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这位洋学生大人是来抓人的?”程竹溪抬眼看了一眼徐阡陌。
“小姐此言差矣,”徐阡陌赶忙找补道,“第一,我在今天之前也不知道信的内容,要说我来抓人也是有点太......而且,咱们是同胞,我怎么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洋人逮自己人呢?”
“嘁,我见过的道貌岸然的二鬼子多了。”程竹溪撂下这一句,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里屋走去,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面。
“呃......”程乐水夹在中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往里头喊道:“竹溪,下午看一下店,我和徐公子出去一趟。”
“哦。”沉闷的一声回应远远传来。
“唉,这丫头从小就是这样,对生疏的人冷峻的很,慢慢熟了就好了。她娘死的早,我一直不太按传统的方法儿养她,所以跟别家儿那些弱柳扶风的姑娘们不太一样。”程乐水摸了摸鼻子。
“理解理解,小姐脾气贞烈是好事,现在就需要这样的人才。”徐阡陌嘴上说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屡次三番的献殷勤,期待与程竹溪处好关系,现在看来倒像是在原地踏步,甚至还往回撤了几步。
灯市口客栈。
徐阡陌从柜台取过钥匙,走楼梯奔二楼自己的房间去。他离开BJ的时候与魔法界几乎没有任何接触,所以住的还是麻瓜的宾馆。“咔哒”锁开,徐阡陌推门而入。
住了两天一夜,他已经有些喜欢这间宽敞的房间了。窗户朝阳,晌午之前的阳光都能透过窗户纸把室内照的明亮而温暖。简朴的铁皮床铺着有点潮味的褥子,紧靠在窗根底下。床头有一幅很拙劣的花鸟,床对面有桌案和台灯,以及一把藤条小椅。
最让他感到满意的,是床脚一个松软的单人沙发。这种洋玩意很少有传统的宾馆会配置,沙发很新,人造革的表面还是有光泽的,在颇有些古意的房间布局内有些格格不入。现在,沙发上正坐着一个比沙发更格格不入的存在。
“格劳克斯。”徐阡陌的左手已经伸向右袖中,用流利的英语快速说道,“我不记得我发过请柬。”
“交接还顺利吗?”被称作格劳克斯的男人微笑着问道,整齐干练的金色短发如钢针般根根竖立。此时他正把玩着上衣烫金的领口,丝毫没有顾及徐阡陌的警戒状态。
“这与你无关。”徐阡陌冷淡地说道。“我现在要请你,”他已经把魔杖完全抽出,“离开我的房间。我想,就算是魔法部的傲罗在拿到搜查令之前也无权闯入他人宅邸。”
“不不不......第一,这里是宾馆,严格来说不是你的宅邸。负责拦住我的应该是宾馆的人。显而易见,他们没能做到。”格劳克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不存在的苍蝇。
“第二,我是来看望你的,老朋友。你就这么对待亲爱的乔瓦尼·格劳克斯,你的老同学?”
“格劳克斯,你是个聪明人。我认为,你不会希望见到流血。”此时的徐阡陌哪有在白家胡同时谈笑风生的样子,俨然像一条毒蛇正在吐着信子,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危险气息。
“别这样嘛......”格劳克斯虽然嘴上轻松地打趣道,放在兜里的另一只手却已经悄悄攥紧魔杖的杖柄。他这位老同学,确实能干出突然对他施不可饶恕咒的事。
“那么,你来找我干什么?公事吗?谁授意的?”徐阡陌没有改变杖尖的朝向,谨慎地走进屋内,连抛出三个问题。
“我的职责,”格劳克斯的嘴角依然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是在最近一段时间护卫你的安全。是上面的意思,我可没兴趣大老远特地跟你到中国来。”
“有人派你监视我,明白了。”徐阡陌点点头,收起魔杖,“我就知道那帮人不会让我安安稳稳地回国的。”
“怎么,放下戒备来欢迎老朋友了?”格劳克斯挑衅地问道。
“并没有,而是我知道,抵抗是徒劳的。既然魔法部决定派人监视我,那么就不会仅仅是你,一个初入行的菜鸟,分不清曼德拉草叶和风干绿萝的白痴,我三年的手下败将,来独自执行任务。做掉你易如反掌,但是我自忖还没有一打多的能力。”徐阡陌每说一句话,格劳克斯的脸色就红润几分,现在已经接近面红耳赤了。
“最重要的,我施下的测盗咒被人用高明的手法破解了,因此我在上楼时才没有得到任何警示。而凭你,”徐阡陌停顿了一下,露出轻蔑的笑容,“我想还做不到这点。”
格劳克斯怒吼一声站了起来,抽出了他的魔杖。两人剑拔弩张,一场流血事件似乎在所难免。
对峙仅持续了几息时间,还是格劳克斯先软了下来。他收起魔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依然用杖尖指着他的徐阡陌。
“我会继续‘保护你的安全’的,最好别有什么多余的小动作。”撂下这句话,格劳克斯翻窗而出,在半空中消失不见。
徐阡陌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快速脱掉长袍和内衣,围上一条毛巾,走进盥洗间。打开龙头,温热的水流倾泄而下,洗刷着他内心的烦躁。他心里明白,刚才险些擦枪走火时,隔壁、天花板上、窗外,肯定已经有数根魔杖对准了自己。多个方向开火,他根本没有胜算。因此,他反而放宽了心态,旁若无人地继续自己的生活。
目前看来,魔法部没有对他的所作所为做出过多干涉,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擦拭着头发,徐阡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到时候就给他们点苦头吃吃吧。”
奥利凡德分店,下午两点半。
“竹溪,我们走了。”程乐水朝坐镇柜台后的程竹溪挥了挥手。她此时正抱着一卷书,用右手拿着魔杖,百无聊赖地逗弄着几只四散飞舞的纸蝴蝶。
“一路平安。”
出入白家胡同显然不止昀泰茶馆一个途径。两人往老槐树胡同的深处走去,在紧里边的一个宅子门口停下脚步。程乐水走上前,拉住铜漆剥落的门环轻叩三下。大门“吱呀”一声往后旋开,外面就是车水马龙的大栅栏街道后身,刚才徐阡陌回客栈也是通过这条通道往返的。
并不是所有的成年巫师都掌握了幻影移形。徐阡陌明明可以直接瞬移到车站的月台上,却还是跟程乐水一起雇了两辆黄包车,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