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徐公子。”内心仍然充满疑窦和不明来由的悸动感,程掌柜决定暂且将它们按下不表,先做好基本的交际文章。
“程掌柜。”徐阡陌笑着回应道。他也迅速调整了状态,眼中适才燃起的期冀之火已经被理智扑灭。这当口谈那些有的没的,不留神可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
“私底下叫我程二吧,既然总掌柜的这么器重你,不用说,你也是顶尖儿的人才。今天开始,我会陆续把店里的大小事务都对接给你。”
“使不得啊掌柜的,”徐阡陌慌忙摆手,“咱得有自己的道道,不能洋人说啥咱都听喝儿啊。您还是继续当您的掌柜,我就一帮工,慢慢的,我把大权这么一揽,不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了吗?您也不想想,全北平唯一一家魔杖店突然换了掌柜的,常客和街访也不答应啊。”
“你说的也是,而且小女那边也不好交代。”程掌柜揪着自己下颌上不长的胡子茬,心不在焉地盘算着,“这么着吧,你来的也赶巧儿,下午正好有一批新来的货,我得上正阳门车站跟人家交接去。你跟着我跑一趟,熟络熟络地方,以后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成,什么时候走?我回去准备准备。”徐阡陌答应的很干脆。这里将是他事业展开的原点,早点把这个店的里里外外摸清楚是大有裨益的。
“你现在跟哪住着呢?”
“在灯市口的客栈。”
“你明儿搬到店里住吧,后面有的是空房间。地方不够的话咱再在现扩,白家胡同就这点儿方便。”程掌柜热络地说道。
这也难怪,要是想勤照料着店面,伙计一般都是住在店里或者离店很近的地方。而在白家胡同这种商业街,很难找到民居,也就只有住店里一条路了。“不过,”徐阡陌突然想到,“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要和程掌柜和程小姐,朝夕相处了......”想到这,一道金色的倩影在他脑海里一晃而过。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点古怪。
“那个,我记得您说魔杖生意也有淡季旺季来着?”
“对,每年七八月份都有新入学的学生来买魔杖。然后是重要节日,等等等等。但是魔杖这玩意儿,你知道的,跟媳妇一样,很少有三天两头换的。而且很少有要修理的情况,保养的话也没个准时间,而且自己跟家里都能弄。所以说,严格意义上的‘忙’还真没有。”
“那要不这么着,后面给我留一间屋子,偏房就行,生意忙的时候我就住进来。不怎么忙的时候不就是看店吗,我在外面找个地方,也自由,每天溜溜达达就来了。”
“行,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钱少不了你的。”
之后两个人又商讨了一些详细的事宜,细到什么程度呢,连以后在前厅里谁坐哪把椅子都得分配好。程掌柜在刻意拖延着,徐阡陌也不着急。他俩都得等店里的另一位话事人回来,跟她告知一系列变动。这点,在徐阡陌看来,十分有民主的味道。
约莫半个小时,程竹溪抱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走进屋内,让徐阡陌吃了一惊。他理解的水晶球是在霍格沃茨占卜课(虽然他没选)上用的那种,人头大小,萦绕着飘渺的迷雾。但是这个水晶球,放在地上足足有程竹溪的膝盖高,而且并未经过打磨,甚至不能称之为“球”。实际上,就是一块圆润一点的料子。
“这么重的东西,你应该叫我跟你一起去的,”徐阡陌下意识站起来,“起码能搭把手。”
“有这心挺好,以后有的是你忙的。”程掌柜在后面呵呵笑道。
“你不是来送信的吗?怎么留了这么长时间?”程竹溪疑惑地问道,轻巧地将“水晶球”放在旁边一个黄梨木架子上。
“咳,事实上,我以后要留更长时间。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来帮忙的。”徐阡陌讪笑道。不知怎么的,他与程竹溪总是有一种隔阂感,这种距离在他以往接触的同龄女性身上都没有感觉到。这当然是废话,他以前接触的同龄女性无非是英国本地人或者他这种本国办学条件不足来留学的,大多都比较开放,男女之见没有那么深。中国女性这种源自骨子里的内敛和矜持,在他这里就成了隔阂感。
“这样啊,我不记得了,”程竹溪歪了一下脑袋,佯做思考状,“那以后洒扫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我可以晚起一会。”
“竹溪,不得无礼,来见过掌柜的。”程乐水正色道。在这件事儿上,他确实是丝毫不含糊。主要奥利凡德先生捏的他这个把柄可太吓人了。《国际魔杖管理章程》对魔杖制作者的国籍有十分严苛的限制。中国人作为被动接受近现代理论魔法传播的民族,在魔杖制作这个领域毫无话语权,甚至连魔杖的使用权都是魔法大国在综合考量下“恩准”的。所以说,一但程乐水私自制作魔杖这件事败露,直接送进阿兹卡班或类似地方是一点也不夸张的。
程竹溪小嘴微张,但表现依然很得体:“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你先坐,这个事儿吧......”说明自然由程乐水完成,徐阡陌站了起来,程竹溪也没客气,很自然地坐在了他刚才的座位上。“谢谢。”不过当她坐定的时候,还是扭头小声说道。
过了一会,徐阡陌又是很适时地端上来了热腾腾的豆浆(‘谢谢......’程竹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父亲嗡动的嘴唇,顺手接过豆浆。感受到碗底儿传来的温度,她惊诧地瞥了一眼徐阡陌离开的背影),在一旁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储物架上的魔杖盒子。这时候频繁地切入只会起到反效果。
“唔......”过了好一阵功夫,程乐水总算把前因后果捋了一遍。程竹溪听完后秀眉微蹙,“爹,我记得我很早就跟你说过,这玩意儿迟早会败露。有这么坚持的必要么,要闹到今天这一步。”
“这里面的缘由你不懂,你只需要知道,我并不为了消遣而犯这么大的险......”程乐水的脸色有些苍白。
程竹溪没再言语,捧着豆浆吹了吹气,呷了一小口。
“好烫!”她随即抬头一脸嗔怪地看着立在一旁的徐阡陌,不消说,这肯定是拜他所赐了。
“小姐,这可是你让我热的。”徐阡陌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