,加上常年挨饿造就的瘦弱躯体,在那群身披精铠、手握锋刃的贼军面前,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看到此处,张朝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过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顾不得这些百姓的死活。



    “张督,这便是我刘仁的生财之计。”



    言讫,刘仁拉着张朝的手,领着他径直来到城东的船坞前,指向停靠在那里的数百艘艨艟及数千艘舰船,以及正在上面演练的万余水军,脸上尽显自鸣得意。



    原来这刘仁的生财之计,便是让完颜尚突每隔一段时间就率兵来到城里抢掠百姓,又在完颜尚突走后派兵“救援”百姓,并“建议”百姓们用钱粮购置府中封存的前朝兵器与病弱不堪的老马,以此用来抵御完颜尚突的贼军侵袭。



    百姓们明知前朝兵器早已因生锈、破损、老化等原因而不适用于战争,但无奈手无寸铁,又得不到实际的保护,更杀不了有重兵守卫的刘仁,只能高价购置这些破铜烂铁,拼死守护自己与家人的性命及家产。



    望见这些艨艟及舰船,张朝只余一脸惊愕。纵是当年号称水战无敌的防陵国,战舰数量也只是比刘仁这里的稍多一些。



    可见这刘仁,在生财这一方面确实有一手。要知道,他只是个罗赤县县长。而角凉郡是全国出了名的贫瘠之地,至于罗赤县更是穷山恶水。



    “张督,有刘仁这一万三千名精锐水军,再加上完颜氏一千六百铁骑、一万二千步兵,还有郝辅余下的二、三万贼众,我等何愁大事不成?”



    刘仁说到这里,忽然眼珠一转,单膝跪在地上,抱拳行礼道:“若能蒙得张督不弃,刘仁愿将麾下水军尽数交由张督统率。只要刘仁一句话,完颜家也定会听命于张督。届时张督与刘仁掌控水路,陆路则由完颜家负责,必能夺得天下。”



    “目前最主要的是,如何解决陶俶这个老东西。”张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叹了口气,说道:“别看官军人少,这老家伙可是神勇无敌。”



    “哈哈,张督过虑了。”刘仁此时站起身子,一脸阴笑,低声问道:“不知张督可还记得一件事,那金尾越的外祖父是怎么死的?”



    “金尾越的外祖父?”张朝沉吟片刻,恍然大悟,顿时睁大了眼睛,说道:“你的意思是想借金尾越之手,除去陶俶?”



    刘仁没有答话,只是回以阴笑。



    原来这金尾越的外祖父,正是当年肥吹国的征东大将军葛诞。葛诞因不爽大将军司昭的各项举措,遂起兵叛变,并求援于防陵国。



    防陵国当即派出陶钦、陶俶父子,命二人率兵援助葛诞。父子二人进城一段时间后,因人心不齐,导致守军屡战屡败。为了节约粮草,陶钦遂向葛诞提出建议,让他释放城中所有俘虏。



    葛诞与陶钦意见相左,又心生嫌隙,于是将他杀害。陶俶见父亲被杀,无奈之下只能独自跳下城楼,投降于司昭。



    失去援军的葛诞,最终城破兵败,被司昭夷灭三族。而金尾越虽然身为葛诞的外孙,但毕竟也是司昭的从子,因此并未受到牵连。



    只是金尾越经历此事之后,将外祖父葛诞之死都归咎于陶俶,因此一直对他怀恨在心。



    “老东西的死期到了!”



    张朝望向城外的远方,旋即命人修书一封,吩咐他星夜兼程送往汉云城。



    另一边,鲍效、卫礼等人带着一千精兵,此时正赶到罗赤城的南城门前。



    “城上的守军听着,我乃骠骑将军鲍定复之子、虎贲中郎将鲍士法。你们可曾见过骁骑将军张仲觐来过?”



    鲍效停住战马,朝城头上高声问道。



    “哟,原来是鲍虎贲,好久不见啊。”



    满贵忽然现身城头,此时一手持弓,一手攥箭。



    只是由于视线的问题,鲍效并未看见他手中拿着的东西。



    “你是满富先?”



    鲍效对这满贵有些印象,知道他是张朝的心腹之人,倏然心觉不妙。



    不等他反应过来,早已飞来一支箭。幸得胯下战马忽然向左边突驰了数步,否则他早就成了箭下亡魂。



    贺演、徐登见此情形,都策马上前,连忙护着鲍效退后数十步。



    “阿弟!”一旁卫礼见状大惊,赶忙张弓搭箭,喝道:“满贵,你好大的胆!”



    言讫,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利箭早从城下射向城头,正中满贵下颚。



    满贵撑不住疼痛,昏死过去,被几个军士慌忙抬下了城头。



    就在这时,忽然城门大开,数百贼军从城内杀了出来,直冲官军阵前。



    只见卫礼镇定自若,一箭射杀完颜尚龙。此时冷呵一声,挺枪策马,一枪刺死离自己最近的一员贼将。



    完颜尚突立在城上,看见爱子、爱将被杀,自知官军厉害,不敢鲁莽行事。连忙下令鸣金收兵,拉回阵势。



    只有完颜尚虎见兄长被杀,这会报仇心切,不肯撤回城内。独自率领本部百余人马,径直来到阵前,杀向卫礼。



    贺演见完颜尚虎来势汹汹,闻金而不退,害怕卫礼有什么闪失。遂拍马挺槊相迎,将完颜尚虎一槊刺于马下,大吼一声喝退近前的贼军,取了完颜尚虎的首级。而后调转马头,回身便走,退回阵内。



    完颜尚虎身后余下的百余骑兵,此时群龙无首,只听鲍效一声令下,都被官军乱箭射杀。



    城上完颜尚突见两个儿子都死了,顿时万念俱灰。只恨自己此行带来的兵马不多,又无法指挥张朝的部下,刘仁、张朝和他的水军精锐此时又在城东,否则定要当场为儿子们报仇雪恨。



    “二郎,我军此行人少,此地不宜久留。权且先回陶公营帐报明此事,再行定夺。”徐登谏言道。



    “徐公,士法心中也是此意。”



    鲍效点了点头,让人取了完颜尚龙的首级,随后挥军撤离罗赤县。



    陶俶帐内,看见鲍效等人回来,陶俶连忙起身,询问是否抓住了张朝。



    “吾师,张仲觐必是勾连贼人,反了朝廷。如今之计,当是派人前往朝中请求援军,不知吾师意下如何?”鲍效问道。



    “嗯,都依你所言。”陶俶没有多话。



    数日之后,朝中收到了一封书信。



    汉云衷让人念起那封书信,只听宦官念道:“臣陶俶启奏,骁骑将军张朝勾连贼首郝辅、完颜尚突及罗赤长刘仁等,起兵叛变于角凉郡罗赤县。臣陶俶求请陛下遣派天兵发往罗赤,协助臣陶俶伐此叛逆之劣人、狡诈之贼徒。剿诛邪恶,以正王道。”



    闻知张朝叛变之事,汉云衷正欲派遣援军前往罗赤县,却忽然被一人叫住。



    只见此人,乃是金尾王金尾越。



    这金尾越生于圣明元年,现年五十九岁,汉高州汉云国汉云县人。乃是景帝司师、文帝司昭从弟,汉云衷从叔父。为人貌是情非、表里不一,专害忠良之士。



    “陛下,臣近闻陶俶意欲谋反,是张朝再四劝谏,被他追杀至急,才不得已投奔了罗赤长刘仁。刘仁此人,素来清正廉明,屡次率兵击退贼首完颜尚突,使治下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如此怀仁寸义之人,又岂会与贼人勾连?”



    金尾越走到阶下正中处坐下,作揖道:“况且陶俶生性反复无常,他的话又怎可轻信?他本为前朝将领,当年发动叛乱致使景帝怀恨驾崩,又于兵败之际复归文帝。是文帝求贤若渴,不计前嫌,才免了他的死罪。如今想必是复生二心,却因张朝逃走,担心被张朝告了御状,所以反咬一口,贼喊捉贼。陛下神武圣明,不可不察,以免被奸佞之人蒙蔽圣聪,让张朝、刘仁等忠臣良将陨雹飞霜、含冤负屈,令天下人寒心啊。”



    “金尾王说的在理。”一人附和道。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皇后石南风。



    石南风,小名阿旹。生于白义元年,现年四十岁,唐文州新绫郡安后县人。已故权臣新绫公石充长女,汉云衷之妻。为人其貌不扬、鼻偃齿露,生性凶狡酷虐,又极其善妒。只因自己不能生出子嗣,便用小戟掷死汉云衷的数十名妾室,动辄杀害宫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