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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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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走不出的海边
    窗外,轮廓奔流,挟持着夜不知逃向何方。而我,要去找她。抱紧怀中行李,不敢闭眼,那奢侈的睡眠,我不认识这里每一个人,可那里有她,孤立无援中唯一支柱。那是我下定决心在这里生活的理由。玻璃上哈口气,路灯有时路过,透过雾霭看过来,目光送来她的照片,音容流转,她背对着我,活在光下和路灯一起错过;又一次,她回过头,看不清面貌,但光照亮脑海里的深邃眼眸,一点火星,温暖黑暗中雪藏的微笑;再一次她转过身在光照射下,她伸出手,我也伸出手,路灯招手告别,按响不存在的门铃冰冷刺痛指尖,撕碎那一张张照片……



    “亲爱的旅客,您已到站,请拿好自己的行李,迅速下车”



    车站里,行人匆匆忙忙,焦急寻觅着,我不慌不忙,看着人生百态。



    一袭白裙的女孩奔向手捧鲜花的男孩,男孩放下花,双手举起她。



    “我重吗?”“重…”“那我去减肥。”



    “当然重了,”他满眼都是她,“我怀里的是我的全世界”



    她羞红了脸,深埋进男孩肩膀,鼻翼间是熟悉的人阳光味道。



    母亲接过孩子的行李,“回来了,就像干什么就干什么…”,像平常一样接她的孩子回家。



    有朋友一把搂过朋友的肩,“去我家,玩到天亮…”肆意宣扬着青春。



    夹在人流中,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愿离开,好像看着无数个自己路过,可没有一个是我。人流渐渐干涸,像是三千七百多年前的古巴比伦。车站灯熄,走进便利店,浏览一遍价格,拿了一桶泡面,借了热水。坐在长椅上,听到风声,那是城市的呼吸。



    这是一座城市最安静的时候,安静到只剩呼吸,和我的心跳。好像闻到了咸咸的气息,周围有一片停工的工地,在夜空中勾勒线条,坚定不屈。我又来了,可这次再也没有你。蒸汽升腾饶的眼睛有点酸揉一揉,挑起一大口都塞进嘴里。比平时咸一点,大口嚼着,嘴里嘟囔着,明明就没下雨,过去顺着时间嘀嗒,连自己都不知道想说什么。



    带上耳机,“说过要一起看的海。”对呀,那是你我最安静的时候吧,拿起手边的啤酒,用牙撬开,猛灌一大口,又辣又苦。不管什么都是这个味道啊,放下酒瓶,“叮——”玻璃碰撞声荡漾开,夜空激起层层涟漪,仰头,看向夜空,上帝没有在打翻银色颜料,胳膊捂住眼睛。怎么会有人突然喜欢喝酒呢……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默契到一言不发,就这么走着。你穿着高跟鞋,也只是到我肩膀,脚破了只好把鞋脱掉,我蹲下来,想背你,可无论我提及多少次,也只有拒绝,可能我只配提鞋吧。



    走去海边看日出,上次就连日落也没看到。路很长,但孤独早就被塞进耳机,全世界已经被我弄丢了,所以,一定要守护好耳机。步子很慢,一直左顾右盼,随手拍下景色,却发现已经没有理由再发给你。曾经事无大小的分享,凌晨说完晚安还在继续的聊天,易经消融在一行红字。



    “再到后来慢慢的瓦解,在暂时分别那天,谁能够想到那是我们,两人之间最后的一面。”



    倒也不是最后一面,眼睛拍下你耳朵,照片还没有褪色。人山人海的世界里却是无声,一部彩色默剧在夜空云朵上循环播放。



    海天相交之所,几盏孤灯顶替星辰,或金或银的粉尘飘落,汇成稀薄银河,但不是鹊桥,并不通向牛郎,或是织女。



    能看到日出吗,望向吞噬远处海面的夜,纯白的云朵是否也逃不出来。越来越近,那座灯塔,指引我方向,可我也不确定灯塔顶是否有那道光。



    “看不见你就看不见自己,



    与浪之间承载着秘密……



    与浪之间说一个故事,



    害怕的人寻一个出口,



    越走越暗微光一闪才看见你,



    我还在。”



    海风很大,坐在沙滩上,手掌下的稀碎触感,就像是曾经无所不聊的话题,现在时不时的早安,午安,晚安。阳光一点点扣破夜空,赤金朝霞混这蓝天从云间漏下。神明拿起笔重新勾画远方岛上的山。



    海边,女孩依偎在男孩身边,靠在男孩肩膀上,男孩搂住她。我看不清,但女孩好像望着朝阳,男孩盯着他的太阳。



    我拍下一对对剪影,因为他们,与我的梦最像了。伸手抓向照亮他们面前的光,可在我面前只剩影子和手中灰尘,天亮了,你的影子不再融入夜,我也再抱不住夜我。太阳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连灰尘都能照亮,可是再怎么明亮,背影也不会五彩斑斓。与你谈着永不分离的恋爱,代价是永不相见,你会遇到无数个人,我只是个别有用心的过客,企图抢夺别人位置的恶人。



    想守护别人的刀,把自己的生命劈开,其中一半悄无声息塞进对方口袋里,自此凛冽刀芒也会柔和,这可能叫做软弱吧。当那个出走,连带着那一半一起消失。好像是她杀死WIFI,但似乎是我一开始就用生命作赌注,用一次生命,赌一辈子,赌一件眼前的纯白头纱。



    青花瓷打碎在天空,云彩半挡暾日面容,阳光从云层间罅隙漏下,把沙子镀上光晕,夏日清风本想悄悄钻过椰树,可还是留下婆娑。沙滩中央摆着几张木桌,一条红毯,一道拱门,一块讲台。鲜红桌布轻柔舞蹈,人不多,每个人都很安静,我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坚定走向讲台。对视,隔着头纱,她眼里含着泪,颤抖的手伸向头纱。突然大风起兮,头纱被吹飞,她们再无阻碍,紧紧相拥。纯白头纱在风中自由乱舞,挂在灯塔顶端,遮住太阳……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



    那些美梦,



    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婚礼上多喝几杯,



    和你现在那位,



    在婚礼上多喝几杯,



    祝我年少有为。”



    其实不用祝我。



    背对大海,冬暖花不开。