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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镝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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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贺公变阵斩梁束 鲍士法丧命二贼
    “你那黄脸汉子,怎敢拦我大军!”



    贼军中策马奔出一员贼将,刚冲到那人面前,就被一槊刺落马下,一命呜呼。



    “汉……汉子你究竟是何人!”



    冯损见状大惊,看那人半晌也没个声响,遂按住宝弓,拈箭搭在弓身上,厉声喝道:“再不答话,且看我一箭毙命!”



    黄脸汉子冷笑一声,并不言语。只是步伐沉稳,缓缓地向前走来。



    “自讨苦吃!”冯损放手一射。



    一箭射去,只听得“铮”的一声,那支利箭早被黄脸汉子用槊弹开数步之外。



    见此情形,冯损复射一箭,又被那汉子一个侧身躲过。



    眼看黄脸汉子就要走近身前,冯损身后那些贼兵连忙快步走来,站成一排护在冯损面前。



    黄脸汉子则依旧不慌不忙,几槊打翻十数个近身的贼兵。随后一跃刺倒冯损的坐骑,侧过身去,拔出腰间环首刀,见人就砍、逢人便杀。



    冯损这会愣神在地,不期那黄脸汉子杀得一时兴起,发指眦裂,眼中露出两道凶光,浑身都被飞溅的血水染得透红。



    此时的黄脸汉子,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慌乱,只是不停地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长槊与短刀,一路势如破竹,宛若战神一般。



    几个机灵的贼兵这才明白过来,面前这黄脸汉子绝非泛泛之辈,于是连忙扶着冯损从山间小路逃走,不敢多留。



    剩下百来个愣神的贼兵,被那黄脸汉子如同砍瓜切菜似的乱杀,一个个的都应声而倒,望风披靡,瞬时死伤大半。



    杀到累了,黄脸汉子这才旁若无人般地坐在地上,从一个吓得直抽搐的贼兵身上扯下一块布,擦了擦脸颊上的汗珠和血水,使劲地摇了摇头。



    “英……英雄不要杀我……”



    那个不停抽搐的贼兵吓得浸湿了长裤与地面,此时强撑着将双手合拢起来,苦苦亟请那黄脸汉子饶他一命。



    “我且问你,方才那射箭的贼首叫什么名字?”黄脸汉子把槊竖在这贼兵的颈上,从腰间扯过酒葫芦,猛饮一口。



    “那是我家大司马、宝府左御相冯……”



    不等贼兵说完,黄脸汉子早就把酒葫芦封口后放在脚边,随后一刀斩断贼兵的右臂,不耐烦地冲他厉声喝道:“我问的是名字,哪来这许多废话!”



    “冯……冯损!”



    那贼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痛得死去活来,脸涨得通红,在地上直打滚。



    “唉,可惜放走了那贼。”



    黄脸汉子先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便面无表情地刺死了面前翻来覆去的贼兵。



    “你们这帮无能的腌臜贼辈之中,谁的名号最响?”黄脸汉子撑地起身,揉了揉脖颈,把手中长槊抖了一抖,似笑非笑道:“是个有种的就自己主动站出来,也省得我挨个杀。”



    “罢了,罢了!”一员贼将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振振有词道:“我梁束也是条堂堂正正的汉子,你只管杀我便罢,且放了我这些弟兄。”



    “你若能在我手上走过三合,莫说他们,我也留你一条性命。”黄脸汉子看向梁束,依旧是一脸漠然。



    梁束见状大怒,紧握手中长枪,径直冲了过来,奋力刺向黄脸汉子的心窝处。



    黄脸汉子不急不慌,单手将槊向上一挑,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梁束的攻势。



    “一合。”



    说罢,黄脸汉子把环首刀丢在地上立着,改用双手持槊,瞬时连戳数下,惊得梁束仓皇躲闪。



    这一合,如果不是梁束眼疾手快,恐怕早就已经命归黄泉。



    “二合。”



    黄脸汉子嘴角微微上扬,这会儿打心底里敬佩起梁束来。



    毕竟普天之下,他早已鲜有敌手。



    此时只见黄脸汉子振臂呐喊,逞起虎威,一跃快步上前,猛然一槊从梁束头顶上打下来。



    梁束大惊失色,连忙撑起双臂,拼了死力,才勉强抵住了黄脸汉子的这一槊。



    “三合。”



    言讫,黄脸汉子收起了槊,欣然笑道:“梁束,你能在我身前走过三合,是个人物。我不杀你,你们都走吧。”



    “多谢义士不杀之恩!”



    梁束神情严肃,从人群中牵来两匹精壮的战马,亲自将缰绳递到黄脸汉子的手中,旋即又冲他拜了两拜,拱手而退。



    目送着梁束等人离去,他这才捡起酒葫芦饮了几口,挂在右腰。又拽出插在土里的环首刀,收回悬在左腰的刀鞘之中。随后冷漠地看向地上杂乱躺着的贼兵,开始拾掇起独属于自己一人的戎捷。



    眼看时至黄昏、天色将暗,他也终于清点完毕。共计杀贼九十七人,斩获长枪七十二条、短刀一百四十四口,两当铠一领、竹甲六具。



    看样子,这伙贼人已然颇具规模。仅仅斩杀百人不到,就能获得七副甲胄,这俨然已经达到了他家乡藤阴县里的规格。



    原来这黄脸汉子名唤贺演,字公变。生于赤礼二年,现年二十三岁,吴大州卷温郡藤阴县人。身形长得健硕,颇显威武雄壮之姿,两臂能提千斤之力,素有万夫不当之勇。为人暴瞋易恚,睚眦必报,动辄发怒。每每发怒时,貌似天神之状,又因眼有旧疾,久不能医,以致双瞳发青,故而被人唤作“青目神”。



    他本是家乡藤阴县的县兵,只因看不惯县长强抢民女,遂一怒之下杀了县长,随后径自前往郡治卷温县县令处自首。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地有好生之德”,贺演果然是命不该绝。他虽犯下了杀害长官之罪,按律该斩,却偏偏好巧不巧地赶上了武帝汉云炎驾崩、新皇汉云衷继位的好时节,遂于其下诏大赦天下之际从牢房中被放了出来。这才侥幸留下了一条性命,得以重睹天日,从此流浪天涯。



    想到这里,贺演正犹豫着怎么处理这些从贼人处获得的戎捷,忽然发觉附近似有声响,于是连忙翻扑起身,伏卧于一旁巨石之后,警惕地注视着远处。



    “玉儿,待会到了陶公大帐内,你可要谨言慎行。他们这行军打仗的军将,不比那些只会种田、大字不识几个的粗野匹夫,切记注意莫要失了分寸。”



    项袭拍了拍爱妻陈玉儿的后背,随后又扭头看向身后的儿子项奇,露出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项君,你看前面!”



    就在这时,一名军士发觉了异常,伸出右手指向那群横躺在地上的贼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



    见此情形,项袭虽然吃了一惊,但又不能在这种时候于众人面前现世,于是壮着胆子,独自走上前去查看。



    “兄弟们莫要惊慌,这伙贼人都已死透了。”项袭喜出望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伸手招呼众人近前,笑道:“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是老天想让咱们赚这等无主的功绩。”



    众人闻言会意,一拥而上,都来哄抢满地戎捷。



    一旁巨石后的贺演见状大怒,猝然跳了出来,倏地扯住其中一人,将他重重摔在地上,喝道:“看谁敢抢我的物件!”



    “哪里来的小贼?真不知天高地厚!”



    项袭右手一把按住贺演左肩,扯了半晌都动他不得,于是左手一拳砸向他的脸颊,却被他先踹一脚,翻倒在地。



    没等项袭爬起身来,又被贺演一脚踢在腰上,平移出数步之外。



    几名军士此时火冒三丈,都抽出佩刀来劈贺演,却被他侧身躲开,两拳三脚就全都打翻在地。



    “念在你们是官军子弟,我这才不害你们性命,莫要惹恼了我。”



    贺演一脸凶狠,浑身腥气刺鼻,又武艺高强,三言两语就唬住了项袭等人。



    见来硬的不行,项袭眼珠一转,呵呵笑道:“兄弟,我观你也是个英雄,这些物件我们不要了,不要了。不知你可有意投军,归于我家陶公与鲍郎君麾下?”



    “陶公?鲍郎君?”贺演若有所思,旋即恍然大悟,大惊失色道:“你说的可是陶士骞与鲍士法?”



    “正是。”项袭揉了揉腰,笑着答道。



    “甚好,甚好。”贺演听了项袭答复,欣喜若狂道:“我早闻陶公与鲍士法二位的大名,俱是文武双全,乃不世出的英雄。今日若能投往他二位麾下做个兵将,也算是没辱没了我祖上的名声。”



    说完,贺演招呼着项袭等人一起收拾了戎捷,随后一同前往陶俶的营帐。



    陶俶帐内,鲍效一见贺演,便心生敬佩,举起一支烛灯就来细细打量。这才发现他脸颊上的那两个“劫”字,连忙问了缘故。得知事情经过之后,顿时拊掌叫好。



    “若世间男儿俱是贺君这般的豪杰,何惧天下不得太平?”鲍效伸手抚了抚贺演的背脊,笑道:“贺君权且在我麾下做个队率,他时若建得功勋,我必有重任所托。今后之路,当与贺君扶持共行。”



    贺演闻言,先是感恩戴德,随后纳头便拜,高声道:“演蒙虎贲不弃,从此结草衔环、执鞭坠镫,唯虎贲马首是瞻!”



    看着贺演、项袭两个壮士新入,鲍效大喜过望,忽然心血来潮,让人连夜赶制了二领大铠与两口刀,分别赐给贺演及项袭二人。



    披上大铠后,贺演暗忖自己毕竟是初来乍到,得卖弄一番武艺,才能让众人心悦诚服。遂借鲍效所佩宝刀“玄印”之名,为自己新得的刀取名“青印”。此时一手持刀、一手执槊,在帐外舞刀挥槊,似杀神一般,好不威风。



    有赞词为证:



    精铠锋刃随明主,杀贼以百千臻。奋声一吼眼发嗔。千斤气力在,果敢虎威存。



    向使阵上三军率,如何难破骑贲。手持青印宝刀纹。藤阴出贺演,青目更如神。



    项袭不肯逊色于他,也提戟捉刀,对舞一处。霎时间,二人好似青龙斗白虎,恰如朱雀战玄武。刀光剑影之中,只余兵器互击之声。



    众人见状,都欣喜若狂,摇手助威。



    张朝在一旁看着,心中颇为不满。但毕竟自己身微言轻,又不好扫陶俶及鲍效的兴致,只能忍气吞声地无言离去。



    次日天明,军中哨探来报,贼将庞匡率兵四千五百人驻扎于距营五十里处,派遣先锋梁束领五百人前来营外挑战。



    “陶平西在上,请容听禀。贺某先前曾与这梁束有过一战,此人颇有勇力。只是当时贺某念在他是条汉子,放走了他,今日定斩此贼首级以献。”



    贺演得知贼军先锋是梁束,随即向陶俶请缨出战。



    “哦?”陶俶并未深究,只是顿了顿,说道:“若贺君果真能斩此贼而归,必有重赏。”



    “贺某愿以性命担保,不斩此贼,誓不归营。”贺演说完,大步走出帐外。



    此时只见贺演提槊上马,径直往营外冲驰而去。片刻后,贺演一手提槊,一手捉着梁束的首级,来到帐内报功。



    “贺公变果然神勇非凡!”鲍效拍手叫好,不等陶俶发话,直接开口说道:“我麾下正缺一名军司马,贺君合当此任。”



    “承蒙鲍虎贲如此看重,贺某定当尽心尽力,誓死追随。”贺演久跪不起。



    鲍效见状,连忙扶起贺演,劝他入席坐下,为他斟酒一杯。



    陶俶这会也欣赏贺演的武艺,加上鲍效本就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兼之又是皇亲国戚,便没有怪罪他。



    就在此时,又有两员贼将率领本部人马,来到营外叫骂。



    “该我……”不等项袭说完,鲍效早已起身离席,冲着陶俶抱拳行礼道:“吾师,我愿迎战二贼。”



    “也好。”陶俶没有多说什么。



    言讫,鲍效披挂上马,挺枪来到营外立定。



    “我乃角凉麴让,哪个不怕死的敢来与我一战?”左边贼将说完,策马向前。



    鲍效呐喊一声,挥枪喝道:“防陵鲍士法!”



    只一合,手起枪落,麴让一命呜呼。



    右边那贼将见状大惊,却也不甘让官军小觑,遂闯出阵来,道:“刚常来也!”



    鲍效看了一眼,把枪一横,放在马鞍上。从一旁取过弓箭,照准一射,刚常早已应声落马,死于当场。



    身后众官军见了,都摇旗击鼓,军势猛进,将贼军的前锋部队彻底冲散,直吓得散兵败将都逃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