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哪样都不灵,吃的就是一个勤快体贴。水晶球这档子事儿我都给忘了,就那天叨唠一句,她还能记着。”看着程竹溪麻利的背影,程掌柜感慨道。
“您过谦了,依我看来,程小姐在模样、人品、能力上都是人尖儿。”徐阡陌赞道。
“怎么着小子,别惦记她噢,”程掌柜一边慢条斯理地拆开徐阡陌递给他信封,动作比他兄长优雅多了,一边说道,“我就这一个娃子,等着养老送终呢。”
“哪里哪里,就是赞叹一下罢了。”徐阡陌心里有点不得劲,觉得这位程掌柜和程小姐都太敏感了些。殊不知这些本土的巫师女巫,虽然不能与平头百姓归作一类,但骨子里还是有封建礼教的基因在的,对于男女接触之事较之英国风俗不免还有些保守。其实也难怪,伦理纲常的血液要是被替换了,身子骨再正,影子也是歪的。
程掌柜随即从小几底下的暗格里拿出金丝眼镜,用袖口拭了拭,带上,开始看信。两人相对无言,徐阡陌环顾四周,并没有第二个人,看来这偌大的铺面就是程氏父女在照看了。
程竹溪带回来的中饭方才还腾着热气,现在看来已经有点要凉的意思了。然而看程掌柜的架势,并没有把保温当作他的活计。徐阡陌心神一动,在桌下从袖口里抽出魔杖,默念咒语,一股温暖的蒸汽随即“嗤”地从杖尖喷出,从竹篮的缝隙钻入,保持着篮子内食物的温度。
程掌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禁为徐阡陌精湛的魔法控制而暗暗喝一声彩。但是眼下,他正在仔细琢磨着手中信纸上字句的含义。
他虽然没留过洋,但是也是懂英文的。信是这样写的:
尊敬的程先生,
希望一切都好。近日,我将派遣霍格沃茨优秀毕业生阡陌·徐到店内协助工作。其人已经过我深刻考察,并深信他是一位值得信任且品德优良的人选。徐在魔法造诣、魔杖材料甄选、耐心以及待人接物等方面展现出极高水平,他的能力和操守无疑将为分店带来全新的活力与发展。
因此,我建议您考虑与徐共担店铺的经营管理工作,给予他展现才华的机会。如果您对此感到困惑或犹豫不决,我鼓励您亲自对他进行考察,相信您对我的决定会有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另外,我也想提醒您,作为一名魔杖制作者,及时止损是至关重要的。我已得知您擅自挪用魔杖制作材料的事情,并且大概能猜出来你的目的。这对本店的库存是一笔不菲的损耗,但只要您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魔杖制作者,这一切都或将被视为成功的积淀。
最后,希望您能够考虑我的建议,并在魔杖制作的道路上追求更高的成就。期待您的理解与支持。祝身体健康。
诚挚致意,
纪梵希·奥利凡德
信笺不长,意味可不短。这是什么,这相当于是最后的警告啊。信里所要求和所提醒的内容,按照奥利凡德先生的脾性,都得往上加一码才能读的通。在此大概翻译一下,信的真实内容是这样的:
他妈的程二,
我对你很不满。这里有个我派来的小子,来顶你的班儿。铺子交给他,你就打杂儿吧。你那点猫儿腻我都知道。《国际魔杖管理章程》你也不是看不懂,走私材料是吧,你再弄一个试试?到时候走流程上威森加摩,送进阿兹卡班,分分钟就要了你的老命。
纪梵希·奥利凡德
程掌柜为自己翻译完了,唯有苦笑而已。自以为做的很周全,果然还是一切尽在人家掌握吗。话说回来,奥利凡德先生真的认为自己只是倒卖材料换钱吗?那也许......
“信你看过了吗?”程掌柜抬头望向徐阡陌,后者正在专心致志地给包子炒肝豆浆加热,“甭弄了,我喜欢吃凉一点的。早上吃了么,一块儿吃点?汇贤楼的酱肉包子,不孬!”
“没看过,”徐阡陌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奥利凡德先生只说把信交给北平的程掌柜,没让我打开看。”
“早上吃了一口,不饿。程小姐给您带回来的您就吃了吧,我陪您坐会儿。”接着是对第二句邀约的婉拒,开玩笑,他今天早上刚吃了二两大葱的,现在还顶的慌呢。吃惯了英国菜,这北平胡同里的苍蝇馆子他是怎么也吃不够,这点就和刚回来的许多留学生产生了差异。
“这封信有其他人看过吗?”程掌柜紧追不舍。
“我是看着奥利凡德先生写完了封好盖上的火漆印,应该没别人了吧......哦不对,还有令兄。”
“我哥哥?”
“这事儿得赖我,我摆了一个乌龙,以为在门外头茶馆坐着的程掌柜就是我要找的人呢,所以直接给他了。他扫了几眼就重新封好,带着我来了。”徐阡陌操着一口京腔对答如流。这玩意儿吧得多磨嘴皮子,在门口和老程掌柜对话时还操着一口标准而生硬的普通话,多说几句以后,小时候的记忆回溯,这京味儿就不自觉地上来了。
“这样啊,给你,你自己瞅瞅吧。”程掌柜嘴角撇了撇,他刚才好像听到大哥的声音了,但是懒得寻出门去。
徐阡陌简单地看了看:“这不就是一封介绍信吗,把我介绍来,继续干在伦敦干的活,给您跑跑腿儿就完了。”
程掌柜道:“哪有那么简单。这其中利害我以后有机会再讲给你。这么着跟你说吧,这其实是明着赶我下台呢,让你顶我的班儿。”
“怎么会这样......”徐阡陌张口结舌,他记得自己申请的只是调回国内干活啊,怎么就成北平分店的新掌柜了。
“你也别推辞,”程掌柜紧接着说道,“这毕竟是奥利凡德的意思。但是吧,咱明人不说暗话,这个行当说法,包括生意规矩,你还不熟。你得给我打一段儿下手,熟悉熟悉铺面里外的东西,我也好放心把店交给你。”
“您说的是,”徐阡陌赶紧表态,“我不是来清扫您的,我一开始跟总店说的就是来国内的店里帮忙......”
“霍格沃茨的优秀毕业生,甘心来魔杖铺子里打工?”程掌柜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透过明亮的镜片落在徐阡陌身上。
“这不是先站稳脚跟嘛。再说了,干魔杖的行当,在国内,好像不是啥上不了台面的事儿。”徐阡陌也把语调放缓,抬起头与程掌柜对视。
两个人的心脏同时悸动了一下,同时猜测起了对方执着于魔杖行业的目的。
“我们也许是一路人,瞄的是同一个目标。”程掌柜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呢喃道。
“大概吧,”徐阡陌耸了耸肩,“我不太知道您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