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可以清晰的看见外面豆大的雨点,那是人造雨,是为了使气候看起来更加多样所做的伪装,而赵萌正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无数的雨点砸向大地,也砸向她的内心。
自从安死后,办公室里一直是那样的寂静,少了些许的欢声笑语,没有了她的陪伴,使得赵萌也有了许多冷静思考的时间,她知道后面的路只剩下她一个人前进,这几天她经历了许多,似乎这几十年都没有发生的事情一股脑的冲向了她,这让她的思绪变得混乱麻木。
“改革法案。”赵萌自言自语道,如果她知道这项法案会让安离她而去,说不定她会乖乖的做研究院的院长,乖乖的听统领院的话,做一只温顺的狼,而现实是她亲手将安推向了死亡,很有可能下一个就是她,她曾考虑过这种结果,但没有想过会真的发生在身旁。
安现在埋在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那里的人大多都跟她一样。
“赵院长,您叫我有什么事吗?”是雷雨。
“嗯,你陪我去一趟安的墓地吧。”
“好,我去开车。”
当赵萌绕出如迷宫般的过道时,雷雨已经将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赵萌惊讶于雷雨的速度,要知道赵萌在研究院里待了二十多年,但却还没有雷雨熟悉这个地方:“雷雨你的行动速度好快啊!”
“我原来在军队里待过,练出来的。”
雨还在下,今天街道上的人并不多,但车也开的不快,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去回忆往昔。车上的空调吹的赵萌十分不舒服,让她想起了安死的那天晚上,一样的寒风,一样的刺骨,不一样的是安已经不在了。
“话说,赵院长,安姐是昨天才下的葬,今天去看是不是有些许的早了?”
“我不是单纯为了去看安,我是为了别的事,更加重要的事。”
“那您是......”雷雨看着赵萌说到。
赵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话题终止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却使赵萌看淡了许多,她发现自己的死亡可能是注定的,她准备最后再放手一搏,她会为自己料理后事,她会将她的思想带到土中去。
安埋葬的地方是一片研究院的私有墓地,是上一任院长为研究院的员工准备的,有着统一的规格,不同的灵魂。它的装潢并不华丽,这使得人们可以安心的闭上眼睛。
“啊,居然是赵院长,没想到研究院的老爷们也会来这种地方。”一位老者说到,他是墓地的守墓人,也是上一任院长的秘书,“你们是来看昨天刚来的女孩的吗?跟我来吧。”
赵萌摇了摇头,“我是来给自己挑一片地方的。”赵萌下定了决心。
“这可不太吉利,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呢。”
“我向死而生,我最好的同事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
“好,有志气,我喜欢这样的年轻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跟我来吧,让我们来给你挑一片不属于你的坟墓,因为死亡不属于有理想的人,人们会带着他的理想长存于世。”
一说到墓地,人们总是想到死亡,与一些恐怖的东西,而赵萌不这样觉得,因为这片墓地里埋着的是她曾经要好的同事,是她尊敬的前辈们,是一群跟她一样的,为自己的理想献出生命的人,其中就包括安。
......
“院长,这里是安姐的墓。”雷雨看着一片墓地。
“那就这里了吧,风景也不错,还有自己信任的人陪着。”赵萌看着旁边的空地说道。
赵萌拿出了包里的酒,一样是安家乡的酒,这次,她没有将酒倒掉,她一口气喝了下去,苦涩的酒无法使她下咽,“安呀,你怎么会喝这种酒呢,它有多苦你知道吗?”
“院长,这几天我也有很多感悟。”雷雨看着安的墓说到。
“嗯?”
“我原来并不喜欢你们这些坐在办公室的,我参加过战争,上过战场,我当时觉得当你们在温暖的办公室里演讲或者写文章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野战医院里的呻吟与痛苦,当你们还在宣扬自己的理想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粘在碉堡上的碎肉,我认为你们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是一群养尊处优的人。”
赵萌低着头没有说话。
“而现在,我见证了你们的理想,看到了你们为它献出生命,院长,我认为你跟我的想法是一致的,我不后悔加入研究院,我不后悔接替安姐的班。”
“雷雨,你的才华我认可,可是,你也看见了,它是要有牺牲的,我......不想有除了我以外的人再死了。”赵萌看着雷雨。
“我不怕战争,所以我也不怕死。”
风吹过两人的面颊,他们在曾经的同事下立下誓言,即使两人的过往不同,但在这一刻,他们的心交织在了一起,前方的道路也通向了一起。
这片墓地很大,他们就这样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走过一个个的墓碑,墓碑上刻着一句句的座右铭。
他们来到了一尊雕像前。
“这里是?”雷雨不解的问道。
“这里是前院长的墓。”
“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在研究院的院史上看过,前院长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呢,很有思想。”
“是的,他还写过一本书叫做《废墟》。”
“原来是您看的那本书。”
赵萌将《废墟》从包里掏出,点燃在了前院长的墓前,纸灰如雪花般落下,落在赵萌的发髻上,就像她当初刚进入研究院时前院长用他的大手摸着赵萌的头一般,赵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那年,我还是研究院的一名员工,我和前院长一起去贫民窟做调查时,我亲眼看见一群孩子患了简单的病却得不到治疗惨死在街边,我亲眼看见兄弟俩会为了权力而相互厮杀,我亲眼看见人们对死在街头的人视而不见,前院长告诉我,我们研究院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拯救他们,即使他办不到,也总有人会看见,会带着他的意志走下去,从那以后,我便着手开始撰写改革法案,后来,前院长带着我的同事们冲向了统领院,冲向了他们的理想,可是他们再也没有了音讯,这里只留下了他们的衣冠冢。”赵萌低着头。
“他们不会后悔的。”
“你说的对,即使他们只影响了一小部分的人,可是他们觉得这也值了,他们不后悔。”
“不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