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的葬礼是赵萌一手操办的,她值得赵萌这样做,她是赵萌在这座城中最信任的人,而现在,她正静静地躺在棺材中与赵萌天人两相隔。
“小安。”
赵萌身穿黑色的纱丽,画着青素的妆,手捧着一束肃杀的菊花,低着头看着躺在棺材中的安,安是如此的美丽,即使她再也无法睁开眼睛,但她带给赵萌的回忆并没有宣告着少女的死亡。
“赵院长,您坐了快一下午了,要吃点东西吗?”一阵温柔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赵萌回过头去,是雷雨,雷雨也跟她一样身着一身黑色服饰,手里捧着一束煞白的菊花。
“不了,我想再陪陪安。”赵萌依然低着头。
“我问了这里的负责人,他们说安姐的葬礼我们只能在这里举行一天,后面还有其他的人在排队。”
“一天够了,只要让小安的父母最后再来看一看她,就可以让她早点入土为安了,雷雨你能陪我聊聊天吗?”
“当然可以,刚好今天来的人也差不多完了。”
“你说等安的父母来后,我该怎么跟他们交代,他们把唯一一个女儿交到了我的手上,而安现在却为了我的理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如果当时我早去一会,如果当时我没有擅作主张让安去参加辩论会,如果当时我没有让安做我的秘书,那现在的她应该还是一个温柔善良天真的女孩吧,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小安。”
可惜的是,世上没有如果,在这座城市中也一样。
安继续说道:“原来看新闻,一直不理解人们为了再见到一面自己已故的亲人,不惜自己去触犯法律也要克隆一个复制体出来,当时还觉得他们真傻,而现在,我也多想变成一个傻子。”
“赵院长,这不是您的错……”
“雷雨,你不用安慰我。”
不辞而别的人真残忍,将自己最爱的亲人朋友独自留在这残酷的世上,将悲伤留作最后的礼物送给了每一个爱着的人,而她却微笑着不愿说一句话。
“雷雨,谢谢你跟我聊天,我还是想一个人待在这里,你先去忙吧。”
“好的,那院长有事您叫我。”说罢,雷雨便走出了大厅。
洁白的大厅中只有赵萌一个人,她就这样静静地低着头坐着,回忆着与安的一切,也不知过了多久。
“赵院长,安姐的母亲来了。”雷雨将一位老妇人请了进来,老妇人的脸上似乎有着已干结的泪痕,但是很明显,老妇人有仔细的清洗过自己的脸。
“阿姨,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安。”
“不怪你,你是个好孩子,安这么多年都是受你照顾的,这些阿姨都知道,阿姨很感激你,你是一个好孩子。”安的母亲并没有忍住自己的情绪,还是将眼泪流了出来。
“阿姨……”
“阿姨知道,知道你从小就是一个孤儿,安现在也不在了,你要是不嫌弃阿姨的话,阿姨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安的母亲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阿姨,就算您不说,我也一直是您的女儿。”
就这样,经过了一些常规的吊唁之后,赵萌对雷雨说道:“这是我车的钥匙,你一会等阿姨情绪好转了之后,开着我的车去你安姐家,陪着阿姨去收拾收拾东西。”
“好的院长。”
等雷雨扶着安的母亲走出大厅后,赵萌依然坐在那里低着头,静静地看着那束白菊花。那束白菊花如同那利剑般深深的刺痛着赵萌的心,她曾与安共同畅想未来,而现在,已然天人两隔,赵萌只能在梦中再见到安,她暗暗发誓,誓要为安完成改革,不能让她白白的死掉。
“哒,哒,哒。”一阵皮鞋的声音传入赵萌的耳朵,它是如此的刺耳。
“吴国!你还敢过来,你是想和小安陪葬吗?那我还是劝你早点回去,你可别把小安玷污了。”
“赵院长,话不能这样说,安小姐是你的部下,再怎样兄弟单位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小安还不到两百岁,你杀了她,就没有一点愧疚之情吗?”
“话不可以乱说,赵院长,所有人都知道安女士的死是意外,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况且我已经说过了,我们都是统领院养的一群温顺的狼,没有必要去互相残杀,听话一点,不要惹统领院的那群人,对我们都好。”
“吴院长,你可不是一只温顺的狼,你是一只吃人的绵羊,一只吃人还不吐骨头的绵羊。”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疯子,可以把杀人这么轻描淡写。”
“不,赵院长,我没有疯,我很清醒,我只是在为统领院做事,反倒是您,是最迷惑的那个人,最需要拯救的那个人。”
“哈,拯救我,您先管好自己吧!我和安从来不需要任何人去拯救,我们坚信我们可以成功,这就是我们,反而是你的那双手,沾满了鲜血,肮脏,丑陋变成了你的代名词,你定会付出代价的。''
......
可怕的死寂。让人感到压抑,吴国的手看起来似乎很洁白,有认真清洗过,但是在赵萌眼中沾满了安的血,一股血腥味冲向了她的鼻腔,让她感到恶心,又像一双手一般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窒息,总之,她现在不想见到眼前这个男人。
“行了赵院长,我也跟您没什么好聊的了,好好的和你的安待在一起吧,毕竟是最后一面了,我走了。“吴国摆摆手说道。
“那我祝您身体健康。“
“你还是去祝福你吧,毕竟动了统领院的规矩,是要掉脑袋的。“
“咱们等着瞧。“
风吹动着门外的鲜花,枝干牢牢抓紧花瓣,大地死死抱住她们,少女走出了家门,而她却永远离开了我们。
铺在安身上的洁白花瓣,即使有千瓣,却无一不刻着杀人者的罪孽,黑色的棺材即使放得下安,却放不下那一幅幅来自她的回忆。
赵萌最后一次将安家乡的酒倒在了这里,酒香与痛苦交融着,让赵萌愈加昏沉。
堂前,她对棺材里的人说了掏心窝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