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陶桄小日子过的还算平静祥和。
昨日晚宴吃的是小炒子鸡,今日白天吃的是红烧鹅脯肉,陶桄自觉长了一圈肥肉。
陶桄决定从下周一开始一定要迈开腿管住嘴减肥,这么个标志小伙子,怎么能还没到发福的年纪就有了臃肿啤酒肚腩,多难看呢。
老曾是个实干派。
数日后某天,大清早鸡未鸣狗未叫,天色还没敞亮老曾就拉着自己来团练。
为此他还和弟弟国荃争执了一番,两人吵的面红耳赤急赤白脸,老曾说无论如何都要给这支铁血团练“兵”取一个敞亮的名头。
弟弟国荃曾提议说是“忠勇军”。
曾国藩一听就惊觉不妙,自古“忠孝节义”军,那个是讨得便宜了的?
远的不说,就说威震天下“虎贲”和保家卫国的“岳家军”“戚家军”不都是历史上赫赫威名的军队,可下场如何?
那是晚景凄凉!
他信玄学,总觉要取一与众不同的名头才好,一来他图吉利,二来他图个心安,三可以辟邪。
弟弟国荃却不以为然,他觉得取名就要取个威风凛凛的名头,最好是要让人闻之变色。
要能从根上吓破对方虎胆才算好,那才叫威风。
陶桄只能说一个追求实际,一个还是理想主义。
可眼前瞧着大清早兄弟两人斗嘴伴架,一个个争执面红耳赤,老曾都快奔四的人,还和自己的小弟弟讨价还价哩,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说好的团结呢?
有一瞬陶桄是真怀疑眼前他们这兄弟的兄弟情是不是真牢固,后也是因其实在是听不得两人聒噪,他大清早人还没睡醒,一句玩笑话,不经意脱口。
“莫不如就叫湘军?。”
不曾想一拍即中。
曾国藩和曾国荃听闻,竟同时哈哈大笑不止,高兴莫名,面容都笑开了花。
“湘军好,湘军妙,既能体现我湖人之豪气,又能大方告知乡野四邻。再者团练本就是地方之法,如此上奏朝廷怕搞不好还会得一阵嘉许,如此甚好。”
他是官场老油条,自知小皇帝脾性,况皇帝都是需要哄骗瞒报的,底下的臣子那个会说实情咧,总归是能蒙就蒙能骗就骗,大多如此。
敷衍敷衍过去就行了,只要不细查一般没事。
弟弟国荃本就是湘人,自小在湖南地界长大,对湖南自也会有一番感情。
况湘人大多豪爽大气,他深以自己是湖南人为豪,当即也觉得“湘”字一字取得甚妙,两兄弟于是一拍即合,从此“湘军”开始正式成立。
陶桄听闻是傻眼,目瞪口呆,外加瞠目结舌。
他尤记得历史中“湘军”创造者就是曾国藩,可那朝代是“大清”,现在是“武朝”,不可同日而语,难不成这是魔改之后的大武?
甚至来不及细想,他又细看老曾容貌。
他前额很宽脸瘦长,扫把眉三角眼,鼻直略扁,还有一瘦长胡须。
胡须稀松,所以看上去略显面容邋遢。
好像历史上曾屠夫曾国藩,也是这么个长脸。
越看越像,越像心里就越忍不住打鼓,哆嗦间,“大人,这是林家派人送来的挽书。”
一个朝廷着“兵”字役服的侍从跑了过来,期间恭敬有礼给老曾递上一封悼书。
“林家,那个林家?”怕是记忆中的那个他,陶桄赶紧问出。
这年头但凡能和姓林的沾边的,历史上无非是那位敢在虎门外撒野的爱国民族英雄。
可虎门销烟,会是他吗?
一翻挣扎开来,索性也顾不得人多,他是胆大一把抢在曾圣面前将那书信给撕开。
瞬陶动作不拖泥带水,撕开后内容他没过细看,但字里行间均离不开一人。
“林则徐...林则徐...大名是林则徐。”
“真的是他...”
“就是他...”
只这简单寥寥数语,“轰隆”他只感天灵盖炸裂。
“....不...”
“...这不可能....”
“...贼老天....”
“....绝无可能.....”
“...你玩我哩....”
兴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他一口鲜血再也止不住从喉口涌出。
他胸口所中匕首之伤本就没有完好,人也不应该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如今更是惨遭打击连连,一来二去之下陶桄再也支撑不住,当即倒地不醒昏死过去。
这下又可把曾家兄弟给吓得不轻。
他二人也顾不得怪陶桄乱抢书信,眼前救人要紧,当即就找来湖南最好的大夫给陶桄治伤。
曾圣他认准了陶桄是人才,而练兵又不日开始,他有感大争之世练兵非陶桄不可。
老曾一向看人眼光独到,他看人很准,眼前他是很看重陶桄能力。
这等人才万万不能凋敝才好,老曾爱才,世人皆知其心。
一连三天,陶桄都在昏迷中度过。
直至第四天,这才感觉身体有了些力道。
再次艰难睁开双眼,他从迷糊醒来。
看见的是白色的蚊帐,头上胸口还隐隐作痛,于是闭眼想了很久,没有死。
那么大约现在还是在曾府。
应该是吧!
好死不如赖活着。
想着,在看看眼前,面前陈设书案,文房四宝,桌上还放置着一碗放置许久的黄汤。
那黄汤味道呛鼻,想来,那应是要给自己喝的。
想着间,“你醒了?”
这是一个凤眼半弯,柳叶眉,樱桃嘴的娇俏少女。
“你是?”
瞧她模样儿眉角似乎与国荃有点相似。
陶桄想着她应该也是曾家人。
“我是国蕙”眼前她很落落大方说话。
“国藩的妹妹?”
“对!”
她倒表现落落大方,一点扭捏劲也没有,和江南矜持柔顺的女子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很热情。
“陶大哥,你没事吧?你可把我们大家伙儿都吓坏了。”
说着,她还摸了摸自己扑通乱跳的小心脏,不过也很有眼色将桌上的黄汤给陶桄端去。
陶桄在呆滞憨傻也不至于让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喂他喝药呢,况他本身还是个有妇之夫。
当即挣扎间就要坐起,奈何曾国蕙有眼力劲,竟一把提前先一步强按住他。
“陶大哥莫要这样,你这如今大病初愈人也刚醒,你需要静养,汤匙我拿给你就是。”
到底是小姑娘机灵,知陶桄怕尴尬,这才如此。
陶桄也不想在姑娘前失了礼仪和形象,虽中药自古就是苦涩,索性一咬牙捏过鼻尖,“咕咚咕咚”两口马尿直往喉口就灌。
“咳咳...咳咳...”灌的急了,不免呛了两下。
陶桄这时脸面容有潮红,看得出身子骨不太好受,脑瓜还有些晕厥耳鸣。
“噗嗤”
曾国蕙她嫣然一笑,似乎在笑话陶桄喝药的痛苦行径。
“你大哥咧?”
喝过了黄汤,找不着话题陶桄自然问了问。
“应该是出席团练事务去了。”
她声音很好听,如黄鹦一般,清脆。
陶桄点了点头,他心想也是。
如今诸事待定一桩桩一件件少不得需老曾处理,他少不得需几日通宵达旦工作,这也是人之常情。
待得一些人一些事物慢慢理顺之后,事情自然会按部就班。
往往做人做事,都是万般开头难,理顺过后就会好。
这时外间还有点寒风,陶桄这时候准备加件衣衫御寒。
曾国荃这时灰头土脸跑了回来,他脚底布靴都破了好几个大洞,脚丫子指头抖露两根半露在外面。
老曾的弟弟都混成这样咧,活脱脱的乞丐呢!
陶桄见他这个样子,不免在心里在笑话着他,面上却不吱声。
“快,国华出事了,赶紧叫上老三。”
曾国荃这一刻几乎是喘着粗气说话,他上气不接下气,面容赤哄。
“哥,出啥事了?”
国蕙忙上前问了几句。
“团练的米仓被贼人劫掠了。”
曾国荃说话间急得很,一张脸上满是着急忙慌,他额上抖大的汗珠说掉就掉,人也喘着一些粗气,一看就是跑了数公里回来报信。
平素里这些大事都是大哥国藩回来管理,眼下大哥公务又走不开,这可怎办才好。
曾国荃到底还小,人生中还没经历过这样大事,国蕙是女儿家,两人皆不可靠。
“是那些人在抢米,有多少人?”
看着已经六神无主的姐弟两,陶桄知这时候稳定军心比什么都重要。
粮仓自古就是事关生死存亡之际,大意不得。
见这时有人问起,曾国荃早就想丢了这烫手的山芋,这时回答说:“不知是那些人在抢米,不过人很多很多,怕有一两百,也可能有两三百。”
“这样......”
陶桄犹豫了片刻后,又考虑了分钟,心才有了对策。
他言:“国荃,你先把你的亲兵卫,还有乡里的团丁集合起来,带他们立即赶到小西门,把小西门给团团围住,这样他们出不去村落,粮食就不会丢。另外需找人赶紧去通知你大哥国藩,让他赶紧回来,最后给我弄把枪来。”
“枪?”
曾国荃神色一怔,愣神间,陶桄催促,“就是火器,赶紧弄一把来。”
看着曾国荃全然不懂,陶桄只能在费心解释一二。
“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搞懂了陶桄用意,曾国荃动作很快,十万火急之下,关键时刻曾国荃也不是全然无用,最起码他还真给陶桄弄了一把火器。
虽然有点破旧,但勉强也够用了。
初时陶桄真没觉得曾国荃能弄来,这算是意外惊喜。
不过有了这火器,一切就好多了,如真有什么意外发生,那该怎样就怎样,一切天知道。
陶桄面容有了狠辣之色,之后果断上膛,拉拴。
“国蕙带我去小西门。”
陶桄吩咐。
“可是你的伤。”
她指了指陶桄的胸口。
“不碍事的。”
陶桄一挣扎就要起身,似乎是拖动了伤口,疼的他身体一阵阵抽搐。
身上有着伤,行动自然缓慢,好在曾家有个小推车,小推车挂上耕地老牛。
“驾——”
简易的牛车就形成了。
到了小西门,见人山人海,众人纷纷起哄。
兵丁团卫实在拦截不下来,眼看着暴徒就要穿过封锁线。
对于贼匪,你只能比他更狠,才能压制住局面,这是两世为人他积累的经验。
可看着眼前场景,“废物,一个个不中用的脓包”。
低声咒骂了几句,“砰”一声枪响平地起了雷。
枪炮一响,爹娘白养。陶桄就不信有人不怕死,这时候必须要有足够威吓力。
谁的拳头大,谁才能做主。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他冷笑连连,脸上面容也是青筋爆嘭,“抢啊,有本事你们再抢啊,谁在抢我弄死谁。”
大吼数句,陶桄的表情也是相当狰狞,仿佛是刚从地狱里爬出的刽子手一般,整个是杀神附体。
人挡杀人,佛挡诛佛。
只是这年头还真有不怕死的。
“乡亲门,他们的火铳都是纸糊的,跟着我一起冲啊——”
到底是有胆大的,说话间就见还有人在刻意继续鼓动群众相继造反滋事。
陶桄定眼一看,这是三个彪悍中年,一个剃了平头,一个纹了纹身,还有一个穿着不伦不类,西装配合大裤衩,这是什么鬼?
那大裤衩很耀眼,还是老式那种姨妈红。
这是异类。
感慨间,“找死”。
冷笑间,“砰砰”连开数枪后,打死了为首三个闹事的匪徒,陶桄就不相信这样还镇不住场子。
陶桄也不知自己从什么时起变得这般漠视生命,许是随着环境的变化心态也随即跟着变了。
这么个乱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要做强者,必须内心强大。
要狠的了心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做人做事一定要果断,万不能有一丝一毫软心肠。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静的可怕。
“不怕死的继续。”
陶桄反手又是一嗓子吼出。
眼前他要发泄。
反正都已经打死了三个,陶桄也不在乎多打死几个。
这时候有了出头鸟,反而好了许多,很快来人皆放掉手中劫掠而来的稻谷粮食,就怕下一个被火铳打死的是自己
它们一个两个三个,表示均很惊恐。
陶桄刚才是连开三枪,枪枪爆头。
就见刚才原本还生龙活虎喊打喊杀活生生的三个人瞬间断了生气,血流了一地。
这三人脑门射了个“对眼穿”,天灵盖上多了一个“血窟窿。”
“阿弥陀佛,造孽呀,造孽,一下子死掉了三个,这杀人就和剃头一样。”一背部岣嵝的老太太惋惜说着。
“这人就是个剃头匠,是个鬼剃头。”另一个老婆婆是气愤的表述。
“什么鬼剃头,就是个刽子手,这个挨天杀的。”这是个挑夫,岁月在他脸颊留下深刻皱纹。
死了人,老曾赶了回来,不过一切都晚了。
地上留下的是三具死尸,鲜血淋漓。
“唉”他强烈的叹了一口气,“贤弟还是太冲动喽。火、火是能够随便开的呢!”
陶桄殊不知的是,正是这个挑夫无意间的一句话,从此陶桄有了一个刻意且生动的形象,“屠夫”也称“刽子手”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