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随众人一起将火扑灭。
自家已经烧成了一片黑地,连相邻的房舍也遭了殃,但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吕瑶的身影。
“瑶儿……瑶儿呢?这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不答,只是都神色异样地看着吕布。
吕布又问里正,而里正也只是咳嗽了两声,似是被烟尘给呛到了。
现场依旧一片沉默。
“说话呀??!”
吕布火气渐生,这时报信的高顺他们也才赶回,他将高顺一把拽住:“怎么回事!”
高顺讷讷地不敢说话。
吕布更怒,他知道这小子素来就对妹妹有意:
“你就是这般照护瑶儿的吗?啊?说话!!”
高顺快急死了,又急又愧之下,更加说不出来,一双鬼眼中已经盈盈有泪。
里正道:“大郎,你先放下高家大郎。”
其他村民也出来劝解,只是,没一个人敢对吕布实言。
僵持了片刻后,一个叫李进的青年一跺脚,他素来与吕布相善,视之如兄。
“大哥,你别怪阿顺,是匈奴人。”
村民们闻言都“唔”的一声,然而李进却不管不顾地将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原来是前一日来征收的匈奴头目,今日竟又带着一队人来。进村后却并未问征收之事,只问吕布的家何在。
村民们鉴貌辨色,纷纷逃回家中躲避。只有高顺正巧抱着一叠木板往吕家去,路上撞见了,便被匈奴人抓住逼问。
他不愿吐露,被打成了重伤,却又被吕瑶听到动静寻了过来。
高顺关心则乱,一时缺了计较,见到吕瑶便大呼让她快跑,然而正是这句话反而却暴露了一切……
念及自己的愚蠢,高顺此时忍不住痛哭出声,难得顺畅地说道:
“大哥,是我害了、害了瑶妹,她被匈奴人,给抓、抓……抓去了,你打死我好了……”
吕布如遭雷震!
浑身的骨节随之格格作响。
他盯着高顺的目光如要喷出火来,但,高顺自己也被打得一副惨样……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对策,随后,对着高顺一声怒喝:
“哭什么!”
“受了欺负难道不会找他们打回去?哭有何用!”
村民们闻言赶忙又劝阻:“大郎啊,莫要冲动,我等正是怕你一时糊涂啊。”
“是啊大郎,还是先请村正设法探问消息,纵然我们多花些钱,先把瑶儿赎回来,你可别做傻事啊。”
吕布闭着眼,努力让心绪平静。
匈奴人明显是为了报复而来,花钱赎人,恐难办到,别人带着明显的敌意而来,不可软弱。何况眼下家家户户都在凑征收,哪里还有闲钱。
正在他继续思索,渐渐恶向胆边生之际。
里正开口道:“若是寻常的使钱打点,恐徒劳无益。”
“里正,这……”
里正向众人摆摆手,继续道:
“大郎啊,极西之地,有一宝马,名唤‘赤菟’,此马矫健如龙,凶悍似虎,是不世出的神驹。”
“匈奴人爱马,你可前去捉来,他们若肯放了瑶儿,你便献上。”
他说完又向吕布使了一个眼色,吕布稍一思索便即了然,向里正一拱手道:“还请里正告之详细方位,我这便去寻。”
随后吕布又看向高顺,对方仍旧满心惭愧,低着头不敢目视吕布。
吕布盯着“家”呆望了半晌,随后平静道:“别哭了,此事不怪你……”
……
三日后,吕布出现在匈奴犁污王帐前。
犁污王是南匈奴右谷(音鹿)蠡王下属,五原郡即是他的辖区。
此时的吕布衣衫破烂,满身血污,精神也有些萎靡,看着甚是狼狈。
而他旁边牵着的,正是赤菟!
吕布也没想到此马竟然如此难驯。
他是在一处山谷里找到,随后一人一马便缠斗了整整两日夜。赤菟奔腾如电,连吕布都难以撵上。又力大如穷、性如烈火,发起狠来,绝不逊于沙场猛将。最后勉强熬到赤菟先行力竭,才终于将之收服。
一人一马稍事休息后,便火速赶到了王帐大营。
好在赤菟的确是神骏无比——肩比人高,身大腿长,浑身如火一般的耀眼,目光中透出猛虎一样的昂扬,匈奴人一见此马便尽皆呆住了。
犁污王笑着询问吕布来意。
“治下汉民,前日冲撞了大王帐下使者,特寻此马前来……赎罪。”
吕布原本不卑不亢,但最终还是放软了声调求肯道:“小民有一幼妹,名唤吕瑶,闻听是被带到了大王帐中,还请大王慈悲,放了幼妹。”
“噢~~”
犁污王了然地一抬下巴。
他四五十岁,五短身材,头上的发辫和口中的牙齿一样稀疏,一副黄土埋脖的既视感,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骑跨战马。
但他显然对赤菟极感兴趣,双目中精光迸射。
“那可真是多谢了你呀,诶?你先起来吧,快起来起来,随我入帐说话。”
“谢大王。”
下人准备将赤菟牵到一旁饲以草料,但甫一靠近,便遭到强烈的抵触。
赤菟疑惑地望着新主人,吕布扫试了一眼四周环境后,爱抚了几下马头,便转身进帐。
王帐内,犁污王热情地招呼吕布。
“来来,先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这马是你要献上的?”
吕布抱拳道:“正是。还望大王能放了……”
“噢,很好很好。”犁污王打断了他:“真是好马呀,我在草原上几十年,还从来没见过如此神驹。”
“算你有心,那我便收下罢。咦?你还有事?没事就可先回去。”
吕布:……
对方看似笑脸迎人,实则是在将吕布戏耍。
但人在屋檐下,他还是只能再度请求道:“请大王先放了幼妹,小人再将宝马献上。”
“你在威胁我?”
对方的语气突转冷峻,“你要拿马来换你妹妹,我若不放人,你便不肯献马是不是?”
吕布咬了咬牙:“只求大王放了小妹,宝马自当献上。”
“放肆!”
犁污王一脚踢翻身前的案几,“狗一样的汉人,也配来讨价还价。”
几名王帐卫士立即冲了进来,“铮铮”声中,纷纷拔刀出鞘,将吕布围在核心。
“大王请息怒。”
吕布又一抱拳:“那便只问大王一声,我家小妹是否在营内。”
犁污王哼了一声:“明告诉你,本王不知道!”
“别说是一个汉人女子,便是雒阳天子的公主,也只配给我们大单于做妾!”
他已经收到了王庭的传讯,知道不日间,南匈奴的最高层内部,便将有一场大动荡。
高贵的匈奴人,臣服于软弱汉狗一百多年的局面,终于可以扭转了。
大汉皇帝他尚且不放在眼里……
“何况是你们这群……蝼、蚁!”
听着熟悉的说辞,吕布却并不动怒,仍旧十分克制地问道:“大王真的不曾见过我妹妹,她今年才刚十岁出头,但已出落得十分美丽,名唤吕瑶,走的那天穿着一件……”
犁污王都听笑了,这个汉人怎么回事?他是不怕死吗?尽然还敢这么喋喋不休地只关心他的什么狗屁妹妹。
然而这对吕布来说是自然的了,此番全为此而来。但,看样子对方是真的不知道。
犁污王向几名卫士眼神示意,却听吕布又开口道:“那你也没必要活着了。”
匈奴众人:??
吕布的语气十分悲凉,跟这帮期货死人没什么好生气的,只是,妹妹到底去何处了?
他轻轻抬起手,活动了活动指节,然后便将右手手掌贴在了最近的那名卫士胸前。
众人心中一阵迷惘,铁卫铁卫,自然都身披铁甲,这个汉人要干什么?
然后,便看到吕布的手在电光火石之间,似乎如同电闪一般地抽搐了一下。
拦在他身前的那名卫士立即感受到了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接着便“哇”地喷出大口鲜血、连连后退,最终很快就瘫软在地。
寸劲!
传统功夫,你们这帮蛮子不懂。
吕布如鬼似魅一般地飘身到了犁污王的跟前,手如铁爪一般的扣住他的喉咙。
犁污王心中巨震,不见对方是如何动作,已经转瞬之间毙杀了一名自己最得力的亲卫。随后单手擒住自己,自己竟完全无法抗拒。
他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知道今天遇上了高手。
想要呼叫,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吕布的声音如同从冰窖之中传来:
“你刚才……说我们公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