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还黑着,吕布便已然醒转。
精神200。
体力、精力的恢复速度也较常人要快。
他轻轻地唤醒高顺、李进,又让他们将同一营房内其他人尽皆唤醒。
“大哥,什么事啊?”
众人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这还早着呢,不是说等会儿自会有人叫我们吗?”
“少废话,都快点把衣服穿好,坐在床上别动,别出声。”
“哦……”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们不敢不听,都按照吕布的指示行动起来。
等收拾停当后便已经接近破晓时分,营中寂静一片。
李进想问:“大哥……”
吕布打断了他:“有人来了。”
“噢?”
众人静静听去,果然有一队队的脚步声传来,听上去人还不少。
对方走到新兵营房门外后便即站定,随即发出铁片撞击的声音,似乎是着了甲。
吕布眉头一皱,心道有必要这样吗。
他转身向众人交代了几句,众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李进立即带头遵命:“喏!都听大哥的。”
片刻之后……
整个新兵营房这边,便都响起了连绵不断的质问声、叫骂声、以及哭喊声。
数百名老兵们全幅衣甲、手执棍棒,冲进各个新兵营房,见人就打。
新兵们一时全都懵了,有人抱头逃窜,也有人怒而还手。但是,凡有敢抵抗者,都会遭到更猛烈地报复式围殴。
有甲对无甲,持械对无械,老兵对新兵,很快,四下的营房内便都只剩下了统一的求饶声。
远处,王忠带领的大营军官,张杨带领的并州视察团,都在注视着这里。
后者们无悲无喜,不置一词,前者们倒是饶有兴致地欢声畅谈。
张杨随口问了句:“差不多了吧,王校尉。”
“也到放饭的时候了,让新兵们先吃饭吧,我等也好先回去?”
王忠背着手头都不回,只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又过了一会儿,才向身边打了个眼色,几名手下立即奔向各处营房。
片刻后回报:“禀校尉,各处新兵训导,都已做得差不多了。”
王忠嘴角微微一翘,张杨则有些反感。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尚有一营,似乎……似乎出了点麻烦。”
“嗯?!是哪一营?”
兵士答:“正是昨日那吕布所在的营中。”
“又是他。”
王忠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立即带着众人前去,亲自查看。
走到跟前时,其余营的老兵们早已经办完了事情,正在整队。他们也注意到吕布营房的异样,整队后便都侧过头,瞧着这边。
只见一群老兵们衣甲散乱、尽皆带伤,正从吕布所在的营房中,哭嚎着出来。
王忠大怒:“怎么回事?”
一名鼻青脸肿的老兵,拄着断棍走上前来道:“禀、禀……禀校尉,这些新兵,造反!”
“什么??!”
其他营的老兵们见状大奇,有的还嗤笑出声。
“老宋,收拾几个新兵,至于这么狼狈嘛?”
“就是,你们不会连新兵都打不过吧?”
王忠瞪了众人一眼,后者立即收声。
然后才见吕布等人出来。
他们之中自也少不了人挂彩,但相比老兵们的狼狈样,显然是好上不少,况且以无甲无械对抗这些主动发难的老兵,简直赢得不能再赢。
王忠强忍着火气又问了吕布一句:“怎么回事……”
吕布昂然地拱手道:
“禀校尉,非是我等造反,乃是他们蓄意谋害我等。”
与此同时,其他营中刚挨过揍的新兵,这会儿听到动静也都挣扎着出来查看。见吕布替他们争气、为他们出头,都附和道:
“是呀校尉,这帮老兵方才趁我们睡觉时冲进来,不由分说,见人就打。”
“只要有稍敢反抗的,他们都下死手、往死里打呀,这分明是要谋害我们。”
“请校尉为我们做主呀……”
“闭嘴!”王忠厉喝一声。
“军营之中,严禁以下犯上!老兵们教你们规矩,乃是应该。新兵训导,我美稷大营中从来都是如此。”
他目光狠厉地盯着吕布:“还头一次见到有人敢犯上作乱的。”
“唔……”
此言一出,新兵之中便爆发了一阵嘘声,但马上便被老兵们的眼神给镇压了。
吕布头都大了,我怎么成犯上作乱了?
“校尉,我看他们分明是想杀人。”
他随手指着旁边营中一个新兵,头破血流,手臂如枯枝一样吊在肩上。
吕布昨天察言观色,感觉大营中处处不怀好意,便料到可能会有这一遭,因此提前带人在房中埋伏,等对方进来后便先下手为强。
饶是如此,弟兄们也被打了个够呛,吕布又不好全力施为,恐一不小心弄出人命。
但反过来,这群老兵似乎却毫无顾忌,的确是一副要把他们打死的架势。
吕布质问:“这还能叫训导吗?”
高顺、李进等也附和着大哥道:“就是,下手也太狠辣了些。”
王忠冷笑一声:“规矩就是规矩,怎么?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他缓缓走近两步: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刚入营的新兵,新兵都还算不上。”
“仗着自己有点本事,便想翻了天?”
“什么东西,一个边郡的下贱村夫……”
“凭你,也配?”
吕布:……
沉默了片刻,场上短暂的寂静了半晌。
吕布在心中盘算了一阵,最后握了握拳,也向前迈上一步。
他凭高就下地凝望着王忠,王忠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身形微晃便想后退一步。
但随后吕布的一句话让他瞬间钉在当场。
“我不行,但是你很配,你就是将军身边养的,一、条、狗。”
“哗~”
四周瞬间想起一阵油沸般的惊呼声。
“他刚说了什么?”
“这名新兵说校尉是狗?”
连高顺他们这些人也都呆了,陈勇小声地问:
“我没听错吧,大哥刚才骂……校尉是将军的狗……”
王忠以为自己听错了,脑中如遭剧震,随后一片空白。白雾里翻来覆去、来来回回地只有一个字眼:狗,他就是王柔养的一条狗。
他浑身发抖,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环境,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他拔出佩刀大吼一声:
“我杀了你!!”
众人一时都不知所措,实在是太过炸裂了,无人知道该怎么办。
吕布正欲抬手,却突然听到从众军官的背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住手!”
已经发了狂的王忠瞬间清醒。
他回过头来一看,中郎将王柔到了。竟是张杨不知什么时候溜了出去,禀报王柔,说是军中恐会生变,王柔这才带人急忙赶来。
“喏!”
王忠立即收刀。
王柔愠然问道“怎么回事”。
旁边一军校赶忙对他说了,但不免偏向王忠,对吕布的作为多了些添油加醋。
王柔皱眉对吕布道:
“年轻人好不无礼,这新兵训导的确是我营中规矩,你为何不服?”
吕布抱拳道:
“启禀将军,小人非是敢对军规不服,而是……”
他指了指王忠:“对王校尉不服。”
“小人以为,王校尉没有资格担当他的职司,也没有资格来管教我们。”
“噢?这是为何?”
王柔这倒是听笑了。
吕布继续说道:“方才一众老兵冲入我等营中,本欲先行发难,痛殴我等,但却被我们反殴,便足见无能。而王校尉是他们背后主使,则更是无能之甚。”
王柔闻言果然对王忠嫌弃地等了一眼,吓得对方立马单膝下跪请罪。
吕布见王柔并不反对,便又进一步说道:
“试问疆场之上若也是这般,岂不误了将军的大事?”
杀人诛心!
王柔点了点了:“有点意思。”
吕布也舒了口气,心知自己的盘算成功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